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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的改革邏輯何以可能

發稿時間:2012-08-20 00:00:00   來源:《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2年7月下   作者:竹立家

    摘要 改革開放的迅速發展使中國的經濟結構和社會(hui) 文化結構不斷變化,在社會(hui) 文明程度逐步提高的同時,也引發了複雜的社會(hui) 矛盾和問題。我們(men) 要正視結構性變化所引發的社會(hui) 現實狀況和時代精神狀況的變化,緊緊抓住社會(hui) 的主要矛盾和問題深化改革,並按照社會(hui) 主義(yi) 意識形態所標示的核心價(jia) 值的要求,按照人民群眾(zhong) 的需要和願望做好改革的“頂層設計”,力求在關(guan) 鍵領域和關(guan) 鍵環節尋求製度突破。

    關(guan) 鍵詞 結構性變化 改革邏輯 風險社會(hui) 價(jia) 值論述 製度改進

  對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現階段社會(hui) 現實狀況的正確認知與(yu) 解讀,是對中國未來30年發展戰略與(yu) 實現路徑進行“頂層設計”的基本前提。我們(men) 所關(guan) 心的是在“人的自主性”增強、社會(hui) 現實出現“複雜的多樣性”、社會(hui) 階層的“利益訴求急劇分化”、社會(hui) 發展的未來呈現極大的不確定性、社會(hui) 公眾(zhong) 的觀點或意見紛呈而“共識”在不斷流失的狀況下,我們(men) 能否重構與(yu) 人類文明發展目的相一致的“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的“理論體(ti) 係”,並在這一理論體(ti) 係的指導下通過漸進式改革,逐步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的發展目的,並使社會(hui) 主義(yi) 成為(wei) 人類文明進步的基本選擇。

  不可否認,與(yu) 信息技術革命把整個(ge) 人類文明帶入“風險社會(hui) ”相一致,中國社會(hui) 的快速現代化也正在把我們(men) 帶入一個(ge) “風險社會(hui) ”,改革與(yu) 發展的不確定性增強。正確認識阻礙改革與(yu) 發展的關(guan) 鍵領域和關(guan) 鍵環節,並通過深化改革消除改革阻力,使現實的不確定性中內(nei) 含著一個(ge) 確定性的未來,是我們(men) 當前極為(wei) 緊迫的任務。

  不確定性、風險社會(hui) 及其理論梳理

  文明進程與(yu) 發展經驗表明:“不確定性”與(yu) 現代化結伴而行,是人類社會(hui) 在對“現代性”的苦苦追求中的一種“常態化趨勢”,是當前文明發展“現實狀況”在人頭腦中的正常反應。惟其如此,“不確定性”這一概念才成為(wei) 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以後現代主義(yi) 、西方馬克思主義(yi) 、新自由主義(yi) 為(wei) 代表的,在哲學、人類學、政治學、社會(hui) 學、曆史學等研究領域的一個(ge) 炙手可熱的概念。它的總的特點是對“現實的合理性”的一種思考、質疑和評判,並企圖“確定”從(cong) “當前狀況”中將要“演變”出什麽(me) ,從(cong) 而能對文明的未來或“合理的現實性”作出一個(ge) “確定性”的回答。

  當然,無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踐中,“不確定性”都是對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總危機”的一個(ge) 正常反應或總概括。除了新自由主義(yi) 在20世紀70年代以來提出一個(ge) 差強人意的“社會(hui) 問題解決(jue) 方案”並成為(wei) “實踐樣本”以外,後現代主義(yi) 者們(men) 基本是“破壞”多於(yu) “建設”,對“不確定性社會(hui) ”的來臨(lin) 無能為(wei) 力,幾乎沒有提出“像樣的社會(hui) 問題解決(jue) 方案”。眾(zhong) 所周知,新自由主義(yi) 的解決(jue) 方案目前也遇到了大麻煩,伴隨著資本主義(yi) 世界普遍的經濟危機而陷入窘境,加深了人們(men) 對資本主義(yi) 現代社會(hui) 的不確定性認識,對文明未來的悲觀主義(yi) 預測成為(wei) 社會(hui) 的普遍心態,人類急需要知道一個(ge) 確定性的未來。

  其實,早在1986年,熟悉法蘭(lan) 克福學派“社會(hui) 批判理論”的德國社會(hui) 學家烏(wu) 爾裏希·貝克在德國出版了《風險社會(hui) 》一書(shu) ,首次提出“風險社會(hui) ”這一概念,但由於(yu) 新自由主義(yi) 在歐美社會(hui) 風頭正健,影響不深。直到1992年該書(shu) 在英國出版,才引起廣泛關(guan) 注,特別是隨著英國布萊爾工黨(dang) 政府的上台,為(wei) 風險社會(hui) 理論的流行奠定了政治和現實基礎,具有西方馬克思主義(yi) 背景的、英國“風險社會(hui) 理論”的代表人物安東(dong) 尼·吉登斯甚至被稱為(wei) 英國工黨(dang) 政府的精神領袖,是英國工黨(dang) 政府社會(hui) 改革的“思想庫”,他基於(yu) “製度主義(yi) 的風險社會(hui) 理論”所提出的“超越左與(yu) 右”、“超越資本主義(yi) 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所謂“第三條道路”理論,成為(wei) 英國工黨(dang) 政府的改革綱領。

  筆者認為(wei) ,“風險社會(hui) ”這一概念,是基於(yu) 對“現代性社會(hui) ”或當代“社會(hui) 現實狀況”的“不確定性”的一種界定,並企圖在科學技術進步與(yu) 社會(hui) 製度演變的張力之間尋求新的“平衡點”或未來的“確定性”,貝克稱之為(wei) “虛擬的現實性”。不確定性是風險社會(hui) 的基本特征或內(nei) 在品性。貝克認為(wei) :“現代性正從(cong) 古典工業(ye) 社會(hui) 的輪廓中脫穎而出,正在形成一種嶄新的形式——(工業(ye) 的)風險社會(hui) 。”①吉登斯認為(wei) ,人類社會(hui) “由於(yu) 現代性的到來而引入了一種新的風險景象”。②

  其實,早在1880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的資本主義(yi) 世界30多年的所謂“黃金發展期”,“無約束的資本主義(yi) ”所表現出來的弊病,就引起了當時的“先鋒思想家”的關(guan) 注,特別是20世紀20年代到70年代這一時間段,資本主義(yi) 經濟危機、兩(liang) 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社會(hui) 主義(yi) 國家的建立及隨後的世界“冷戰格局”的形成,引發了一大批思想家對人及人類未來命運的深入思考,人們(men) 一改啟蒙時代以來對文明發展進步的樂(le) 觀情緒,“文明發展的風險”乃至毀滅成為(wei) 思想界的一個(ge) 重要話題。

  啟蒙以來作為(wei) 思想基礎的本質主義(yi) 、曆史主義(yi) 、表象主義(yi) 、目的論的“烏(wu) 托邦”等思想原則遭到了根本的懷疑。人們(men) 逐步相信,社會(hui) 的現代化與(yu) 合理化所導致的不是自由的實現,而是自由的喪(sang) 失,是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的喪(sang) 失,是對民主化的恐懼。用德國哲學家雅斯貝斯的話說,與(yu) 過去的人相比,“今天的人失去了家園,因為(wei) 他們(men) 已經知道,他們(men) 生存在一個(ge) 隻不過是由曆史決(jue) 定的、變化著的狀況之中。存在的基礎仿佛已被打碎”。③可以說,自從(cong) 德國思想家馬克斯·韋伯以來,對於(yu) 資本主義(yi) 現代性社會(hui) 是一個(ge) “價(jia) 值喪(sang) 失”、“自由喪(sang) 失”的“鐵籠”社會(hui) 似乎已成定論。西方馬克思主義(yi) 者霍克海默、阿道爾諾則稱現代社會(hui) 是“工具理性”的勝利,後現代主義(yi) 則認為(wei) 現代性社會(hui) 陷入一條“曆史的歧途”。

  當然,第二次世界大戰對人類文明造成的幾近毀滅性破壞,促使人們(men) 對現代化狀態下的人類文明發展進行了深刻反思,力求在不確定性的社會(hui) 狀態下,確定“風險社會(hui) ”的根源,並尋找一條避免風險、通向未來光明社會(hui) 的坦途。典型的如1944年給哈耶克帶來世界聲譽的《通往奴役之路》,他在對“極權主義(yi) ”進行係統批判的基礎上,提出“市場的自發秩序”加“適度的政府活動”的社會(hui) 改革方案,這一思路成為(wei) 20世紀80年代以後“新自由主義(yi) ”改革的教條。在當時與(yu) 《通往奴役之路》同樣享有世界聲譽的著作,還有奧地利哲學家卡爾·波普爾於(yu) 1945年出版的《開放的社會(hui) 及其敵人》一書(shu) ,該書(shu) 的寫(xie) 作背景也同樣基於(yu) 第二次世界大戰對人類文明造成的傷(shang) 害。為(wei) 了尋找“極權社會(hui) ”產(chan) 生的原因,波普爾從(cong) “批判理性主義(yi) ”的角度,在對曆史上各種思想進行剖析的基礎上,對“曆史決(jue) 定論”或“曆史主義(yi) 者”進行了深刻的批判,對建立在“目的論的本質主義(yi) ”之上的、人類社會(hui) 長期追求的“烏(wu) 托邦理想”的社會(hui) 改造方案提出質疑,主張“社會(hui) 重建的零星工程”的社會(hui) 改革方案,倡導一種不改變“曆史趨勢”的“社會(hui) 工藝學”的社會(hui) 改造理論。他說:“零星工程將采取找尋社會(hui) 上最大最緊迫的惡行並與(yu) 之鬥爭(zheng) 的方法,而不是追求其最大的終極的善,並為(wei) 之奮鬥的方法。”④波普爾漸進式的“社會(hui) 工藝學”的社會(hui) 改革理論,為(wei) 防止“極權社會(hui) ”的形成以及和平時期的“社會(hui) 改革方法選擇”提供了一味良藥。

  從(cong) 理論流變的情況來看,到了20世紀90年代以後,當新自由主義(yi) 的“整體(ti) 性的社會(hui) 改革方案”遇到問題、社會(hui) 發展麵臨(lin) 的風險漸行漸近時,波普爾的“零星的社會(hui) 工程”改革理論才引起人們(men) 的注意。無論是在貝克的“風險社會(hui) ”理論中,還是在吉登斯的“第三條道路”的理論中,我們(men) 都可以看到波普爾的理論影響。貝克認為(wei) ,在發達的現代性社會(hui) 中,財富的社會(hui) 生產(chan) 係統地伴隨著風險的社會(hui) 生產(chan) ,因此,“風險社會(hui) 學是一門有關(guan) 潛在性和對可能性進行判斷的科學。那麽(me) 風險就是一種‘虛擬的現實性’。”⑤這就是說,在貝克看來,風險概念是指人們(men) 使“自己的決(jue) 定”將會(hui) 造成的不可預見的後果具備“可預見性”,從(cong) 而控製“不可控製”的事情。“我們(men) 正在討論和爭(zheng) 論的雖然不是‘現狀’,但我們(men) 如果不改變進程卻‘可能’發生。”⑥即風險是一種認知和理解的形式,風險社會(hui) 理論注重對社會(hui) 的“不確定性”或“人為(wei) 的不確定性”的診斷,並通過人的自主性消除風險的根源,從(cong) 而避免罪惡成為(wei) 現實。這種從(cong) 風險出發的“社會(hui) 重建方案”,與(yu) 波普爾的“社會(hui) 工藝學”理論是相通的,都排除了“目的論的本質主義(yi) ”,強調認知和學習(xi) 及人的“有限理性”的能動性在“社會(hui) 重建”中的重要作用。吉登斯的理論與(yu) 波普爾有所不同,為(wei) 了現實政治的要求和構建“第三條道路”理論,吉登斯在“風險社會(hui) ”的論述中,雖然承認現代社會(hui) 的不確定性及其漸進性改革的基本路徑,但並沒有放棄“目的論的本質主義(yi) ”,對“烏(wu) 托邦”充滿了憧憬和信心。他說:“一種重新煥發生命力的批判理論要把烏(wu) 托邦主義(yi) 和現實主義(yi) 同等看待並且結合在一起。”⑦這顯然是對波普爾的“批判理性主義(yi) ”拋棄“烏(wu) 托邦”的不滿,為(wei) 了實現“第三條道路”所描繪的社會(hui) 重建方案,吉登斯需要一個(ge) “烏(wu) 托邦”作為(wei) 目的王國,並把“製度主義(yi) 的風險社會(hui) ”理論當成通往“烏(wu) 托邦”的路徑,通過漸進式改革以調和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資本主義(yi) 的對立。當然,吉登斯理論的效果如何,目前還在進行之中,尚難做出明確判斷。

  不言而喻,之所以對“風險社會(hui) ”及“不確定性”理論的源流做一理論梳理與(yu) 概括,目的還是要對當代中國是否進入“風險社會(hui) ”確立一個(ge) 分析框架,以便對我國目前經濟社會(hui) 發展中存在的風險或不確定性進行診斷,確定中國社會(hui) 避免風險並進行有效改革的現實路徑。

  當代中國社會(hui) 的“不確定性”根源

  從(cong) 曆史哲學的高度來看,對當代中國社會(hui) 現狀進行正確的理論認知與(yu) 解讀,必須立足於(yu) 我們(men) 對社會(hui) 主義(yi) 本質的再認識,毫不含糊地標明我們(men) 改革與(yu) 發展所依據的社會(hui) 主義(yi) “終極價(jia) 值”是什麽(me) ,並依據終極價(jia) 值對發展中的“現實”進行批判,形成和凝聚進一步改革與(yu) 發展的“共識”,消解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與(yu) 發展進程中的風險和不確定性。在全社會(hui) 確立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是我們(men) 未來選擇的“第一條道路”的堅強信念。

  伴隨信息技術革命和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進展,經過30多年的改革開放,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的內(nei) 部與(yu) 外部環境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為(wei) 進一步深化改革、謀劃發展帶來一定的風險,使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進一步增加。因此,我們(men) 必須本著“批判現實主義(yi) ”理念對“發展中的現實”進行剖析和判斷,找出改革與(yu) 發展中的問題與(yu) 不足,以便使中國的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沿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無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踐中,30多年的改革開放給中國社會(hui) 帶來了兩(liang) 個(ge) 結構性變化。這種結構性變化不僅(jin) 使當代社會(hui) 主義(yi) 獲得了新的發展形式,也為(wei) 在新的社會(hui) 曆史條件下深入推進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拓展了新的空間、提出了新問題,要求我們(men) 必須依據社會(hui) 主義(yi) 的終極價(jia) 值來認真地,具有理論創新性、實踐可行性地回答這些問題。

  第一個(ge) 結構性變化是“經濟結構”的變化。“市場經濟體(ti) 製”成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的重要組成部分,改變了“計劃經濟體(ti) 製”下資源的“國家配置”的原有模式。市場經濟的三個(ge) 主要的“結構性特征”,即產(chan) 權或所有製、通過價(jia) 格體(ti) 係對經濟活動的調節、經濟目的對利潤和收益最大化的追求等,在推動社會(hui) 主義(yi) 經濟發展和繁榮、增強經濟活力的同時,由於(yu) “轉型期”對市場的“法律約束”和對“權力的民主約束”的不健全,也逐步推動了社會(hui) 的“不公正”的擴散、社會(hui) “利益分層”的固化和社會(hui) “既得利益階層”形成,這種狀況的一個(ge) 重要後果就是引起人們(men) 的思想觀念的混亂(luan) 或多元化,並進而使社會(hui) 主義(yi) 終極價(jia) 值受到質疑或使“經濟發展的目的”失去了“終極價(jia) 值保證”,使全社會(hui) 產(chan) 生“價(jia) 值迷茫感”,人們(men) 對未來發展的價(jia) 值“確定性”喪(sang) 失,“風險社會(hui) ”逐步顯現。我們(men) 必須強調的是,“經濟結構變化”或市場本身不是問題,或者說市場本身並不必然帶來“風險”,問題是伴隨著經濟結構的變化所要求的、或符合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體(ti) 製要求的“權力結構”或“社會(hui) 治理結構”也必須要改變,“風險”的最終根源是“社會(hui) 治理結構”滯後所造成的。

  與(yu) 第一個(ge) 結構性變化相聯係,第二個(ge) 結構性變化是“社會(hui) 文化結構”的變化。在30多年的時間中,中國社會(hui) 的快速現代化,使中國的社會(hui) 文化結構發生了突變,呈現出五個(ge) 重要的結構性特征,即:技術化、商品化、工業(ye) 化、城市化、全球化。劇烈的社會(hui) 文化“結構性重組”,不但改變了中國社會(hui) 的麵貌、人的生活方式和行為(wei) 方式,而且也改變了人的心靈、人的觀念和認知世界的方式,個(ge) 人的自主意識和自覺意識增強,個(ge) 體(ti) 決(jue) 策成為(wei) 社會(hui) 活動的主要形式之一。信息技術的運用,改變了人與(yu) 人之間相互聯係的方式,即由直接聯係向間接聯係轉變;商品化突出了“錢”在社會(hui) 生活中的地位,而曆史經驗證明,能用錢買(mai) 到的東(dong) 西越多,這個(ge) 社會(hui) 的公正性就越差;工業(ye) 化、城市化和全球化,使社會(hui) 越來越成為(wei) 一個(ge) 陌生人社會(hui) ,傳(chuan) 統的熟人社會(hui) 離我們(men) 越來越遠,基於(yu) 傳(chuan) 統信任的個(ge) 體(ti) 的安全感也就越來越小。這些社會(hui) 文化結構性因素的變化所導致的一個(ge) 綜合性結果,就是社會(hui) 運行和個(ge) 體(ti) 感覺的未來不確定性增強,中國文明發展也進入一個(ge) “風險社會(hui) ”階段,要求我們(men) 在新的發展時期,在對社會(hui) 現實狀況深刻認識的基礎上,謀劃適應新發展階段要求的新的改革方略,給國家民族一個(ge) 確定的未來。

  由於(yu) 以上兩(liang) 個(ge) 結構性變化,一方麵使中國社會(hui) 的現代性特征顯現,社會(hui) 的文明程度提高,社會(hui) 主義(yi) 的優(you) 越性進一步展現;另一方麵,這種結構性變化無論是在個(ge) 人層麵、還是在社會(hui) 層麵,所引起的衝(chong) 擊都是前所未有的,這些複雜的社會(hui) 矛盾和問題,需要我們(men) 要有高超的智慧和堅強的決(jue) 心深化社會(hui) 改革,推進社會(hui) 結構性重組,消解劇烈的社會(hui) 變化所帶來的不確定性,跨越風險社會(hui) 這一必經的曆史階段。具體(ti) 來說,目前由於(yu) 社會(hui) 結構性變化所引發的主要矛盾和問題,簡單地講有以下幾個(ge) 方麵:

  首先,意識形態缺失或發展的核心價(jia) 值模糊與(yu) 對眼前利益或現實利益的追求共振,使社會(hui) 心理普遍失衡,社會(hui) 的浮躁心理擴散,社會(hui) 的價(jia) 值導向失靈,這種狀況必然導致整個(ge) 社會(hui) 的不確定性增強,使“風險社會(hui) ”的來臨(lin) 具備了觀念和心理基礎。

  其次,“有組織的不負責任”與(yu) “去組織化”並行,使社會(hui) 管理與(yu) 社會(hui) 監督出現大量的空白,削弱了現代性社會(hui) 正常運行的組織化基礎,致使“風險社會(hui) ”的來臨(lin) 具有了可能的現實性。這就是說,一方麵,國家利益部門化、部門利益個(ge) 人化現象的蔓延使公共組織“自我服務”狀況加劇,利用公共權力亂(luan) 收費亂(luan) 罰款謀取部門或個(ge) 人利益,致使“公共機構私化”,市場監管、社會(hui) 管理與(yu) 服務的公共責任精神下降;另一方麵,信息技術的發展與(yu) 虛擬社會(hui) 的形成,為(wei) 社會(hui) 的“去組織化”創造了技術條件,致使“組織規範或邊界”消失,個(ge) 人的自主性超越了組織規範,形成更為(wei) 個(ge) 性化的話語體(ti) 係,導致“組織話語”弱化。在這種“有組織的不負責任”與(yu) “去組織化”雙重擠壓的狀況下,隨著社會(hui) 的組織化程度降低和規範管理失效,必然會(hui) 導致社會(hui) 的不確定性增加和“風險社會(hui) ”的降臨(lin) 。

  再次,個(ge) 人“主體(ti) 意識”的覺醒與(yu) “社會(hui) 階層固化”形成巨大反差。這種狀況容易造成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空置”和社會(hui) 主義(yi) “基本製度空轉”的不正常狀況,“社會(hui) 改革與(yu) 發展共識”在實踐中被弱化,導致人們(men) 對社會(hui) 主義(yi) 基本價(jia) 值和製度的信仰產(chan) 生疑惑或動搖,形成個(ge) 體(ti) 人對未來的不確定感。主體(ti) 意識是現代社會(hui) “個(ge) 體(ti) 人”的最根本意識之一,這也是文明發展進步的最根本表征。在具有現代性的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條件下,主體(ti) 意識就是公正意識、權利意識、平等意識等,而公正和民主正體(ti) 現了社會(hui) 主義(yi) 意識形態的“核心價(jia) 值”,如果人們(men) 在社會(hui) 活動中感受到的製度運行狀況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的要求有距離甚至背離,社會(hui) 形成了一個(ge) “既得利益階層”,最大限度地享受著改革與(yu) 發展所帶來的實惠而不思進取與(yu) 改革,社會(hui) 就容易產(chan) 生分裂,具有社會(hui) 的團結、合作、凝聚力的社會(hui) 主義(yi) 和諧社會(hui) 就很難實現,“風險社會(hui) ”就成為(wei) 我們(men) 必須麵對的現實形態。

  最後,發展成果共享的社會(hui) 主義(yi) 價(jia) 值承諾或“發展預期”與(yu) 現實中貧富差距拉大的事實,最終可能造成社會(hui) 群體(ti) 的“利益分化”並動搖改革與(yu) 發展的信心,喪(sang) 失具有一致性的改革與(yu) 發展共識,促使“政府威信”與(yu) “社會(hui) 誠信”雙雙下降,社會(hui) 整體(ti) 的“不信任感”和“不安全感”增加,社會(hui) 發展的未來具有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使具有平等對話與(yu) 協商等具有現代性特征的、公正與(yu) 民主的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的公共生活領域難以形成。一旦正常的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的公共生活領域遭到破壞,再要凝聚改革共識就會(hui) 出現巨大的困難,社會(hui) 發展進步、民族團結、國家穩定就會(hui) 遇到風險。

  因此,必須正視結構性變化所引發的社會(hui) 現實狀況和時代精神狀況的變化,緊緊抓住社會(hui) 的主要矛盾和問題深化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並按照社會(hui) 主義(yi) 意識形態所標示的核心價(jia) 值的要求、按照人民群眾(zhong) 的需要和願望做好改革的“頂層設計”,力求在關(guan) 鍵領域和關(guan) 鍵環節尋求製度突破。隻有做到改革的“綱舉(ju) 目張”,注重社會(hui) 改造的“零星工程”,跳出“問題循環”的改革困局,才能使社會(hui) 主義(yi) 有一個(ge) 確定性的未來,也才能使國家民族有一個(ge) 長治久安的穩定發展局麵。

 現實的不確定性與(yu) 理性的改革路徑

  縱觀改革與(yu) 發展全局,當代中國社會(hui) 的最大風險是拖延必要改革的風險。換句話說,我們(men) 不能錯過改革良機。眾(zhong) 所周知,社會(hui) 的發展有其自身的客觀規律,發展的趨勢是由這個(ge) 社會(hui) 固有的製度邏輯所決(jue) 定的。製度既規定了現實社會(hui) 的表現形態,也規定了從(cong) 這種現實形態中將要演變出的未來結果。所謂改革,就是在一個(ge) 社會(hui) 形態相對確定、並處於(yu) 和平建設時期的情況下,逐步發現阻礙文明進步和社會(hui) 和諧的製度缺陷或製度漏洞,並在關(guan) 鍵的製度環節上堅決(jue) 進行製度性改革。這種改革也就是波普爾所說的“社會(hui) 工藝學”,通過“社會(hui) 改造的零星工程”,以消除社會(hui) 發展所麵臨(lin) 的不確定性風險,使社會(hui) 按照自身發展的核心價(jia) 值目標運行。

  因此,改革作為(wei) 一種“製度性改革”,是一個(ge) 具有現代性的社會(hui) 形態穩定和諧發展的根本保證,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基本動力。改革不是權宜之計,而是一種有效消解社會(hui) 風險、消除人們(men) 對未來不確定性擔憂、增強人們(men) 對幸福生活預期的“社會(hui) 工藝學”方法。在中國社會(hui) 轉型的關(guan) 鍵時期,製度性改革是完善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形態、維護黨(dang) 的執政地位的最有效手段,也是當今世界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資本主義(yi) 兩(liang) 個(ge) 人類主要文明形態競爭(zheng) 的重要領域,具有極為(wei) 重要的緊迫性,任何拖延必要性改革的行為(wei) ,都有可能釀成大錯,造成國家民族發展的戰略性錯誤。

  換句話說,在信息技術和全球化時代,文明的競爭(zheng) 主要體(ti) 現為(wei) 製度性競爭(zheng) 。製度的優(you) 越性和通過製度保證的社會(hui) 公正的實現,是社會(hui) 主義(yi) 現代文明生命力的最根本體(ti) 現。這就是說,在這個(ge) 文明衝(chong) 突複雜化、常態化,文明形態快速變動的世界上,要保持社會(hui) 主義(yi) 文明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就是要通過不斷改革,認真吸收人類文明的進步成果,按照憲法價(jia) 值和原則的要求,不斷完善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形成全民族的改革發展共識,進而增強全社會(hui) 的團結、合作和凝聚力。

  目前,在國際國內(nei) 兩(liang) 個(ge) 環境因素影響下,深化改革的風險進一步加大,改革前景的不確定性進一步增強。這種狀況要求我們(men) 必須從(cong) 哲學高度思考當代社會(hui) 主義(yi) 的改革邏輯,對社會(hui) 主義(yi) 發展前景有一個(ge) 明確的理論預期和製度改進方向。隻有這樣,才能使“現實”的發展趨向於(yu) “理想”的目標與(yu) 價(jia) 值,也才能使理想的價(jia) 值在實踐中真正落到實處,使社會(hui) 主義(yi) 的現實和理想在實踐中完美地統一起來。具體(ti) 來說,尋求確定性未來和避免“風險社會(hui) ”的改革邏輯,需要從(cong) 哲學或戰略高度“重構”改革路徑。

  首先,改革要有價(jia) 值高度。這就是說,改革要以最基本的意識形態或“政治價(jia) 值觀”為(wei) 指導,改革的目的是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的價(jia) 值理想。近些年思想理論界關(guan) 於(yu) 改革的爭(zheng) 論觀點雜陳,難以達成共識。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一個(ge) 重要原因是在當代世界信息化和全球化的新的文明形勢下,在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的新的發展階段,關(guan) 於(yu) 什麽(me) 是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的本質是什麽(me) 、社會(hui) 主義(yi) 要發展和實現什麽(me) 、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人類文明終極價(jia) 值追求之間究竟是什麽(me) 關(guan) 係等重要理論問題沒有得到很好的論述,致使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的目標價(jia) 值模糊化,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被邊緣化,社會(hui) 主義(yi) “基本價(jia) 值空置”,難以對我國現階段社會(hui) 主義(yi) 現實提供有效的分析框架和解釋框架,對現實進行總結的理論上的“概念工具”極為(wei) 貧乏。

  例如,“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這一概念,就有一個(ge) 如何把“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置入“市場經濟”之中並引領市場經濟沿著社會(hui) 主義(yi) 方向發展的重大理論問題。在社會(hui) 的物質財富較為(wei) 豐(feng) 富的情況下,可持續發展所麵臨(lin) 的最為(wei) 緊迫的問題,是如何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的“分配正義(yi) ”問題,實現社會(hui) 的“公正”問題,這是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與(yu) 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在發展價(jia) 值上的最大不同。因此,我們(men) 既不能在新自由主義(yi) 的“概念工具箱”中尋找解釋中國現實的概念工具,也不能回到“傳(chuan) 統國學”中尋找似是而非的“心靈安慰”,而是要下決(jue) 心在理論上重構適應人類文明發展要求的、適應社會(hui) 主義(yi) 現階段發展需要的社會(hui) 主義(yi) 意識形態體(ti) 係和核心價(jia) 值觀念,並按照核心價(jia) 值觀的要求,重塑改革的邏輯起點,把“公正的社會(hui) 秩序”和“人民滿意”作為(wei) 我們(men) 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的基本目標。

  其次,改革要注重製度安排。在厘清社會(hui) 主義(yi) 價(jia) 值內(nei) 涵的基礎上,社會(hui) 主義(yi) 改革的一個(ge) 重要議題就是按照社會(hui) 主義(yi) 的價(jia) 值要求著力推進製度改革,使“價(jia) 值理想”與(yu) “製度運行”相適應,防止“製度空轉”,提高製度效率,使製度運行逐步接近乃至符合社會(hui) 主義(yi) 的價(jia) 值理念。

  我們(men) 說中國正在步入“風險社會(hui) ”,改革前景的不確定性增強,是指當前kaiyun官方地址正處於(yu) 改革的“過程風險”和“結構性風險”共存的局麵可能延續較長的時間。“過程風險”主要表現為(wei) 風險來源的複雜化,既有國內(nei) 也有國外;改革的社會(hui) 認同分裂或社會(hui) 共識流失;改革過程中“風險治理的核心”,即國家或政府權威和信任的降低;傳(chuan) 統價(jia) 值遭到破壞進而導致社會(hui) 控製功能退化等,使改革前景充滿了極大的不確定性。“結構性風險”主要體(ti) 現為(wei) 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社會(hui) 結構性風險,即社會(hui) 公共資源與(yu) 價(jia) 值在社會(hui) 公眾(zhong) 之間分配不公正所帶來的風險;二是權力結構性的風險或權力的形成與(yu) 製約的民主機製不健全所帶來的風險,即按照社會(hui) 主義(yi) 憲法原則與(yu) 價(jia) 值,如何實現人民群眾(zhong) 在權力結構中的主體(ti) 地位,防止少數既得利益者操縱公共權力為(wei) 自身利益服務,敗壞社會(hui) 主義(yi) 公共權力的性質。因此,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的改革邏輯,就是要在確定社會(hui) 主義(yi) 基本價(jia) 值的前提下,逐步在製度安排上實現程序正義(yi) 、分配正義(yi) 和權力正義(yi) ,通過製度改革和製度邏輯的演進,逐步改變現有製度中阻礙文明進步、不符合社會(hui) 主義(yi) 價(jia) 值要求的不合理製度,並按照“社會(hui) 工藝學”的方法,一項一項地改革到位,逐步降低社會(hui) 風險,最終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的價(jia) 值理想。

  認識並承認中國社會(hui) 目前正處於(yu) “風險社會(hui) ”、改革的不確定性增強這一現實,能夠使我們(men) 全麵地、主動地采取改革措施,激發我們(men) 積極參與(yu) 改革現有製度的熱情和緊迫感,並按照改革邏輯的要求,從(cong) 價(jia) 值論述和製度改進兩(liang) 個(ge) 角度,在改革的重點領域和關(guan) 鍵環節尋求突破,真正實現人民主權,實現人民的改革主體(ti) 地位,最終實現一個(ge) 人民滿意、社會(hui) 和諧、國家繁榮昌盛的“公正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給民族一個(ge) 確定性的未來。

  注釋

  1[德]貝克:《風險社會(hui) 》,南京:譯林出版社,2004年,第2頁。

  2[英]安東(dong) 尼·吉登斯:《現代性的後果》,南京:譯林出版社,2000年,第96頁。

  3[德]雅斯貝斯:《時代的精神狀況》,上海譯文出版社,1997年,第1頁。

  4[英]卡爾·波普爾:《開放的社會(hui) 及其敵人》,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99年,第293頁。

  5、6[德]貝克,郗衛東(dong) :“風險社會(hui) 再思考”,《馬克思主義(yi) 與(yu) 現實》,2002年第4期。

  7參見[英]安東(dong) 尼·吉登斯:《超越左與(yu) 右》,北京: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第23頁。

  【作者簡介】

  竹立家,國家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

  研究方向:公共行政、人力資源開發。

  主要著作:《悄悄的革命》、《文化與(yu) 超越》、《道德價(jia) 值論》、《中國政府與(yu) 機構改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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