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政治地震、“西方陰謀”和對全球化的影響
發稿時間:2011-07-04 00:00:00 來源:聯合早報網 作者:龐中英
中東(dong) 變局與(yu) 20年前的蘇東(dong) (蘇聯東(dong) 歐)變局有一點是相似的,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政治大地震。這場政治大地震有著阿拉伯世界的特征,如同蘇東(dong) 巨變有其自身特征一樣。
並非美國的“陰謀”
與(yu) 蘇東(dong) 巨變一樣,阿拉伯巨變的突發性讓西方整個(ge) 大吃一驚,措手不及。我們(men) 大體(ti) 可以排除西方幕後“黑手”操縱導致這場大地震的可能。西方目前在金融危機後,不希望在中東(dong) 發生對自己不利的政治變化。從(cong) 突尼斯開始到埃及的政治地震,美國和以色列以及歐洲十分焦慮,擔心親(qin) 西方的和與(yu) 以色列和解的這些老的中東(dong) 政治領導人的下台將危及西方在中東(dong) 的根本利益。
中東(dong) 政治大地震正值美國的國力在全球下降(不管是否為(wei) 暫時),尤其在中東(dong) 的影響下降之時。以色列對美國在中東(dong) 影響的下降非常不安。此時,若是親(qin) 美的阿拉伯統治者下台,勢必加速美國影響的下降。奧巴馬政府的美國全球戰略或者外交政策的優(you) 先考慮,原來並沒有麵對中東(dong) 的“柏林牆”倒塌這樣的任務。奧巴馬政府在內(nei) 政上仍然是以經濟複蘇為(wei) 主,此時,中東(dong) 出大事,油價(jia) 上漲,無疑不利於(yu) 美國經濟複蘇,而經濟複蘇不好,奧巴馬連任的可能性就下降。
如果對阿拉伯世界的當代曆史和內(nei) 部情勢稍有認識,更不應該得出席卷整個(ge) 中東(dong) 的政治大地震是西方或者美國的“陰謀”的看法。從(cong) 根本上看,這次政治大地震的根源還是阿拉伯國家的內(nei) 部因素。盡管是“一個(ge) (阿拉伯)民族”,卻分為(wei) “22個(ge) (阿拉伯)國家”,巴勒斯坦還在為(wei) 其獨立國家地位而奮鬥。概括起來,是這些國家的領導人在長期執政中不僅(jin) 用盡了其執政的合法性(反對西方帝國主義(yi) 的民族“解放”、“革命”、“獨立”等為(wei) 阿裏、穆巴拉克和卡紮菲等提供了統治的充分合法性),而且逐漸陷入係統性的貪腐,在國家治理上缺少創新,顯得愈加無能;他們(men) 解決(jue) 了的社會(hui) 問題和矛盾遠遠少於(yu) 新增加的各種社會(hui) 問題和矛盾,而問題和矛盾日積月累,其實早已使這些國家到了社會(hui) 危機的地步。冷戰結束後,麵對世界範圍(包括非洲大陸本身)的民主化潮流,突尼斯、埃及和利比亞(ya) 卻仍然沒有跟進改革其過時的政治體(ti) 製,失去了重大的政治革新的機會(hui) 。
深刻影響全球化的走勢
當然,中東(dong) 這場推翻了長期執政的統治者的“革命”、“起義(yi) ”,也存在這明顯的外部因素。不過,這個(ge) 外部因素,並非一些人想象的西方“陰謀”,而是陽光下一目了然的西方主導的全球化,尤其是通過全球化的能源基礎——石油而形成的阿拉伯統治集團和西方金融資本、石油政治勢力的盤根錯節的利益勾結。不少西方評論家指出,美國奧巴馬政府之所以一開始試圖“挽救”穆巴拉克政權,至少不願意看到穆巴拉克下台,起碼也得保證其相對體(ti) 麵下台,除了擔心反美的伊斯蘭(lan) 激進主義(yi) 外,就是擔心衝(chong) 擊美國在中東(dong) 巨大的石油利益。
這些中東(dong) 統治者,幾乎無一例外,把其攫取的國內(nei) 財富存在了西方的金融係統中,而不是留在國內(nei) 。穆巴拉克倒台後,西方的銀行開始凍結他的財產(chan) 。新埃及當局也要求西方銀行凍結其財產(chan) 。卡紮菲大勢已去後,西方也凍結其國外財產(chan) 。
阿拉伯國家的財富增長主要來自石油等資源,而石油等利益又使其與(yu) 主導世界體(ti) 係的西方的關(guan) 係千絲(si) 萬(wan) 縷,密切相關(guan) 。照顧西方的利益,就是照顧自己的利益,但是,資源帶來的財富由於(yu) 不能大體(ti) 公平分配,於(yu) 是,對“資源的詛咒”產(chan) 生了。沒有計劃生育法律的阿拉伯國家,劇增的人口差不多都是“貧下一代”,加劇著從(cong) “經濟增長”和“資源開發”中沒有相對受益的大多數與(yu) 主導財富結構的統治集團的矛盾。這些不斷增長的貧困和剝奪,在全球化的情況下,必然形成了國內(nei) 民眾(zhong) 和全球經濟的矛盾。
中東(dong) 政治大地震之時,各國奉行的一個(ge) 普遍做法是,先撤出他們(men) 的僑(qiao) 民、關(guan) 閉大使館和其它機構再說。撤僑(qiao) 一事說明外國“利益攸關(guan) 方”對這些中東(dong) 國家的近期未來不樂(le) 觀。利比亞(ya) 是全球化的一個(ge) 縮影,有著大量的外國產(chan) 業(ye) 人口,尤其是在石油行業(ye) 工作的外國工人。大量的外國勞工撤出利比亞(ya) ,意味著這個(ge) 主要的世界石油供應國已經陷入經濟崩潰的危機。如果卡紮菲及其支持者不顧國內(nei) 外壓力,利用掌握的大規模殺傷(shang) 性武器,與(yu) 反對勢力同歸於(yu) 盡,利比亞(ya) 對國際石油市場的供應將長期中斷。沙特和其它中東(dong) 、非洲等產(chan) 油國能否彌補利比亞(ya) 的石油供給,短期內(nei) 似乎不大可能,世界石油市場將肯定贏來重大的價(jia) 格上漲。而石油漲價(jia) ,將使目前已經不容樂(le) 觀的世界通脹形勢雪上加霜,更趨嚴(yan) 重。
中東(dong) 各國的民眾(zhong) “起義(yi) ”和“革命”對全球化的影響也許極其深刻。西方不得不在“革命”後尋求他們(men) 在阿拉伯世界的新的利益代理人,但在民主化浪潮中,要找到諸如穆巴拉克那樣的忠實合作夥(huo) 伴,怕是比較難。新的中東(dong) 各國政權,其合法性來自“革命”強烈要求的民主,所以,盡管在民主化問題上需要西方的支持,在利益上,不得不重新調整建立在石油和地緣戰略基礎上的與(yu) 西方和新興(xing) 勢力的關(guan) 係,否則,等待阿拉伯新政權的是惡性循環的示威、動蕩和暴力。
作者是北京的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現任新加坡國立大學東(dong) 亞(ya) 研究所訪問高級研究員,文章代表作者個(ge) 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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