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新馬克思主義(yi) 地理學家大衛·哈維（DavidHarvey）針對資本積累內(nei) 部矛盾的危機提出資本的時間——空間修複理論。所謂“時間——空間‘修複’喻指一種通過時間延遲和地理擴張解決(jue) 資本主義(yi) 危機的特殊方法”。從(cong) 曆史上看，資本在推動生產(chan) 力發展，創造巨大物質財富的同時，也帶來了大量的經濟、政治、生態問題。特別地，資本追逐利潤的特點和由此導致的無限積累和擴張中產(chan) 生的勞動異化、勞動力萎縮再生產(chan) 等問題威脅著經濟的可持續發展，使經濟麵臨(lin) 失衡的危險。解決(jue) 經濟危機，促進經濟與(yu) 社會(hui) 持續發展，不僅(jin) 需要資本修複，也需要勞動修複。勞動修複是彰顯勞動者價(jia) 值，消除資本負麵影響的重要途徑。

　　一、勞動修複的含義(yi)

　　在經濟學說史上，馬克思“第一次確定了什麽(me) 樣的勞動形成價(jia) 值，為(wei) 什麽(me) 形成價(jia) 值以及怎樣形成價(jia) 值，並確定了價(jia) 值不外就是這種勞動的凝固。”在資本主義(yi) 經濟關(guan) 係中，勞動者作為(wei) 一種特殊的商品出現在市場上，資本家憑借與(yu) 勞動者的“自由契約”雇傭(yong) 勞動者，借以無償(chang) 占有勞動者在剩餘(yu) 勞動時間內(nei) 創造的價(jia) 值，使得其具有的貨幣轉變為(wei) 資本並實現不斷的增值。貨幣要不斷地轉化為(wei) 資本，資本要不斷地實現增值，勞動力就必須不斷地出現在市場上被資本家雇傭(yong) 以從(cong) 事生產(chan) 活動，而勞動力商品的不間斷性必然需要其生存和繁衍後代的正常進行。這裏，產(chan) 生了勞動修複的第一層含義(yi) ：勞動者生存與(yu) 繁衍後代。這種修複可以稱為(wei) 勞動的初級修複。資本要實現不斷增值，工人的生存與(yu) 繁衍是前提，從(cong) 而勞動的初級修複已經蘊含在資本這個(ge) 概念中了。

　　其次，“為(wei) 改變一般人的本性，使它獲得一定勞動部門的技能和技巧，成為(wei) 發達的總專(zhuan) 門的勞動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或訓練，而這又得花費或多或少的商品等價(jia) 物。”在勞動分工極為(wei) 普遍和細致的社會(hui) 化大生產(chan) 特別是現代化大生產(chan) 條件下，普通工人必須要掌握一定的基本技能，同時資本家迫於(yu) 競爭(zheng) 的壓力和不斷追求剩餘(yu) 價(jia) 值的動力，一定程度上也會(hui) 加快技術進步的步伐，這都會(hui) 促使工人接受一定的訓練以熟練工的角色投入生產(chan) 。這便涉及到勞動修複的第二層含義(yi) ：勞動者的教育和培訓。可以將這種修複稱之為(wei) 勞動的中級修複，它一方麵的確從(cong) 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勞動者技能的提高，但卻使勞動者受到了更多的剝削，使勞動者真正隸屬於(yu) 資本，另一方麵也使得更多的剩餘(yu) 價(jia) 值被生產(chan) 出來，促進了資本的積累和擴張。

　　一般而言，勞動者的生存與(yu) 繁衍後代（初級修複）、勞動者的教育與(yu) 培訓（中級修複）可以統稱為(wei) 勞動力的再生產(chan) 。勞動力再生產(chan) 在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生產(chan) 中占據重要的地位，它是物質資料再生產(chan) 和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關(guan) 係再生產(chan) 的前提條件。

　　再之，隨著人類社會(hui) 的發展和社會(hui) 生產(chan) 力的提高，人類社會(hui) 終將從(cong) 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過渡到更高形態的共產(chan) 主義(yi) 社會(hui) 。那時，生產(chan) 資料與(yu) 生產(chan) 者分離的現象將消失，勞動者將重新掌握社會(hui) 再生產(chan) 領域，階級對立、階級衝(chong) 突和社會(hui) 分化將不複存在，勞動者將得到全麵自由的發展，科學、教育、文化等素質會(hui) 獲得極大提高，這就可能達到勞動修複的第三個(ge) 層次：勞動者全麵自由發展。可以將這種修複稱為(wei) 勞動的高級修複。滿足和增加勞動者基本的再生產(chan) 費用，提高勞動者教育和培訓支出，最終促進勞動者全麵自由發展是勞動修複的全部要義(yi) 。

　　二、資本主義(yi) 無法真正解決(jue) 勞動修複問題

　　要全麵闡述和理解勞動修複及當代意義(yi) ，就必須運用辯證的曆史主義(yi) 方法考察資本主義(yi) 條件下的勞動修複情況。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關(guan) 係誕生以來，“資本和勞動的關(guan) 係，是我們(men) 全部現代社會(hui) 體(ti) 係所圍繞旋轉的軸心”。資本消費勞動的過程就是商品和剩餘(yu) 價(jia) 值的生產(chan) 過程，勞動者隻被看成是生產(chan) 的工具，其主體(ti) 性不可能被真正確立，勞動無法實現真正的修複。

　　1.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的目的決(jue) 定了勞動修複的有限性

　　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的最大特點就是生產(chan) 不是為(wei) 了消費，而是為(wei) 了獲取利潤。生產(chan) 資料和社會(hui) 再生產(chan) 領域均掌握在資本手中，平等地剝削勞動力是資本的“人權”。“資本是不管勞動力的壽命長短的。它惟一關(guan) 心的是在一個(ge) 工作日內(nei) 最大限度地使用勞動力。”在生產(chan) 發展，經濟繁榮，商品價(jia) 值實現較為(wei) 順利的情況下，工人的生活水平可以得到一定保證，其自身的修複（初級修複甚至包括中級修複）也能正常進行。但由於(yu) 資本瘋狂逐利的本性，在促進生產(chan) 力和科技進步的同時，也導致了商品的大量過剩，資本主義(yi) 不可避免地爆發周期性危機，危機中大量工人失業(ye) ，生活水平下降。因此，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的目的決(jue) 定了勞動修複的有限性。

　　2.資本主義(yi) 競爭(zheng) 和資本積累與(yu) 擴張的本性決(jue) 定了勞動修複的困境

　　激烈的競爭(zheng) 導致資本競相采取先進技術來提高勞動生產(chan) 率，以獲取超額的剩餘(yu) 價(jia) 值而避免被淘汰。在資本主義(yi) 發展史上，資本采用先進技術的典型表現就是機器在大工業(ye) 中的廣泛應用。但是，以機器為(wei) 代表的先進技術的資本主義(yi) 應用，“一方麵創造了無限度地延長工作日的新的強大動機......，另一方麵，部分地由於(yu) 使資本過去無法染指的那些工人階層受資本的支配，部分地由於(yu) 使那些被機器排擠的工人遊離出來，製造了過剩的勞動人口，那些人不得不聽命於(yu) 資本強加給他們(men) 的紀律。”在激烈的資本主義(yi) 競爭(zheng) 下，勞動者往往是競爭(zheng) 的犧牲品，勞動修複往往也是比較困難的。與(yu) 資本主義(yi) 競爭(zheng) 相伴隨的就是資本的積累與(yu) 擴張。但是，無論是資本主義(yi) 的市場競爭(zheng) 還是資本積累與(yu) 擴張所促進的技術進步和物質財富的極大豐(feng) 富，勞動者始終被限製在物質生產(chan) 領域甚至被遊離出來走向貧困，即“工人生產(chan) 的財富越多，他的生產(chan) 的影響和規模越大，他就越貧窮”。這是由資本追逐抽象財富的本性導致的，“資本的限製就在於(yu) ：這一切發展都是對立地進行的，生產(chan) 力，一般財富等等，知識等等的創造，表現為(wei) 從(cong) 事勞動的個(ge) 人本身的外化；他不是把他自己創造出來的東(dong) 西當作他自己的財富的條件，而是當作他人財富和自己貧困的條件。”

　　勞動修複在資本主義(yi) 條件下無法順利實現，最嚴(yan) 重的表現就是勞動力處於(yu) 萎縮再生產(chan) 狀態，即勞動者所獲得的工資低於(yu) 勞動者的價(jia) 值。後來的西方經濟學家用“有效需求”不足的概念來研究這個(ge) 現象。1933年，經濟學家卡萊茨基利用馬克思的社會(hui) 再生產(chan) 公式論證了“有效需求”不足問題，其分析不僅(jin) 早於(yu) 凱恩斯，而且更深刻地揭示了問題的實質，即“有效需求”不足問題的產(chan) 生是由於(yu) 特殊的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方式下資本對利潤瘋狂追逐的動機以及由此導致資本所得遠大於(yu) 勞動所得。資本追求價(jia) 值增值的本性和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方式所造成的勞動異化與(yu) 勞動力萎縮再生產(chan) ，威脅著經濟的可持續發展，致使經濟麵臨(lin) 失衡的危險。

　　3.資本主義(yi) 發展曆程中的勞動修複

　　回顧資本主義(yi) 發展曆程，發現在不同的曆史階段，勞動和資本的關(guan) 係不同，勞動修複的特點與(yu) 結果也不同。在自由資本主義(yi) 階段和私人壟斷資本主義(yi) 階段，資本與(yu) 勞動處於(yu) “雙重對立時期”，矛盾較為(wei) 突出。這兩(liang) 個(ge) 階段，資本無論是通過延長勞動時間獲得絕對剩餘(yu) 價(jia) 值還是通過提高勞動生產(chan) 力獲取相對剩餘(yu) 價(jia) 值，工人始終是人格化的勞動時間，勞動修複始終停留在初級階段，即使偶爾獲得了中級修複那也隻是在有利於(yu) 資本獲得價(jia) 值增值的情況下。勞動修複的結果是勞動者自身貧困的積累，而與(yu) 此對立的卻是資本所有者財富的積累。

　　在國家壟斷資本主義(yi) 階段，資本與(yu) 勞動處於(yu) “對立—合作時期”，勞資矛盾有所緩和。在這個(ge) 階段，包括蘇東(dong) 社會(hui) 主義(yi) 陣營所產(chan) 生的壓力在內(nei) 的各種因素的存在，迫使西方資本主義(yi) 國家對市場的調節和幹預大大加強，資本主義(yi) 經濟的一定發展也使得勞動者生活水平得到較大提高，勞動修複甚至也能夠達到中級修複的程度，勞動修複的較為(wei) 順利進行甚至使得資本主義(yi) 出現過發展的“黃金時期”。當然，由於(yu) 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資料的私有性質沒有改變，資本與(yu) 勞動之間的對立是絕對的，合作是相對的。

　　在20世紀70年代以來的國際壟斷資本主義(yi) 階段，資本與(yu) 勞動處於(yu) “對立—緊張時期”。特別是在蘇東(dong) 劇變後，社會(hui) 主義(yi) 陣營帶給西方資本主義(yi) 國家改善本國勞動者待遇的壓力消失，誤導世界經濟發展的新自由主義(yi) 如日中天，勞動者的福利受到削減，資本的力量大大加強。盡管如此，西方福利資本主義(yi) 、次級抵押貸款、超前消費、民主選舉(ju) 等現象的出現，讓一些人產(chan) 生了資本主義(yi) 條件下勞動修複會(hui) 最終實現的幻想。而這一切終究還是假象，以美國為(wei) 例，“2009年，美國的基尼係數已達到0.468，創1967年以來富人和窮人收入差距的曆史記錄。”斯蒂格利茨也指出，“與(yu) 2009年相比，2010年美國所創造的額外收入中的93%都為(wei) 最上層的1%美國人所得。”更值得一提的是，法國非馬克思主義(yi) 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克提在《21世紀的資本》中揭露西方資本主義(yi) 三百年來貧富差距呈現不斷擴大的趨勢這一事實而引發了一場“皮克提恐慌”。皮克提在書(shu) 中指出，在所謂法製完善的西方發達資本主義(yi) 國家，大部分的財富依然是集中在最富的1%人手中。

　　三、勞動修複的當代意義(yi)

　　資本主義(yi) 基本矛盾和伴隨而來的不可克服的經濟、金融、生態、倫(lun) 理危機，說明資本主義(yi) 私有製的喪(sang) 鍾遲早會(hui) 被敲響。重建勞動者的主體(ti) 性，消滅金融資本家和食利者階層，最終促進勞動者的全麵自由發展，即“重新建立個(ge) 人所有製......在自由勞動者的協作的基礎上和他們(men) 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chan) 的生產(chan) 資料的公有製上來重新建立”成為(wei) 必然要求。

　　對於(yu) 我國來說，為(wei) 了更好地促進生產(chan) 力發展，“實行了允許私有製經濟和市場經濟的發展政策，使資本主義(yi) 因素得以在社會(hui) 主義(yi) 的條件和框架下，大量生長起來，形成了有中國特色的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模式。同時，加速對外開放，逐漸地融入經濟全球化的潮流。這一方麵為(wei) 我國經濟的迅速發展創造了條件，另一方麵，使我國經濟逐步卷入資本主義(yi) 發達國家主導的市場經濟的軌道，受到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矛盾的影響越來越大。”我國依靠廉價(jia) 的自然資源和勞動力參與(yu) 全球化，由於(yu) 特定時間內(nei) 勞動力價(jia) 格的扭曲，形成了極不穩定的社會(hui) 結構，同時內(nei) 需的嚴(yan) 重不足也遲滯了產(chan) 業(ye) 升級的步伐。我們(men) 應該深刻認識到過去幾十年增長所造成的勞動透支與(yu) 國民福利透支，采取轉變的措施，尊重勞動、尊重創造，堅持勞動者的主體(ti) 性。同時，以勞動修複為(wei) 切入點，解決(jue) 分配問題，例如公平國民稅負，改變現有稅收嚴(yan) 重依賴勞動所得、生產(chan) 領域成為(wei) 征稅重點的局麵；解決(jue) 社會(hui) 公共產(chan) 品過度市場化的問題，促使經濟發展成果的全民共享。另外，還須注意的是，我國在實現內(nei) 部分配結構調整以促進勞動修複順利進行的同時，還應在經濟全球化下掌握發展的主動權，改變嚴(yan) 重扭曲的國際分配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