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夢”遭遇“美國病”
發稿時間:2016-05-17 00:00:00
新華社北京5月16日電 特稿:當“美國夢”遭遇“美國病”
新華社記者 蔣國鵬
兩(liang) 百餘(yu) 年來,美國社會(hui) 圍繞美式價(jia) 值體(ti) 係意義(yi) 及其實踐的爭(zheng) 吵一直不絕於(yu) 耳,近年來,“美國夢”所依托的核心價(jia) 值體(ti) 係更是遇到了各種挑戰。
金錢之誘:變本加厲的權力遊戲
“人人生而平等,他們(men) 都從(cong) 他們(men) 的造物主那裏被賦予某些不可讓渡的權利,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美國開國元勳在獨立宣言中為(wei) 這個(ge) 國家確立的政治思想影響深遠,但如今這種理想卻在被金錢所腐蝕。
2016年,獨立宣言發表暨美國建國240年之際,美國迎來又一個(ge) 大選年。站在曆史維度看,這次選舉(ju) 不過是美國國家政治生活中又一次“例行公事”。站在現實維度看,這次選舉(ju) 因“金錢政治”在這場四年一度的權力遊戲中扮演的重要“戲份”而備受矚目。
在美國政治文化中,“利益團體(ti) ”“軟錢”“遊說”本就不是見不得人的事物。2010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對“公民聯盟訴聯邦選舉(ju) 委員會(hui) ”“麥卡琴訴聯邦選舉(ju) 委員會(hui) ”兩(liang) 案所作的裁決(jue) ,更是令外部資金得以無限製地流入美國政治生活,也使今年大選鐵定成為(wei) 美國有史以來最“燒錢”的選舉(ju) 。滾滾金元中,美式民主的權力大戲漸入高潮。
2012年,美國總統和國會(hui) 眾(zhong) 參兩(liang) 院選舉(ju) 的支出達到73億(yi) 美元。而彭博社預計,2016年的選舉(ju) 支出將達到100億(yi) 美元!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公布的報告,2015年,全球範圍內(nei) 三成國家的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不到100億(yi) 美元。
美國聯邦選舉(ju) 委員會(hui) 統計顯示,截至5月10日,2016年總統和國會(hui) 眾(zhong) 參兩(liang) 院選舉(ju) 競選人籌款金額已超過16億(yi) 美元:25名總統競選人籌款7.21億(yi) 美元;1876名眾(zhong) 議員競選人籌款5.68億(yi) 美元;405名參議員競選人籌款3.28億(yi) 美元。
或許有人發出“美國人真有錢”的感歎,而實際情況是,普通民眾(zhong) 掏錢助選雖然普遍,但是隻有那些一擲千金的“大金主”才對競選人具有真正影響。變本加厲的“金錢政治”令國家政權被牢牢握在“大金主”及其代理人手中,廣大民眾(zhong) 的意願和訴求難以得到有效表達。
美國政治公益組織“公共公民”負責人阿基娜·弗裏蔡爾德直言,美國民主正在麵臨(lin) 危機,民眾(zhong) 感到被排除在民主進程之外,整個(ge) 體(ti) 製對“大金主”產(chan) 生依賴,選舉(ju) 成為(wei) “燒錢”的遊戲,絕大多數競選人因為(wei) 競選開支超過對手而獲勝,而這正是催生美國政治腐敗的原因。
2015年8月,《紐約時報》報道說,籌款競賽已使多數競選人對一小部分最富美國人產(chan) 生深度依賴,美國正在迅速退回“鍍金時代”(19世紀70年代至20世紀初美國經濟發展快速的一段時期,伴隨嚴(yan) 重的政治腐敗),草根政治正在萎縮,甚至死亡。
據倡導立法和行政部門財務狀況透明的美國無黨(dang) 派組織“陽光基金會(hui) ”統計,2007年至2012年,熱衷於(yu) 政治活動的200家美國公司斥資58億(yi) 美元,用於(yu) 聯邦遊說和競選活動政治獻金,而這些公司從(cong) 政府項目和支持中獲得的回報是4.4萬(wan) 億(yi) 美元!
“當不受限製的政治賄賂成為(wei) 獲得總統候選人提名或選舉(ju) 總統的必要元素,美國已不再是一個(ge) 民主政體(ti) ,而淪為(wei) 一個(ge) 寡頭政體(ti) 。”在美國前總統吉米·卡特看來,大肆滲透國家政治生活的“金錢政治”已嚴(yan) 重腐蝕了“使美國成為(wei) 偉(wei) 大國家的政治體(ti) 係”。
諷刺的是,連領跑2016年總統選舉(ju) 共和黨(dang) 總統候選人提名戰的唐納德·特朗普都承認“金錢政治”對政治體(ti) 係的腐蝕。這位素來以“大金主”形象示人的地產(chan) 大亨,在競選期間竟然變成“金錢政治”的揭批者。真不知這是痛徹懺悔,還是虛偽(wei) 作秀?
民主之惑:愈演愈烈的黨(dang) 派爭(zheng) 鬥
“黨(dang) 爭(zheng) 可以妨礙行政管理,可以震撼社會(hui) ,但它卻不能在憲法的形式下肆虐並掩飾其激烈的情況”。在《聯邦黨(dang) 人文集》中,“美國憲法之父”詹姆斯·麥迪遜對“黨(dang) 爭(zheng) ”給出這樣的闡釋。他相信一個(ge) 實行代議製民主和分權的共和政體(ti) 能夠防範“多數人暴政”。
麥迪遜顯然過高估計了憲法對黨(dang) 爭(zheng) 的持久約束。今天,民主、共和兩(liang) 黨(dang) “合法惡鬥”已至登峰造極地步。
以貝拉克·奧巴馬兩(liang) 屆總統任期內(nei) 情況為(wei) 例,民主、共和兩(liang) 黨(dang) 相互拆台幾乎成為(wei) 美國國家政治生活的主旋律。兩(liang) 黨(dang) 在國會(hui) 的對峙,嚴(yan) 重掣肘了奧巴馬政府涉及國計民生的諸多改革努力,甚至一度導致政府被迫“關(guan) 門”,險些引發一場災難性的主權債(zhai) 務違約。
從(cong) 預算到移民,從(cong) 醫改到控槍,要“大政府”還是要“小政府”……奧巴馬入主白宮七年多,政績乏善可陳,一定程度上要拜兩(liang) 黨(dang) 惡鬥所賜。“鬥爭(zheng) 經驗豐(feng) 富”的政客們(men) 從(cong) 所在選區打到華盛頓,從(cong) 國會(hui) 山打到聯邦最高法院,正是:有政客的地方就有爭(zheng) 鬥。
今年2月,聯邦最高法院保守派大法官安東(dong) 寧·斯卡利亞(ya) 去世,保守派同自由派“憲法守護者”的力量對比由5:4變成4:4。為(wei) 了抓住這一“曆史性機遇”,確保黨(dang) 派利益在大選年實現最大化,兩(liang) 黨(dang) 立即展開奪位之戰。
民主黨(dang) 總統奧巴馬提名哥倫(lun) 比亞(ya) 特區上訴法院自由派大法官梅裏克·加蘭(lan) 接任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對此,參議院多數黨(dang) 領袖、共和黨(dang) 人米奇·麥康奈爾明確表示,參議院絕不會(hui) 就奧巴馬的提名舉(ju) 行聽證並予表決(jue) ,新一任大法官必須由下一任總統提名。
作為(wei) 美國政治體(ti) 係的司法支柱,聯邦最高法院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也因此被民主、共和兩(liang) 大政黨(dang) 視為(wei) 權力必爭(zheng) 之地。斯卡利亞(ya) 身後之爭(zheng) ,表麵看與(yu) 三權分立無甚關(guan) 係,實質上卻是代議製民主、分權理念與(yu) “金錢政治”結合而作用於(yu) 國家政治生活的一種極致表現,暴露出藏匿於(yu) 憲政民主下政治利益至上的“小”來。
愈演愈烈的黨(dang) 爭(zheng) 加劇了美國民眾(zhong) 對華盛頓政治圈的憤怒與(yu) 失望。這一點,在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ju) 初選階段已得到充分體(ti) 現。在很多人看來,特朗普的崛起,既是最大的偶然,也是最大的必然。也有輿論指出,美國的代議製民主已不可避免地陷入危機。
盡管任期還未結束,但是本屆國會(hui) 已被普遍認為(wei) 是1947年以來最低效的國會(hui) 。蓋洛普公司4月6日至8日所做民調顯示,國會(hui) 支持率僅(jin) 為(wei) 17%。
美國政治學者弗朗西斯·福山認為(wei) ,運行兩(liang) 百多年的美國政治體(ti) 係已出現“機能性障礙”:立法和司法部門對行政部門影響力加大,導致行政成本高企且效率低下;利益集團、遊說團體(ti) 影響力加大,扭曲了民主進程;政治兩(liang) 極分化,使製衡製淪為(wei) “否決(jue) 製”。
平權之難: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
“我們(men) 雖然遭受種種困難與(yu) 挫折,我仍然懷有一個(ge) 夢想。這個(ge) 夢想深深紮根於(yu) 美國夢之中。”1963年8月,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在首都華盛頓林肯紀念堂前發表著名的《我有一個(ge) 夢》演說,奏響了反對種族歧視、爭(zheng) 取平等權利的時代強音。
半個(ge) 世紀以來,經過美國各界不懈努力抗爭(zheng) ,種族主義(yi) 言行被廣泛禁止,少數族裔在政治、經濟和社會(hui) 領域處境有所改善。不過,作為(wei) 陳年頑疾,種族歧視在美國社會(hui) 依然“係統性存在”,平權之夢遠未完全實現。
據調查,2015年,有61%的美國人認為(wei) 美國種族關(guan) 係糟糕,執法司法領域依然是種族歧視重災區,68%的非洲裔美國人認為(wei) 美國刑事司法體(ti) 係存在種族歧視。有評論認為(wei) ,美國種族矛盾尖銳,種族關(guan) 係處於(yu) 近20年來最差時期。
2014年8月,美國中部密蘇裏州聖路易斯縣弗格森市白人警察達倫(lun) ·威爾遜槍殺黑人青年邁克爾·布朗,激起眾(zhong) 怒。而後,聖路易斯地區大陪審團根據既有證據材料,決(jue) 定不起訴威爾遜。弗格森民眾(zhong) 對大陪審團的決(jue) 定極為(wei) 不滿,走上街頭舉(ju) 行抗議示威。
怒火,迅速從(cong) “風暴眼”弗格森蔓延至東(dong) 西海岸,愈燒愈烈。數以萬(wan) 計的民眾(zhong) 加入到抗議種族歧視和警察暴力執法的隊伍。“黑人的命也是命”“雙手已舉(ju) 起,請別開槍”等標語極其醒目。種族歧視,這塊舊傷(shang) 疤再次被狠狠揭開。人們(men) 質問:應許的平等何在?
弗格森之亂(luan) 在種族歧視、司法不公等表象下折射出非洲裔美國人經濟發展和社會(hui) 保障陷入困境的現實。有媒體(ti) 感歎“美國夢”已終結,認為(wei) 日益擴大的貧富差距和社會(hui) 不平等令越來越多處於(yu) 社會(hui) 底層的非洲裔美國人,喪(sang) 失為(wei) 實現“美國夢”而奮鬥的動力,選擇自暴自棄。
的確,就個(ge) 體(ti) 而言,“美國夢”的實現不僅(jin) 取決(jue) 於(yu) 自身奮鬥,也取決(jue) 於(yu) 外部條件。當本該提供公正、鼓勵向善的製度出現問題時,僅(jin) 靠個(ge) 體(ti) 努力並不足以實現夢想。而明知病灶所在,美國現行政治體(ti) 係卻似乎仍迷信“美國夢”對社會(hui) 的自我療傷(shang) ,不得不說這是個(ge) 遺憾。
弗格森之亂(luan) 也是繼2011年“占領華爾街”之後又一次典型的“後金融危機時代”群體(ti) 性抗議活動。對比兩(liang) 者,不難看出,雖然參與(yu) 者訴求不同,但是普遍對自己的生存狀況以及這個(ge) 國家日益嚴(yan) 重的經濟社會(hui) 不平等不滿,對曾經努力追尋的“美國夢”感到失望。
事實上,這種失望甚至憤怒的社會(hui) 心態也在“反作用”於(yu) 這個(ge) 社會(hui)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美國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教授約瑟夫·施蒂格利茨警告說,貧富差距日益擴大造成社會(hui) 階層向上流動性減弱,令美國底層人群處於(yu) 相當危險的境地,美國已步入“脆弱的時代”。
從(cong) “占領華爾街”到弗格森之亂(luan) ,再到特朗普崛起,看似無甚關(guan) 聯,實則都是“金錢政治”腐化政治體(ti) 係的必然結果。1%的人口控製著40%的國家財富,不平等情況更是近90年來最為(wei) 嚴(yan) 重。難怪有人套用亞(ya) 伯拉罕·林肯的話指出,美國民主已成為(wei) “富人有、富人治和富人享”的民主。
當“美國夢”遭遇“美國病”,是夢想照亮現實,還是現實破滅夢想?“鞋子合不合腳,自己穿了才知道。一個(ge) 國家的發展道路合不合適,隻有這個(ge) 國家的人民才最有發言權。”誠哉斯言!每個(ge) 國家的民主政治製度歸根結底還是要由這個(ge) 國家的人民來決(jue) 定和建設。(參與(yu) 記者:支林飛、石英珊、柳絲(s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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