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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曾國藩全集承受很大壓力

發稿時間:2015-08-31 00:00:00  

  鍾叔河回憶《曾國藩全集》出版往事:付印的頭一本《家書(shu) 》出版後,《湖南日報》發了一篇大文章《如此家書(shu) 有何益?》,反對出這個(ge) 書(shu) 。還有人向省委告狀。我對社裏同誌們(men) 說,沉住氣。

  鍾叔河

  一九七九年我到了出版社,一九八四年到嶽麓書(shu) 社當了四年總編輯,所做的事值得回憶一下的,其中之一便是力爭(zheng) 將新編《曾國藩全集》列入國家出版規劃,並組織實施。

  新編《曾國藩全集》如何被列入規劃

  新中國成立前,我看過曾國藩的家書(shu) ,也看過他的文章。我並不認為(wei) 曾國藩能夠解決(jue) 今日中國的問題,因為(wei) 他屬於(yu) 過去了的時代。但他是舊文化的最後一個(ge) 集大成者,他的個(ge) 人能力是出色的,在決(jue) 策方麵、組織協調方麵,以及學術文化方麵,他都是第一流的人才。他做實際工作時間不長,卻做出了這麽(me) 大的成績,是很了不起的一個(ge) 人物。研究人才學,他是一個(ge) 標本。另外,他在培養(yang) 教育人、發現人才方麵有獨到之處。他的文筆也好,可讀。

  曾國藩不單純是一個(ge) 軍(jun) 事政治人物,他還是一個(ge) 學者,有很高的文化。他深入研究了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而且做了大量的編輯整理工作。中國的舊體(ti) 製在當時走到了窮途末路,麵對“三千年未有之變局”,要麽(me) 趕快實現現代化,跟上世界潮流,要麽(me) 就是被世界潮流拋棄。在這個(ge) 關(guan) 鍵的時候,曾國藩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總代表,是值得深入研究的。把曾國藩的書(shu) 列為(wei) 禁書(shu) ,是沒有一點道理的。就是要批判曾國藩,也得研究他的書(shu) ,研究他的全部著作。而且,越是研究曾國藩,就越是可以發覺,連曾國藩這樣有作為(wei) 、有能力的人物,都無法挽救舊體(ti) 製的崩潰,那隻能說,這個(ge) 舊體(ti) 製的確到了不能不崩潰的時候,這能夠更深刻地說明舊中國必須改變。

  一九八三年,李一氓因為(wei) 《走向世界叢(cong) 書(shu) 》的緣故,讓我去北京開會(hui) (國家古籍出版規劃會(hui) 議)。在京西賓館的會(hui) 上,我做了發言。《走向世界叢(cong) 書(shu) 》這時無須講了,我就講曾國藩的全集必須要新編出版。國家規劃原來隻允許影印刻本《曾文正公全集》,我說那不行,原來刪掉和漏掉了大量的書(shu) 信和批牘,還有不少其他集外文,都必須收集編印,將曾國藩的所有資料編成一部“大全集”。我跑到北京圖書(shu) 館去,把舊的刻本和新發現的材料同時搬到會(hui) 場上,一篇一篇、一條一條指出舊版本為(wei) 什麽(me) 不完善,不能簡單地影印。就這樣,新編《曾國藩全集》才列入了規劃。

  出版《曾國藩全集》承受了怎樣的壓力

  一九八四年,我被動員到嶽麓書(shu) 社當了總編輯。此時,書(shu) 社已經將《曾國藩全集》列入了選題,我決(jue) 定由鄧雲(yun) 生(即唐浩明)來當責任編輯。鄧學過工程,我覺得這正好是他的一個(ge) 優(you) 點,因為(wei) 學工的人經過科學技術訓練,工作方法比較周密。我對他說,你搞《曾國藩全集》正好,學過工科是你的優(you) 勢,何況你後來還是文科研究生呢。

  為(wei) 了出《曾國藩全集》,書(shu) 社和我承受了很大壓力。唐浩明後來因為(wei) 寫(xie) 小說《曾國藩》出名了,但當時還沒有出名。我卻已經搞了《走向世界叢(cong) 書(shu) 》,在全國有了一點影響。書(shu) 社的總編輯又是我,所以這個(ge) 壓力主要由我來承受。

  《曾國藩全集》付印的頭一本《家書(shu) 》出版後,《湖南日報》發了一篇大文章《如此家書(shu) 有何益?》,反對出這個(ge) 書(shu) 。還有人向省委告狀。我對社裏同誌們(men) 說,沉住氣,我們(men) 不必和個(ge) 人去爭(zheng) 論,這種爭(zheng) 論一開展起來,就會(hui) 沒完沒了。隻要快出書(shu) ,出好書(shu) ,在國際上,至少在全國範圍內(nei) 造成了正麵的影響,隻要大家覺得這個(ge) 書(shu) 出得好,反對的聲音自然就壓下去了。

  為(wei) 什麽(me) 說中國有力量追求進步

  很快,報紙發表了評論,把湖南新編《曾國藩全集》比成“爆炸了一顆文化上的原子彈”,都說出版曾國藩的書(shu) 是大好事。省裏麵的人和負責審讀的人就不多說多管了。

  有人後來說:“策劃新編曾國藩的書(shu) 沒什麽(me) 值得提的,《曾文正公全集》光緒年間就刻印了,民國時期到處印,列入規劃算什麽(me) 呀!”現在來看,印曾國藩的書(shu) 當然不算什麽(me) ,但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情況又是怎樣的呢,討論出版規劃的會(hui) ,說這話的人也沒有去呀!我也並不認為(wei) 提議、策劃出一部書(shu) 有什麽(me) “值得提的”。做這件事情,開始是出於(yu) 我的本心,後來是我當總編輯的責任;選派適當的人當責編,也是我分內(nei) 應該做的。如果這部書(shu) 還有缺點,作為(wei) 總編輯,首先也是我的責任。

  我從(cong) 來不認為(wei) 別人發表文章批評反對是什麽(me) 了不起的事情。今天還有人不讚成出曾國藩的書(shu) ,也沒有關(guan) 係。提倡自由,不能隻意味著我要自由,別人也要自由,也有他說話的自由。我認為(wei) ,評價(jia) 曾國藩是一回事,提供完整的資料又是一回事。我一般不去讀評論曾國藩的文章,更不去參加爭(zheng) 論,那樣反而會(hui) 妨礙書(shu) 的編輯出版。我總是站在提供資料的立場,這樣就立於(yu) 不敗之地了。我隻說,要肯定他,要批評他,都得看他的書(shu) ;不看他的書(shu) ,講的很多話就沒有常識。這樣立論最站得住腳。

  我認為(wei) ,在出版方麵,如果覺得這個(ge) 人“傾(qing) 向好”,他的東(dong) 西就發表,就盡量多出他的書(shu) ;那個(ge) 人的“傾(qing) 向不好”,就不準出他的書(shu) ,有價(jia) 值的東(dong) 西也不出,這本身便是一種反文化的態度。

  一種文化,絕不能靠排斥其他文化而得到真正的發展。有沒有容納外來成分的氣魄,能不能吸收和消化新的分子而又不機械搬運、盲目崇洋,正是衡量一種文化有沒有生命力的一個(ge) 標誌。但中國有力量追求進步,現在認知世界的科技手段日新,世界都在一張網上。中國將從(cong) 這個(ge) 變化中受益,在文明進步上更加快速地發展。為(wei) 了這個(ge) 遠大的目標,個(ge) 人承擔點風險,付出點代價(jia) ,我以為(wei) 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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