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1日，在北京法國文化中心舉(ju) 行的傅雷文學小站講座上，作家劉震雲(yun) 和邱華棟給聽眾(zhong) 帶來了一場精彩的文學告白。劉震雲(yun) 引用狄更斯的話，認為(wei) 哪個(ge) 時代都是最好的時代，哪個(ge) 時代又都是最壞的時代，所以願意生活在現在的法國。邱華棟則認為(wei) 法國曆史上有許多有趣的階段都和中國有交集。二者更傾(qing) 力推薦了各自欣賞的中法文學作品。以下是騰訊書(shu) 院獨家文字實錄。

　　劉震雲(yun) ：哪個(ge) 時代都最壞 哪個(ge) 時代也都最好

　　18、19世紀法國是群星燦爛的時代，像拉伯雷，更早一點，16世紀了，莫裏哀，還有巴爾紮克、雨果。詩人的話，像蘭(lan) 波、波德萊爾。我覺得這些作家確實都開創了一個(ge) 內(nei) 容的方向。他們(men) 在某些方麵寫(xie) 得非常極致。像巴爾紮克大家都叫他是批判現實主義(yi) ，通過他那麽(me) 多的作品反映了法國的人生百態。

　　到上個(ge) 世紀三四十年代，巴黎確實是世界文化的中心，一出劇如果在紐約演火了不算，如果在巴黎演火這個(ge) 就火了，就好像現在好萊塢的明星，美國的明星，一定是世界的明星。文學也是這樣，在那個(ge) 時候，一個(ge) 作家沒在巴黎生活過是非常丟(diu) 人的事。美國的一些作家，包括德國的一些作家，海明威也在那生活過非常長的時間。

　　哪個(ge) 時代更好一些呢？狄更斯說哪個(ge) 時代都是最好的時代，哪個(ge) 時代也都是最壞的時代。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還是願意生活在現在。因為(wei) 18、19世紀巴黎和倫(lun) 敦也都有霧霾。你看巴爾紮克和狄更斯寫(xie) 的作品，那個(ge) 時候《雙城記》，不管是倫(lun) 敦也好，巴黎也好，哪都是髒的，人也髒，環境也髒。裏昂是兩(liang) 條大河從(cong) 它的城市中間穿過，現在兩(liang) 條大河特別的清澈，水特別的深，浩浩蕩蕩兩(liang) 條肥水向東(dong) 流去，我當時最深的感覺就是哪怕有一條河從(cong) 我們(men) 村後麵穿過去，從(cong) 我的首都穿過去，有多好。生活在河的旁邊，是我的理想。

　　我第一次去巴黎是十幾年前，我在塞納河旁邊，塞納河上有一個(ge) 鎖橋。我經過這個(ge) 鎖橋的時候，發現一個(ge) 二十多歲的法國女士坐在橋頭哭，哭得特別傷(shang) 心，也特別的投入。投入到什麽(me) 程度呢？任何人從(cong) 她身邊過，她都沒發現，全然不顧，投入到自己哭的那個(ge) 往事和回憶之中，而且越哭越投入。

　　去年我又去巴黎的時候，有一個(ge) 見麵會(hui) ，我就說到這個(ge) 哭泣的巴黎婦女，我非常想知道她當時哭的是什麽(me) ，我也非常想知道這個(ge) 婦女現在怎麽(me) 樣了。在講座完了之後，有一個(ge) 80多歲的法國老奶奶過來跟我說：“我看了你的作品，聽了你的講座，我聽你說了一些巴黎的故事，確實世界上的人各不相同，但是哭的方式基本上是相同的。”她說：“你是個(ge) 好作家。”我發現這個(ge) 80多歲的法國老太太非常有見識，她說：“你什麽(me) 時候還來，可不要十幾年之後再來，也許你就見不到我。”這樣的生活細節，因為(wei) 我跟她有交往，你讓我回到巴爾紮克的時代，沒交往。

　　邱華棟：法國曆史的有趣階段都與(yu) 中國有交集

　　我覺得法國曆史上有一些比較有意思的曆史階段和中國都有一定的聯係，1789年法國大革命跟中國20世紀革命的關(guan) 係，幾本書(shu) 都寫(xie) 不完，那段曆史很有意思。

　　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間在法國聚了很多藝術家，巴黎很好玩，各種各樣的人都去了，那段時間是法國文學藝術史上爆炸性的階段，很多藝術家對中國都有影響，有一些中國藝術家也參與(yu) 到那個(ge) 年代。那個(ge) 階段也挺棒的。

　　再有一個(ge) ，我特別喜歡法國的1968年紅五月，看了好多關(guan) 於(yu) 1968年5月份那年的研究，中國那會(hui) 正搞文革，法國1968年5月份學生和現在香港的學生一樣，占領街道等等，這個(ge) 事情跟中國也有一種聯係。

　　要說我對法國哪些曆史階段有興(xing) 趣，是他們(men) 跟中國之間發生關(guan) 係和聯係的這些曆史階段，我比較有興(xing) 趣。我主要還是采取一個(ge) 作家研究或者說感興(xing) 趣的階段來看待這三個(ge) 時間段。

　　劉震雲(yun) 、邱華棟推薦中法文學作品

　　劉震雲(yun) ：伏爾泰寫(xie) 的《哲學通信》，這個(ge) 我建議大家看一看。孟德斯鳩的《波斯人信劄》，寫(xie) 兩(liang) 個(ge) 波斯人遊走法國和巴黎，寫(xie) 得也特別好。如果大家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可以讀一下蘭(lan) 波的詩。另外我建議大家也看一看《第一個(ge) 人》，加繆寫(xie) 過好多《局外人》這樣的小說之後，突然用那麽(me) 樸實和纖細的筆觸描寫(xie) 他的童年。

　　如果給法國人推薦中國的三本書(shu) ，第一篇文章我建議看一看司馬遷的《報任安書(shu) 》，這篇文章他就為(wei) 了說一句話，我為(wei) 什麽(me) 要這麽(me) 做，這是中國作家裏麵思辨性最強的一篇文章。第二篇是李密的《陳情表》。這兩(liang) 篇文章是中國文學裏麵，最早有法國人思維的，第三個(ge) 作家是我。白居易寫(xie) 的一首詩《琵琶行》，這是唯一一篇可以跟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相媲美的，寫(xie) 時間長和短的關(guan) 係。我們(men) 在生活中永遠都覺得老朋友好，我們(men) 相知多少年，連孔子都說人生有一知己足以，但是白居易說他是不是你的朋友，並不在你跟他處了一輩子，處了十年，他覺得是瞬間的事。

　　邱華棟：推薦三本法國小說。第一本叫《一個(ge) 法國人的一生》，這個(ge) 書(shu) 已經翻譯成中文了，很有意思。他就是寫(xie) 20世紀，他的每一章都是以20世紀政治家為(wei) 篇章，作者是誰我忘了。出版社是上海世紀文景出版社，這本書(shu) 很有意思。第二本未來有可能再過幾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埃什諾茲(zi) ，這個(ge) 作家有一個(ge) 長篇小說叫《我走了》，非常漂亮，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他的小說都挺有意思，這個(ge) 作家可以說是法國現在最好的作家之一。還有維勒貝克寫(xie) 的是《地圖與(yu) 疆域》，這是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去年上半年出版的。維勒貝克有時候寫(xie) 得非常狂放，開放得法國人都有點受不了。他是屬於(yu) 21世紀以來把雅俗兩(liang) 個(ge) 方麵結合起來的一個(ge) 作家。這個(ge) 作家在法國影響也很大，雖然很有爭(zheng) 議，我們(men) 應該了解他，他是這十來年特別吸引人眼球的一個(ge) 重要作家。

　　推薦三本中文書(shu) 。第一本推薦劉震雲(yun) 老師的《一句頂一萬(wan) 句》，這本小說是他的代表作，是劉震雲(yun) 老師他這段時間最好的一個(ge) 小說，前麵已經有很多好的作品，它有一種人類的共通性，一個(ge) 人想跟另外的世界、另外的人做溝通，他非常苦悶，無法交流。在曆史風雲(yun) 裏他有他的命運，改名字，信宗教等等。這個(ge) 小說是非常複雜的小說，它有多層的解讀，特別有想法，有思辨的小說，可以說接近偉(wei) 大的小說。《白鹿原》也翻譯成法語，前年出版的，據說當年賣了7000多冊(ce) ，又過了一年賣到兩(liang) 萬(wan) 冊(ce) 了，應該屬於(yu) 在法國比較暢銷的中國作家，能賣得動的書(shu) 。《白鹿原》描繪了中國20世紀前五十年的曆史，對法國人了解中國非常有幫助。第三本是馮(feng) 唐的長篇《18歲給我一個(ge) 姑娘》，寫(xie) 的是當下北京年輕人的生活，青春期的感覺，這個(ge) 小說的確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