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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道Ⅱ》:兩個世界猶如兩麵鏡子

發稿時間:2011-07-04 00:00:00  

  這部中文微型巨著,蒐集了外國人的語錄,他們(men) 的言行思考,題材從(cong) 女人到美食均有涉及。這也是一次關(guan) 於(yu) 曆史和人類學的嚐試——— 就中國讀者所感興(xing) 趣的話題,編者呈現了“他者”中流行的、與(yu) 中國人迥異的思維與(yu) 觀點。這本書(shu) 的編者為(wei) 餘(yu) 世存,一位中國人,他的名字本身已經足夠引起讀者的興(xing) 趣。

  事實上,這部選集對外國人而言也富有吸引力,因為(wei) 通過研究本書(shu) 的選材,外國人可以了解中國人對外部世界的興(xing) 趣點和好奇心。

  外國人會(hui) 覺得這部書(shu) 非常有意思,因為(wei) 它反映了中國人是如何觀察外國的人和事,盡管包括我在內(nei) 的外國人並不一定認同這種眼光或方式。比如,中國人心裏“外國人”這一概念,涵蓋了所有俄羅斯人、美國人、法國人、德國人等等,而本書(shu) 將所有這些國家的政客、文人各式人等集結在一起。但是,作為(wei) 一個(ge) 意大利人,我可以斷言自己和俄羅斯人之相似並不比中國人多,那麽(me) ,為(wei) 何中國人要把我們(men) 意大利人和他們(men) 俄羅斯人相提並論?

  這就讓我看到了中國人的思維方式。中國人通常將世界劃分為(wei) “中國”和“非中國”,在灰色的中間地帶則夾雜著一部分的“半中國”(如日本和泰國),以及一部分的“非中非外”(如印度、伊斯蘭(lan) 世界和非洲)。在中國人眼裏,純粹“非中國”的那一部分就是西方世界,從(cong) 海參崴延展至洛杉磯,其大部分居民是說印歐語係語言的高加索人,猶太人和巴斯克人也是其中之一。

  在上述的三部分世界中,最能引起中國人和餘(yu) 先生好奇的,無疑是純粹的“非中國”部分,也就是西方世界。這一部分與(yu) 中國的巨大差異及其一個(ge) 多世紀以來對中國造成的影響,是造就這種好奇心的主要因由。

  對於(yu) 許多中國人而言,這些西方世界的老外們(men) 一如聊齋故事裏的鬼神狐仙——— 與(yu) 正常人(中國人)如此不同,卻又成為(wei) 中國人生活的一部分,為(wei) 他們(men) 所熟悉。但無論如何,人畢竟還是人,鬼也還是鬼。不管這個(ge) 外國人對中國有多親(qin) 近,即便是娶或嫁了一個(ge) 中國人,他或她也還是外國人。

  這不是一個(ge) 個(ge) 人自主的方式,而是中國社會(hui) 的偏好。大多數中國人喜歡以一種特別方式跟外國人交往,跟外國人打交道的中國人也總被提醒他也是中國人而非外人,且他必須如此(孔子的“夷夏之辨”是“居夏則為(wei) 夏”)。同時,中國人會(hui) 恭維一個(ge) 外國人說,“你的漢語說得很好”,或者“你是一個(ge) 中國專(zhuan) 家”,言下之意:“大多數老外對中國什麽(me) 都不懂,不過你很幸運,你懂中國。”

  當然,中國人與(yu) 外國人的疏離在過去三十年裏逐漸削弱了。20年前,當我漫步北京街頭的時候,來往行人盯著我的目光猶如遇到一個(ge) 鬼怪,更別提要與(yu) 我交談了。那個(ge) 時候我不通中文。不過,如果我當時懂中文可能情況會(hui) 更糟糕——— 我肯定會(hui) 被當作間諜、特務一類。從(cong) 當年對中文一竅不通到今天“你是一位中國專(zhuan) 家”,其間隻經過了20年,這也就讓我們(men) 有理由對中國文化的未來和融化力感到樂(le) 觀。

  也許中國文化的未來通過卡通式人物阿凡提可以得到一二說明。阿凡提是一個(ge) 騎著毛驢、行走新疆的維吾爾小商人,他是機智的象征。除了他的鷹鉤鼻和絡腮胡子不是中國特征外,他的姿態、他對事情的反應,以及他的心理,都是不折不扣的中國漢人。在這一邏輯之下,餘(yu) 先生的外國人語錄自然就極為(wei) 中國化。而在另一方麵,就像聊齋的鬼神讓人類世界更加奇幻、阿凡提和馬克思讓中國臉孔更加豐(feng) 富一樣,餘(yu) 世存摘要的言論讓中國更為(wei) 國際化,將中國與(yu) 世界、尤其是“非中國”的那部分聯成一體(ti) 。

  在這裏,中國化或化中國有更豐(feng) 富的意義(yi) 。就我所知,餘(yu) 先生不是一個(ge) 哲人,他是一位詩人,塊壘鬱結,而一旦情感和思緒在他心中風雲(yun) 變幻,自然電閃雷鳴。中國人在與(yu) 外國人打交道,或者在參與(yu) 外部世界的時候,也經常會(hui) 表現出這般強烈的情感。鬼神的天地,外國人的國家,顛覆了中國人眼裏的世界。從(cong) 吃穿住行方麵完全不同於(yu) 中國傳(chuan) 統的方式,今天也在中國社會(hui) 發生著:中國人喝起了咖啡、葡萄酒、冷飲料,而不是僅(jin) 僅(jin) 著迷於(yu) 茶和二鍋頭……

  在這個(ge) 奇異的世界化進程裏,餘(yu) 先生及其國人沒有突變成洋鬼子。他們(men) 停留在了一個(ge) 中間地帶——— 他們(men) 已經不複以往父輩、祖輩們(men) 的模樣,但也沒有轉變成金發碧眼的純粹外國人。

  在我們(men) 外國人看來,這種非中非外的中間狀態極為(wei) 難得,令人豔羨。餘(yu) 先生以及像他那樣的中國人既通曉傳(chuan) 統文化,卻又對外來文化心懷興(xing) 致,能夠穿梭於(yu) 兩(liang) 個(ge) 世界,吸收並享受兩(liang) 邊的精華。中國將接納他們(men) 並視為(wei) 繼往開來的族人;外部世界也對其懷抱極大興(xing) 趣,試圖解碼他們(men) 的神奇魔力、發掘他們(men) 身後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

  從(cong) 外人的視角來看,餘(yu) 先生及他的中國同仁理應為(wei) 此欣慰,但事實上他們(men) 並無喜悅之情。他們(men) 認為(wei) 自己是在地獄的邊緣遊走,甚至是深陷煉獄之中。從(cong) 無別人像他們(men) 那樣,掙紮在兩(liang) 個(ge) 世界和兩(liang) 種文化之間,就像聊齋裏的書(shu) 生,奔走於(yu) 人鬼天地之間。做人好,還是做鬼神更好?在兩(liang) 個(ge) 世界之間不斷地適應,不斷地變換角色,不斷地受折磨……然而,在兩(liang) 個(ge) 世界左右夾擊之下又更懂得,更知曉,更豐(feng) 富,生命與(yu) 靈魂如花朵般徐徐綻放,或許,這並非煉獄,而是美好天堂……

  這也許就是人類靈魂最深沉的悲劇———對自身命運永遠懷有憤懣與(yu) 哀思。從(cong) 來沒有任何國家的文學像現代漢語這樣,靈魂與(yu) 肉身持續撕裂。漢語世界的人們(men) 藉由西方文獻,找到靈感、樂(le) 趣與(yu) 驚奇,從(cong) 而將其視為(wei) 中國文學的一部分。然而,真相並非如此……在東(dong) 西方之間,兩(liang) 個(ge) 世界猶如兩(liang) 麵相互對照的鏡子,站在兩(liang) 者之間我們(men) 往往感到混亂(luan) 、迷失。然而,就在惶惑之際,我們(men) 看到一串串指向清晰的言語,一句又一句的引言,我們(men) 頓時找到了自己,而餘(yu) 先生的漢語也找到了他們(men) 自己。  

  (弗朗西斯科·郗士 前意大利駐華使館文化參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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