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7年，公辦普通高校學費標準的新一輪“漲價(jia) 衝(chong) 動”再次到來。

　　今年9月，在江蘇、貴州、寧夏邁入大學校門的新生，將是三地學費標準調整後的首批承受者。相比上一年，寧夏是各地當中學費上漲幅度最高的，其文史、理科、醫學等各類專(zhuan) 業(ye) 的漲幅均超過50%。

　　2013年，已有六個(ge) 省(區、市)完成了高校學費標準的調整工作。中國青年報記者梳理發現，這些省(市)的學費標準絕大多數呈上揚態勢，少則漲一成，多則翻一番。

　　這或許是一場遲到的學費“漲價(jia) 潮”。2007年，麵對一些高校的學費漲價(jia) 趨勢，國務院發出“限漲令”，要求5年內(nei) 各類學校學費、住宿費標準不得高於(yu) 2006年秋季的相關(guan) 標準。

　　也正是2007年，教育部(微博)開始著手製定《高等學校生均培養(yang) 成本核定辦法》。所謂“生均培養(yang) 成本”，即高等學校培養(yang) 一個(ge) 標準學生的平均成本，但這個(ge) 被教育界普遍認為(wei) 是學費製定標準之一的重要數據，長期以來卻是一筆糊塗賬。

　　如今，“限漲令”到期，但生均培養(yang) 成本的核定辦法至今仍未出台。

　　新一輪漲價(jia) 風波之下，老問題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漲價(jia) 有多少原因出自成本上升？這些成本當中有多少屬於(yu) 學生培養(yang) 成本，又有哪些成本不該由學生買(mai) 單？學生培養(yang) 成本的計算標準究竟何時可以出台？

　　高校學費上漲衝(chong) 動

　　2014年高校學費上漲的這潭水，是江蘇省第一個(ge) 打破的。

　　5月，江蘇省物價(jia) 局公布了調整後的高校學費標準。在劃分出的文、理、工、農(nong) 林、醫、藝術、體(ti) 育、公安8種類型中，除了農(nong) 林、藝術類的學費不變之外，另6類本科專(zhuan) 業(ye) 的平均漲幅為(wei) 16.61%，其中，醫學類漲幅最大，為(wei) 47.83%。

　　即將進入南京醫科大學的一名新生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她所讀的臨(lin) 床專(zhuan) 業(ye) 是七年製，學費上漲到每學年7480元，而去年的學費是每學年4600元，“沒注意到學費上漲了那麽(me) 多，不然可能不會(hui) 填這個(ge) 大學。”

　　在調整學費標準的省份中，江蘇的漲幅並不是最大的。在江蘇公布調整後的學費標準之後，6月，寧夏的調整方案出台。這是寧夏14年來第一次上漲大學學費。

　　新的方案中，寧夏的文史類學費標準從(cong) 每人每學年2600元，提高到了4000元；理工農(nong) 學類從(cong) 2800元漲至4400元，二者漲幅都超過50%。漲幅最高的是醫學類專(zhuan) 業(ye) ，達到了76.67%—調整前為(wei) 3000元，調整後為(wei) 5300元。

　　7月，浙江也在調整學費的程序上向前走了一步。該省物價(jia) 局舉(ju) 行了公辦高校學費調整聽證會(hui) ，除了不同學科的漲幅不同之外，高校性質也成為(wei) 收費標準的差別之一。

　　浙江省的調整方案中，收費標準分為(wei) 本科院校、高職院校兩(liang) 類，本科院校中，又被細分為(wei) 浙江大學、(其他)大學、學院三類。這當中，浙江大學的平均調整幅度是最大的。

　　此外，廣西、福建、貴州、山東(dong) 、天津、湖南、廣東(dong) 、湖北等省(區、市)也出台了高校學費調整方案，且均呈上升態勢。

　　這不是高等學校學費第一次上漲。從(cong) 高等教育免費製，到1985年起實行的收費“雙軌製”，再到2000年完成的並軌改革，這一趨勢一直存在。

　　以1999年為(wei) 例，《中國教育統計年鑒》顯示，當年普通高校的生均繳納學費比1998年上漲了40.3%。而到2000年，普通高校生均繳納學費達3550元。

　　此後，全國不少高等學校的收費逐年上升，2001年至2006年，教育部、國家計委、財政部每年都發出通知，要求當年的學費、住宿費穩定在2000年的水平，不得提高。

　　上漲勢頭並未完全遏製。2007年5月，國務院發布《關(guan) 於(yu) 建立健全普通本科高校高等職業(ye) 學校和中等職業(ye) 學校家庭經濟困難學生資助政策體(ti) 係的意見》，要求除國家另有規定外，今後5年各類學校學費、住宿費標準不得高於(yu) 2006年秋季相關(guan) 標準。

　　這一《意見》也被視為(wei) 限漲令。

　　“當時政府下‘限漲令’時我們(men) 就擔心，學校的資金來源渠道沒有變，運行模式沒變，一旦取消禁令，就會(hui) 報複性反彈，顯然這個(ge) 情況出現了。”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

　　他說，2007年教育部出台這個(ge) 命令，是當時學費不斷飆升情況下的一個(ge) 行政命令，發文之後情況有所好轉，但學費上漲的壓力對學校而言還是存在的。

　　他曾撰文認為(wei) ，大學學費並非不可增加，但是，學費增加要明明白白，同時考慮學生的實際承受能力，“大學學費漲幅平均達到60%以上，這放在任何地方，都很難讓學生接受”。

　　模糊的培養(yang) 成本

　　在受訪的高校有關(guan) 負責人看來，“成本”無疑是漲價(jia) 原因的關(guan) 鍵詞。

　　“這幾年，學校的各項開支總體(ti) 是增加的，學生的學費已經10多年沒有變了，占培養(yang) 成本的比重越來越低。”蘇州一所高校的學生工作處處長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這次是適當進行了調整。”

　　他強調，調整後的學費占“學生培養(yang) 成本”的比例是低於(yu) 25%的。

　　這意味著沒有違反教育部2000年出台的《高等學校收費管理暫行辦法》。該辦法第五條規定：在現階段，高等學校學費占年生均教育培養(yang) 成本的比例最高不得超過25%。

　　今年2月，寧夏在高校學費上漲的聽證會(hui) 上也公布了生均培養(yang) 成本。據官方消息，生均教育培養(yang) 成本從(cong) 2005年～2007年的1.51萬(wan) 元上漲到2010年～2012年的2.026萬(wan) 元。與(yu) 此同時，學費收入與(yu) 高校總收入的比例由2005年的24%下降到2012年7%。

　　據披露的數據顯示，寧夏2012年生均學費占生均培養(yang) 成本的15.36%，遠低於(yu) 25%。

　　在熊丙奇看來，寧夏在聽證會(hui) 公布的生均成本，並不是對發生在學生培養(yang) 上的成本進行核算，而是簡單按照學校的開支進行“確定”。

　　“也就是說，寧夏現在公布的生均教育成本，是經不起推敲的，還要公布每個(ge) 學校的行政開支，包括‘三公經費’開支，學校的科研經費，以及科研經費的具體(ti) 使用情況，在把生均成本核算清楚後，再考慮學費問題，更具說服力。”他認為(wei) 。

　　熊丙奇說，學校的經常性經費支出包括日常運作經費、一些公共經費，這些經費並不一定是用在學生身上的，“現在有些學校行政部門二三十個(ge) ，有必要嗎？”

　　“這個(ge) 錢該怎麽(me) 用，要征求廣大師生的意見。這樣的話，運營成本可能就下降了，學生承擔的費用就下降了，相關(guan) 機構也願意捐錢了。”他認為(wei) ，財政需要更透明，才能明確哪些成本應該支出。

　　早在2007年，教育部已開始製定《高等學校生均培養(yang) 成本核定辦法》，但這部辦法至今難產(chan) 。

　　記者注意到，關(guan) 於(yu) 培養(yang) 成本的計算方法，在2007年辦法著手製定前夕亦有爭(zheng) 議。當時的公開報道至少有3種說法：有媒體(ti) 引述教育部有關(guan) 負責人說法稱，理工科人均培養(yang) 費用一年約1.5萬(wan) 元，文科每年約1.2萬(wan) 元～1.3萬(wan) 元；而在另一教育部負責人口中，這一數據卻是4萬(wan) 元～5萬(wan) 元；還有媒體(ti) 援引“權威機構”的數據，稱一年培養(yang) 成本隻需7000～8000元。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chu) 朝暉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目前，學費收取多少與(yu) 生均成本之間還沒有硬性的聯係。“這個(ge) 還是比較粗放的算法，現在沒有出台規定，涉及一些技術性的問題。有些學校在算這個(ge) 賬，但是畢竟太專(zhuan) 業(ye) 了，短期內(nei) 很難有全國學校都有適用的辦法。”

　　儲(chu) 朝暉認為(wei) ，高校不合理的開支而造成的浪費是學費上漲的一個(ge) 原因。“公辦學校，行政開支鋪張浪費的現象不罕見。”

　　他說，一所擁有合理結構的大學，其經費來源應該包括政府投入、學費收入、社會(hui) 募捐和經營收入，“但我國的大學要麽(me) 依賴政府投入，要麽(me) 靠學費支撐”。

　　前述江蘇高校的學生工作處處長向記者確認，財政撥款是逐年上漲的。

　　這一說法在官方數據中得到印證：2012年，全國地方高校生均撥款平均水平達1.412萬(wan) 元，比2009年的7540元提高87%，到了2013年，中央財政下撥地方高校的生均撥款獎補資金為(wei) 252.7億(yi) 元。

　　但是，高校沒有逃離“入不敷出”的困境。以浙江為(wei) 例，據報道，截至2013年年底，浙江全省公辦普通高校的債(zhai) 務總規模達94.68億(yi) 元，全國1164所公辦高校的總負債(zhai) 也超過2600億(yi) 元。

　　“一方麵資金來源渠道單一，另一方麵鋪張浪費。這種情況下，辦學成本提高，也沒其他方法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就隻能向學生伸手要了。”熊丙奇認為(wei) 。

　　中低收入家庭受影響大

　　“寧夏很多市的收入沒有銀川高，一些普通家庭可能一年掙個(ge) 一兩(liang) 萬(wan) 都是多的，大家都是靠打工賺錢。”一名2013年從(cong) 寧夏大學畢業(ye) 的學生李升(化名)告訴記者。

　　李升沒有趕上學費上漲的時候。每年，他的學費都是2600元，對於(yu) 成長在農(nong) 村、父母常年外出打工的李升來說，一年要拿出這麽(me) 多錢還是有些壓力。大學四年，除了申請助學貸款，他利用課餘(yu) 時間做兼職賺取生活費。

　　“當初自己的學費就占到了家裏年收入的40%，如果漲到4000元，可能會(hui) 影響一部分人。”他說。

　　中國青年報記者了解到，教育界的一個(ge) 普遍觀點是，高校的學費不應超過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

　　不過，在我國一些經濟並不發達的地區，學費的占比超出了20%。以寧夏2005年為(wei) 例，當年寧夏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wei) 8093.6元，以當時高校的學費標準2600元計，這一比重為(wei) 32.12%。按照同樣的算法，江蘇省的占比為(wei) 37.34%。

　　對於(yu) 農(nong) 村學生來說，這個(ge) 數值更大了，而學費通常較高的醫學類、藝術類等專(zhuan) 業(ye) ，幅度就更大。

　　但在大多數中國家庭看來，高等教育是改變子女命運的機會(hui) ，學費也因此成為(wei) 剛需。受影響較大的多是中低收入家庭。

　　“我不會(hui) 因為(wei) 學校的學費高就不去報考，而且家長會(hui) 關(guan) 注能不能上重點。”一名湖南大學(招生辦)2013屆畢業(ye) 生告訴記者，她家裏還有個(ge) 妹妹，明年也要參加高考(微博)，“我們(men) 不會(hui) 因為(wei) 學費漲了就改變誌願，最重要的還是看自己想去哪兒(er) ，能去哪兒(er) 。”

　　今年考入青島大學物流管理專(zhuan) 業(ye) 的張唯(化名)也表示，報考學校時還是考慮到了學費的問題。“我媽生病在家，全家就靠我爸外出打工賺錢，一年的收入9000多元。”

　　根據山東(dong) 省公布的高校學費調整方案，文史類由原來的每人每學年3400元上漲至4000元。600元的改變，對張唯來說並不是小事，“現在暑假一直在送外賣”。

　　在另一部分學生看來，學校上漲的學費可以更多投入到校園設施上，改善生活和教學條件，如果漲幅控製在一定範圍內(nei) ，尚可接受。

　　資助體(ti) 係應相應調整

　　江蘇一所高校學工處處長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學費調整以後，學校對貧困學生的資助會(hui) 相應增加，去年用在學生的獎、助、勤、貸、補、免等方麵的資金有2000多萬(wan) 元。

　　江蘇省教育廳副廳長倪道潛也公開表示，省財政在2014年經費預算中安排高校學生資助經費11.84億(yi) 元，比2013年增長了23%。

　　記者注意到，伴隨一些地區學費上漲，助學貸款也進行了調整。今年7月，財政部、教育部、中國人民銀行、銀監會(hui) 聯合印發的《關(guan) 於(yu) 調整完善國家助學貸款相關(guan) 政策措施的通知》，決(jue) 定調整國家助學貸款資助標準並進一步細化分配比例。

　　這意味著，今後在校本科生將享受到每年不超過8000元的貸款金額，較之前提高了2000元。在地區上，也將適應當地助學金的分配比例。

　　多名受訪學者告訴記者，助學貸款和補助需要更公正和透明。

　　熊丙奇認為(wei) ，學費上漲的原因是多方麵的。以寧夏為(wei) 例，一方麵，它調整前的學費在全國範圍來說是較低的，但它的辦學麵向全國，成本並不比其他學校低。如果政府部門沒有撥款或撥款比較少，多出的成本就隻能轉嫁到學生頭上了。

　　在他看來，一個(ge) 怪象是“辦學質量”、“學費”的“倒個(ge) 兒(er) ”。他說，我國對重點大學的投入更多，學費標準相對較低，而國外質量高的學校肯定是學費最高的，“現在是重點大學撥款很多，學生獲得國家更多的資源，反而非重點大學承擔的教育投入比例更小。”

　　儲(chu) 朝暉也認為(wei) ，從(cong) 政府增加投入的角度來說，重點大學應該不成問題，省級的地方院校財政支持可能比較困難，在這種情況下，學校能想到的就是增加學費。

　　他說，在學費增加的背後，公眾(zhong) 實際關(guan) 心一個(ge) 問題：經費有沒有使用不當，學生為(wei) 什麽(me) 要多給你交費，是不是浪費學生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