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10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guan) 於(yu) 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發布。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絕不是走回頭路搞計劃經濟，相反，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是建設更高質量的市場經濟，是實現第二個(ge) 百年目標具有國策級的戰略。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關(guan) 鍵是研究透、學習(xi) 好政府與(yu) 市場經濟學。

　　01

　　統一大市場是大國崛起的基本經驗

　　縱觀全球經濟發展史，所有實現成功崛起的大國無一例外都建立了全國統一大市場，曆史經驗表明，世界各經濟強國和發達經濟體(ti) 騰飛的進程也是國內(nei) 市場逐步統一和完善的過程，而這個(ge) 過程需要政府的推動和製度的完善。

　　自建國之初，美國就高度重視統一大市場的建立。很多人講美國1787年製定並於(yu) 1789年實施的憲法，與(yu) 其說是一部政治法，倒不如說是一部經濟法，其核心目標之一就是要保障美國統一大市場的建立和高效運行。例如，《1787憲法》中明確規定“所有間接稅、進口稅與(yu) 貨物稅應全國統一”，“對於(yu) 任何一州輸出的貨物，不得征收稅金或關(guan) 稅”。

　　曆史上，美國最高法院的許多著名判例就是圍繞如何保證和鞏固統一大市場展開的。其中有一個(ge) 著名的案例就是第四任美國首席大法官約翰·馬歇爾在1824年裁判的，案子是紐約州和新澤西州兩(liang) 個(ge) 商人的糾紛，他們(men) 都要爭(zheng) 奪在哈德遜河(兩(liang) 州的邊界河)擺渡生意的獨家經營權，一方說本州授予了其獨家經營權，要求對方退讓。

　　馬歇爾大法官判決(jue) ，任何一州都沒有權利授予跨州擺渡業(ye) 務的獨家經營權，因為(wei) 哈德遜河擺渡業(ye) 務是跨州貿易。美國是判例法國家，通過這一著名判例，為(wei) 未來類似案子的裁判樹立了一個(ge) 重要的法律原則：任何州政府都不能幹預跨州的商業(ye) 行為(wei) 。

　　類似的判例還有，巴爾的摩市曾擅自對經過其港口的酒加征關(guan) 稅，這一做法也被最高法院認定為(wei) 阻礙了美國統一大市場形成，理由是經過巴爾的摩港的酒是要銷往美國各地的。

　　除上述判例外，很多人還認為(wei) ，1861年開始的美國南北戰爭(zheng) 起源也是為(wei) 了維護全國統一大市場。當時美國南方的農(nong) 場主希望保持自由貿易，通過自由貿易把自己的原材料賣給英國，並從(cong) 英國進口工業(ye) 品。而北方的企業(ye) 家則支持貿易保護，認為(wei) 國內(nei) 統一大市場應該優(you) 先於(yu) 自由貿易，即南方的農(nong) 產(chan) 品應該由北方的工業(ye) 工廠加工，為(wei) 此應該對英國的工業(ye) 品加征進口關(guan) 稅。南方要求獨立的自由貿易，北方要求建設統一大市場，這就形成了南北對立。因此，南北戰爭(zheng) 也可以被理解為(wei) 統一大市場和分割大市場之爭(zheng) ，最後主張統一大市場的北方贏了。

　　除美國外，德國成功崛起的過程也驗證了統一大市場的重要性。德意誌統一發生在1871年，其直接原因當然是普法戰爭(zheng) 中普魯士取得了勝利。但實際上，早在德國統一前的1834年，以普魯士為(wei) 首的各邦國為(wei) 消除相互之間的貿易障礙就已經結成了德意誌關(guan) 稅同盟，並逐步形成了統一大市場。統一大市場的建立直接促進了19世紀德國工業(ye) 革命的發展，並為(wei) 德國從(cong) 經濟統一走向政治統一提供了巨大推動力。

　　02

　　統一大市場為(wei) 什麽(me) 重要?

　　統一大市場之所以對大國經濟崛起非常重要，主要有以下三方麵原因。

　　第一，統一大市場是本國企業(ye) 做大做強的重要基礎。

　　對大國而言，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重要性遠超過小國，因為(wei) 大國的國內(nei) 市場潛力巨大，一旦形成了全國統一大市場，相關(guan) 行業(ye) 內(nei) 的企業(ye) 就能充分發揮規模效應，持續增加研發投入。當前在生物醫藥、芯片、5G、新能源等諸多重要領域的研發創新往往需要巨額的初始投入，隻有背靠國內(nei) 統一大市場，企業(ye) 才可以更好地支持研發。

　　第二，統一大市場是本國企業(ye) 參與(yu) 國際競爭(zheng) 的保障。

　　大量的經驗表明，隻有在國內(nei) 形成規模優(you) 勢的企業(ye) ，才能更好地參與(yu) 國際競爭(zheng) 。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一般來講，來自大國的具有國際競爭(zheng) 力的企業(ye) 比較多。設想一下，倘若當年美國沒有形成國內(nei) 統一大市場、各地分割保護，今天美國零售龍頭企業(ye) 沃爾瑪就很難在國內(nei) 形成競爭(zheng) 規模優(you) 勢，如果沒有在國內(nei) 做大做強，沃爾瑪怎麽(me) 能走向世界呢?同樣的道理，如果美國沒有建立統一大市場，也就很難培養(yang) 出當下的微軟、Facebook這樣的大型創新型企業(ye) ，美國經濟的國際競爭(zheng) 力和影響力也會(hui) 大打折扣。

　　第三，統一大市場是大國引領全球化的重要籌碼。

　　大國國內(nei) 的統一大市場是撬動國際市場的重要籌碼，也是引領全球化的必要條件。無論是19世紀中葉英國主動引領全球化，還是二戰後美國主導構建世界經濟秩序的過程都驗證了這一點。其基本邏輯在於(yu) ，由於(yu) 國內(nei) 市場足夠大，因此掌握先進技術的大國可以通過主動對外開放、在傳(chuan) 統行業(ye) 裏讓渡部分的國內(nei) 市場份額，以吸引其他國家跟隨開放，從(cong) 而幫助國內(nei) 高科技企業(ye) 占領國際市場，整體(ti) 來看，本國從(cong) 全球化中獲益更多。

　　因此，全國統一大市場是大國充分釋放規模優(you) 勢，參與(yu) 國際競爭(zheng) 的根本立足點，也是過去多年來美國成為(wei) 全球化主要引領者的基本機理所在，更是孵化培養(yang) 具有全球競爭(zheng) 力企業(ye) 的必要條件。

　　03

　　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呼籲建立健全統一大市場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取得了長足發展。當前中國經濟已經形成了一個(ge) 龐大的國內(nei) 市場，許多產(chan) 品在中國市場的產(chan) 量和需求量都是世界第一的。同時，隨著互聯網技術的廣泛應用，中國的產(chan) 品從(cong) 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在全國各地暢通無阻地自由流動。然而，作為(wei) 崛起的大國，中國統一大市場的潛力尚未充分發揮，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麵。

　　第一，地方保護主義(yi) 和市場分割現象仍然存在。

　　當前許多產(chan) 品的全國統一大市場尚未完全形成，地方保護主義(yi) 現象仍然普遍存在，阻礙著企業(ye) 的進入和退出。以各地出租車品牌為(wei) 例，目前這個(ge) 市場是地方割據化的，北京以北汽為(wei) 主，上海以上汽為(wei) 重，重慶主要用長安……什麽(me) 時候北京的出租車不是以北汽為(wei) 主的，而是以上汽或東(dong) 風為(wei) 主，這時候就形成產(chan) 品的統一大市場了。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要求進一步打破區域間的產(chan) 品和要素流動的藩籬，推動產(chan) 業(ye) 內(nei) 部的兼並重組，從(cong) 而釋放出中國經濟內(nei) 生增長的更多動力。

　　第二，限製勞動力自由流動的製度性障礙仍然存在，阻礙了經濟地理的再布局。

　　從(cong) 各國經濟發展曆史來看，人口地理分布的變化是生產(chan) 力發展曆史進程的必然要求，中國經濟在過去40多年的變化相當於(yu) 曆史上1500年的變化，而目前中國的經濟地理人口的變化遠遠落後於(yu) 經濟增長本身的變化。盡管隨著近年來戶籍管理製度的改革，對勞動力自由流動的限製因素在逐步消除，但仍然存在著社保轉移接續難等問題，阻礙著勞動力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形成。為(wei) 此，應該順應經濟社會(hui) 發展的自然規律，解決(jue) 製度性障礙，推動中國經濟地理的再布局，進一步釋放中國經濟增長的長期動力。

　　第三，約束性的發展指標自由流動受限，導致了資源錯配和效率損失。

　　當前中國經濟正在從(cong) 高速發展向高質量發展轉變，傳(chuan) 統粗放式的經濟發展模式也要進行調整，各級政府在發展經濟過程中也不可避免地麵臨(lin) 產(chan) 能、保耕地、減排放等多重目標。有人講按照市場經濟理論，這些約束指標應該破除，客觀現實是，任何大國，處於(yu) 全國一盤棋考慮，比如總體(ti) 經濟安全，都會(hui) 有一些約束性指標。

　　當前的主要做法是將各類約束性指標以行政命令的方式逐級傳(chuan) 遞，下級政府麵臨(lin) 著上級的督查問責壓力，且大部分約束要求都呈現碎片化、紅線化的特征。而事實上，約束性指標作為(wei) 一類特殊的生產(chan) 要素，也應當在全國總量控製的基礎上充分發揮市場的作用，有效配置給各個(ge) 企業(ye) ，讓真正過剩的產(chan) 能精準退出。而當前“一刀切”地將全國總量控製目標分派給地方，造成了大量的資源錯配和效率損失。

　　以鋼鐵產(chan) 能為(wei) 例，宏觀層麵，相比內(nei) 陸來說，鋼鐵新增產(chan) 能布局在沿海省份，無論從(cong) 運輸便利性，運營成本，汙染物排放來說都是更具科學性的，但是由於(yu) 當前各級地方政府都有明確的、要嚴(yan) 格執行的產(chan) 能控製目標，並對跨省產(chan) 能置換有一係列的嚴(yan) 格限製，限製了鋼鐵在全國範圍的科學布局，也影響了鋼鐵產(chan) 品結構的優(you) 化。

　　如果能夠建設一個(ge) 統一的鋼鐵產(chan) 能監控係統，實時監控所有鋼鐵企業(ye) 的產(chan) 出情況和原材料購置情況，就可以在全國總量控製的基礎上，放開省際產(chan) 能指標的交易，形成一個(ge) 產(chan) 能指標市場，將有望成為(wei) 統一國內(nei) 鋼鐵大市場，優(you) 化產(chan) 能布局的關(guan) 鍵一招。

　　第四，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是保證以互聯網平台為(wei) 代表的數字經濟形成國際競爭(zheng) 力的關(guan) 鍵。

　　當前，以互聯網平台為(wei) 代表的數字經濟方興(xing) 未艾，已經成為(wei) 中美競爭(zheng) 的關(guan) 鍵產(chan) 業(ye) ，決(jue) 定著中國經濟未來能夠成為(wei) 是世界級經濟體(ti) 的關(guan) 鍵。這些產(chan) 業(ye) 的基本特點是具有規模效益，必須是麵對全國統一大市場。對這些產(chan) 業(ye) 如何監管?怎樣的行為(wei) 構成資本無序擴張?如何定義(yi) 壟斷行為(wei) ?這些問題隻有在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框架下進行討論，才能合理解決(jue) ，才能保證數字經濟產(chan) 業(ye) 在全球範圍形成國際競爭(zheng) 力。

　　04

　　建立統一大市場的關(guan) 鍵

　　是要修好政府與(yu) 市場經濟學

　　美國和德國的案例都告訴我們(men) ，統一大市場不可能自發形成，必須由政府來培育和匡正，因此建立統一大市場的關(guan) 鍵是要修好政府與(yu) 市場經濟學。政府與(yu) 市場經濟學是研究政府在市場經濟中的作用與(yu) 行為(wei) 的經濟學新分支，它有三個(ge) 基本的出發點。第一，政府在現代市場經濟中是一個(ge) 極為(wei) 重要的直接參與(yu) 者;第二，政府的行為(wei) 直接影響著市場經濟的表現;第三，必須要建立一套機製，激勵政府培育與(yu) 監管市場經濟的發展，從(cong) 而讓政府的作用與(yu) 市場的作用同向發力。

　　根據政府與(yu) 市場經濟學理論，在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過程中，需要明確以下幾點。

　　第一，必須充分尊重企業(ye) 和企業(ye) 家的主體(ti) 地位。

　　統一大市場絕不是回到計劃經濟體(ti) 製，相反，是更好質量的市場經濟， 其中企業(ye) 和企業(ye) 家是統一大市場的行為(wei) 主體(ti) ，是影響市場效率高低的重要因素，因此，隻有充分調動和保護企業(ye) 家和企業(ye) 的積極性，才能夠在最基礎的層麵為(wei) 建設統一大市場提供活力。

　　第二，必須充分調動地方政府的積極性。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中國經濟發展的一條重要經驗就是地方政府必須幫助市場發展，同時也要匡正市場，在政府幫助和匡正市場的正確行為(wei) 背後，應該是正確的激勵。統一大市場的基本要求是各個(ge) 地方政府必須為(wei) 本地經濟發展而服務，而且促進本地經濟發展要以不影響地區之間的要素和產(chan) 品的流動為(wei) 前提。為(wei) 此，要通過深化稅收製度改革和調整官員考核體(ti) 係，充分調動地方政府的積極性，激勵各級政府在全國統一的市場規範的條件下，積極改善本地的營商環境，為(wei) 企業(ye) 和企業(ye) 家發展創造條件。

　　第三，必須由專(zhuan) 業(ye) 的部門在全國層麵建立統一的規範標準。

　　全國統一大市場需要有統一的規範標準，而規範標準又必須由專(zhuan) 業(ye) 的職能部門來製定，這些部門要有一定的獨立性和穩定性。這就好比，世界各國政府總體(ti) 上講，在控製本國的通貨膨脹和貨幣政策方麵其效果要優(you) 於(yu) 控製本國的財政預算，通貨膨脹失控國家的數量要遠遠少於(yu) 財政虧(kui) 空國家的數量。其背後的原因就是各國央行的運作相對而言是比較獨立的。因此，建立統一大市場也需要有一批具備一定獨立性和專(zhuan) 業(ye) 性的職能監管部門，來製定相應的標準規範。

　　第四，必須充分發揮市場的機製。

　　要把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與(yu) 深化重點領域改革相結合，通過引入市場機製來解決(jue) 長期以來困擾行政部門的諸多問題。例如，減碳的問題、產(chan) 能過剩的問題、耕地保護的問題等，這些問題都應該利用統一大市場的機製來加以合理地解決(j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