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1萬(wan) 塊，相當於(yu) 1978年的1600塊，反過來當時的萬(wan) 元戶，則相當於(yu) 現在的6萬(wan) 元。過去35年，6萬(wan) 元僅(jin) 僅(jin) 是城鎮職工一年的平均工資，根本不算財富，也不會(hui) 引來羨慕，令人難以接受。

　　中國經濟的飛速發展，伴隨著物價(jia) 的不斷上漲，經年積累之後，物價(jia) 的落差產(chan) 生出一個(ge) 持續的爭(zheng) 論話題：80年代的1萬(wan) 元，相當於(yu) 現在的多少錢？或者，現在的100萬(wan) ，再過20年，又相當於(yu) 多少錢？這個(ge) 話題，既是酒桌飯局上的話題，也是經濟學家們(men) 研究的問題，要完整、正確的回答並不容易。

　　從(cong) 正統的經濟統計數字來看，答案最為(wei) 清晰。從(cong) 1978年到2014年，居民消費價(jia) 格指數CPI平均為(wei) 105。這也就是說，物價(jia) 每年上漲5%，37年間物價(jia) 變為(wei) 了原來的6倍多。現在的1萬(wan) 塊，相當於(yu) 1978年的1600塊，反過來說，當時的萬(wan) 元戶，則相當於(yu) 現在的6萬(wan) 元。顯然，這個(ge) 最為(wei) 清晰的答案與(yu) 老百姓的感受差異巨大。80年代初期，萬(wan) 元戶是一個(ge) 令人羨慕的稱號。1萬(wan) 元的存款，在那個(ge) 時候意味著一筆巨大的財富。時間過去35年，6萬(wan) 元僅(jin) 僅(jin) 是城鎮職工一年的平均工資，根本不算什麽(me) 財富，也不會(hui) 引來羨慕。最為(wei) 清晰的答案，令人難以接受。

　　造成這種現象的，有居民消費價(jia) 格指數CPI本身的原因。人們(men) 生活所需的商品非常之多，隨著時代的發展，還在變得越來越多，不同階層、購買(mai) 不同商品的人群，對物價(jia) 上漲的感受都不相同。CPI永遠是一個(ge) 抽樣，不可能覆蓋人們(men) 生活的所有方麵。

　　比如，CPI沒有包含房價(jia) ，雖然房產(chan) 作為(wei) 一種資產(chan) 並不應該包含在內(nei) ，但是，房價(jia) 卻是人們(men) 感受物價(jia) 的重要因素。再如，中國的CPI中，豬肉占比過大，而隨著經濟水平的發展，恩格爾係數的提高，食品對人們(men) 物價(jia) 的感知的影響會(hui) 越來越小。所以，CPI與(yu) 人們(men) 的感受之間存在係統性偏差。而且，CPI作為(wei) 政府向社會(hui) 公布的物價(jia) 指數，具有一定的政治壓力，在中國現實之下，也會(hui) 出現一些失真。

　　正是由於(yu) CPI不符合人們(men) 的感受，人們(men) 開始關(guan) 注其他方法推導出來的通貨膨脹率。弗裏德曼有句著名的話：“通貨膨脹歸根結底是個(ge) 貨幣現象。”作為(wei) 貨幣主義(yi) 理論大廈的地基，費雪公式MV=PT，一定程度上能反映社會(hui) 的價(jia) 格上漲水平。在這個(ge) 公式當中，M是指貨幣總量，V是指貨幣流通速度，P是指商品的平均價(jia) 格，T是指總交易商品量。簡單的說，貨幣的流通數量一般不變，當全社會(hui) 的商品產(chan) 量不變的時候，貨幣增加了，價(jia) 格就會(hui) 上漲。在真實世界中，貨幣量增長的同時，社會(hui) 每年也在創造出新的財富，這就表現為(wei) GDP的增值。也就是說，貨幣量與(yu) 產(chan) 品的量都在同時增長。所以，不能說錢增加了兩(liang) 倍，購買(mai) 力就會(hui) 變為(wei) 原來的二分之一。

　　相對來說，費雪公式依據的是一些不那麽(me) 具有政治壓力，也相對沒有係統性偏差的數字。2000年到2010年，央行數據顯示我國貨幣供給年均增速19%左右，統計局數據顯示實際GDP年均增速為(wei) 10%，貨幣流通速度增長率經測算略為(wei) 正，那麽(me) 按照費雪方程的一個(ge) 變形：m+v=p+y，中國的年均通脹率大約9%，即十年翻了一番，遠高於(yu) 統計局給出的CPI年均1.7%的增速，似乎更符合我們(men) 的切實感受。

　　不過，基於(yu) 費雪公式的推導也有很多問題。除了本身的固有問題外，費雪公式還有很多中國特有的問題。首先，貨幣的國際化使一部分貨幣沒有參與(yu) 國內(nei) 交易，最近幾年人民幣的這個(ge) 趨勢越來越明顯。更重要的是，中國有著自己獨特的市場化與(yu) 貨幣化進程，隨著改革開放，很多本來不以價(jia) 格計算的商品與(yu) 福利，進行了市場化。比如房租，以前是福利性質，隻收取很少的房租，單位分房甚至不需要房租。市場化時候，房租成為(wei) 居民支出的一個(ge) 重要部分。這一方麵，推動著CPI的上漲，另一方麵，這個(ge) 獨特的貨幣化進程並不在費雪方程的考慮之中，中國經濟中“憑空冒出來”很多本來就存在，不能計入GDP增量，但卻實實在在的從(cong) 不需要貨幣進行交易變為(wei) 了需要貨幣進行交易，從(cong) 而吸收了增發的貨幣。從(cong) 這個(ge) 角度，又抑製了增發貨幣帶來的通貨膨脹。

　　房地產(chan) 是一個(ge) 典型例子，房產(chan) 從(cong) 不可交易，變為(wei) 可以交易，並且持續上漲，消耗掉大量的增發貨幣。在“4萬(wan) 億(yi) ”的大投資中，貨幣的增量直接成為(wei) 房產(chan) 上漲的推動力，但與(yu) 此同時，卻抑製了其他物價(jia) 的上漲。從(cong) 2009年到2012年，房價(jia) 飛速上漲，但平均CPI指數僅(jin) 為(wei) 2.7%，非常溫和。

　　由此可見，現有的經濟學與(yu) 統計學，並不能完美的告訴我們(men) ，80年代的1萬(wan) 元相當於(yu) 現在的多少錢。

　　其實，筆者認為(wei) ，這個(ge) 問題爭(zheng) 執不下的一個(ge) 重要原因是，通貨膨脹是個(ge) 貨幣現象，而“80年代的1萬(wan) 元，相當於(yu) 現在多少財富”卻同時是一個(ge) 心理現象。無論是費雪公式還是CPI，也許能反映購買(mai) 力，但卻不能反映人們(men) 心理上的對生活，乃至財富評價(jia) 的膨脹。

　　衣食住行，乃百姓頭等大事。比如服裝，80年代乃至90年代，人們(men) 的服裝需求，基本上著眼於(yu) 麵料、款式，而當下，品牌成為(wei) 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因素。品牌當然是有溢價(jia) 的，比如，耐克鞋，或者退一步，哪怕是一雙特步運動鞋，都沒有辦法直接與(yu) 80年代的解放鞋進行比較。所以，除了CPI、費雪公式本身的技術性問題，這些參數與(yu) 實際財富感受之間永遠充滿差異。

　　再如飲食，在過去，50元一個(ge) 月的工資，即使隻能粗茶淡飯，也能讓一家其樂(le) 融融，但在今天，300元即使能買(mai) 來同樣的飯菜，但沒人會(hui) 認為(wei) ，一個(ge) 月隻能吃上三頓肉算是正常的生活。

　　除了對生活評價(jia) 的提高，人們(men) 對財富的評價(jia) 也發生了改變。記得80年代的時候，一台14寸的日本進口彩電大約要1000元。在那個(ge) 時候，這樣的一台彩電可以引來鄰居的羨慕，可以成為(wei) 出嫁光鮮的嫁妝。隨著技術與(yu) 經濟的發展，同樣1000元可以買(mai) 到的彩電變為(wei) 了32寸的液晶，但卻不再光鮮，甚至變為(wei) 了寒酸、拿不出手的東(dong) 西，而轎車則成為(wei) 了人們(men) 眼中的財富性產(chan) 品。80年代，一萬(wan) 元能辦出風風光光，震驚四鄰的婚禮，而現在，一輛稍微能帶來麵子的車子本身，也要七八十萬(wan) ，再加上婚禮、招待，80年代1萬(wan) 元的財富感，如今恐怕要變為(wei) 兩(liang) 三百萬(wan) ，而這絕非通貨膨脹所能解釋。

　　可見，當我們(men) 討論80年代的1萬(wan) 元相當於(yu) 現在的多少，或者現在的100萬(wan) 相當於(yu) 20年後的多少時，除了理論上的購買(mai) 力以外，還包含了隨經濟發展而不斷膨脹的財富觀。

　　至於(yu) 現在100萬(wan) ，在以後意味著何等的財富，則更難回答。需要提醒的是，從(cong) 78年到現在，經曆過價(jia) 格闖關(guan) ，經曆過92年之後的經濟過熱，經曆過政府手中缺錢，不得不發鈔以應付赤字的階段，所以，某種程度上，用過去的通貨膨脹推斷未來並不準確。

　　更重要的是，從(cong) 80年代到現在，中國一直處於(yu) 經濟增長與(yu) 人口紅利之中，但在未來，這些持續性的利好會(hui) 逐步消失，轉型的壓力帶來更多的不確定性。

　　除了全球經濟形勢，由於(yu) 自身的政治經濟特點，中國可說是全球大經濟體(ti) 中，預期最不明確的一個(ge) ——比如，哪怕在五年前，有誰能預測到當下的反腐力度？而未來社會(hui) 形勢下的國進民退抑或民進國退，或者經濟增速下滑導致的貨幣刺激，又有誰說得清楚？而當這樣一個(ge) 中國成為(wei) 全球經濟體(ti) 係中重要的一環的時候，各種缺乏預期的黑天鵝事件，又會(hui) 被進一步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