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古人如何花式炫富
發稿時間:2020-12-09 12:09:28 來源:中國國家曆史 作者:巴山夜雨
前段時間,炫富又成了一個(ge) 熱門話題,網上各種曬名車、曬豪宅、曬高檔酒店、曬高檔化妝品的,五花八門讓人眼花繚亂(luan) 。尤其引爆網絡的某“名媛圈”炫富事件,為(wei) 了炫富,多人一起拚高檔下午茶、拚名牌包包,就為(wei) 了幾分鍾的拍照發朋友圈炫富,此事被曝光之後,令大眾(zhong) 跌破了眼鏡。
然而炫富由來已久,並不是現代社會(hui) 所獨有。說到炫富,古代人也毫不示弱,甚至還炫到了今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史記·項羽本紀》記載:“富貴不歸故鄉(xiang) ,如錦衣夜行,誰人知之者。”發財了不回老家炫耀一番,就像身上穿著華麗(li) 的衣服,卻沒人看見,要多難受就多難受,項羽將自己渴望炫富的心態說得如此直接,並且給後人留下了“錦衣夜行”這個(ge) 成語。
兩(liang) 千年前的古人把人性中的虛榮心一麵表現的淋漓盡致,亦讓我們(men) 看到愛炫富是人類的通病。古人在炫富方麵,更是花樣百出,帝王將相,土豪富商,文人墨客,紛紛大顯身手,今天的炫富者與(yu) 古人相比,可謂弱爆了。
土豪炫富:廁所如宮殿
中國曆史上以炫富聞名的人,當數西晉的石崇。據《世說新語》記載,石崇生活極為(wei) 奢侈,就連家中廁所都裝飾得富麗(li) 堂皇,靡麗(li) 如宮殿。“石崇廁所常有十餘(yu) 婢侍列,皆麗(li) 服藻飾,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屬,無不畢備。”廁所不但豪華,裏麵還有十幾名衣飾華麗(li) 的婢女侍奉,每次上完廁所都要換一身新衣服,再用香料熏一下。
據說有一位名叫劉寔的官員,曾去石崇家赴宴,席間需要方便,便進了石崇家的廁所。進去一看,劉寔驚呆了,隻見裏麵絳色帳幔、鋪陳華麗(li) 的大床,還有十來個(ge) 漂亮的婢女手持香囊侍立。“劉寔詣石崇,如廁,見有絳紗帳大床,茵蓐甚麗(li) ,兩(liang) 婢持錦香囊。”這位官員慌忙退了出來,對石崇說:“真不好意思,我剛才誤入了你的臥室。”石崇平靜地說:“你沒走錯啊,那就是我用的廁所。”此後,石崇的豪奢之名更是盡人皆知。
當時晉武帝的舅父王愷,也是個(ge) 富豪,聽說石崇炫富,心裏不服,便想跟石崇一較高低,壓一壓石崇的氣焰,於(yu) 是便有了一場聞名古今的炫富比賽。
王愷為(wei) 了顯示自己的闊氣,在自家門前的大路兩(liang) 旁,沿途四十裏,用紫絲(si) 編成了屏障,這件事轟動了洛陽城。石崇聽說之後,很快就用彩緞編成了五十裏的屏障,而他所用的彩緞,要比王愷的紫絲(si) 貴重多了,所以輕而易舉(ju) 就把王愷壓下去了。
接連幾個(ge) 回合下來,都是石崇占上風,王愷不肯善罷甘休,就去找他的外甥晉武帝幫忙,晉武帝就把宮裏收藏的一株兩(liang) 尺多高的珊瑚給了王愷。王愷得到珊瑚之後,特地請石崇和一些官員來家裏吃飯,宴席上,王愷讓人搬出那棵珊瑚,給大家觀賞。眾(zhong) 人看了,紛紛讚歎,誰知石崇順手抓起一柄鐵如意,一下將珊瑚砸得粉碎。
王愷又驚又氣,石崇笑道:“別擔心,我賠您就是了。”說完他吩咐了隨從(cong) 一番,不久,隨從(cong) 就帶著好幾株珊瑚來了。這些珊瑚擺在那裏,眾(zhong) 人簡直看花了眼睛,因為(wei) 每一株都光彩奪目,每一株都比打碎的那株貴重得多,石崇笑著讓王愷隨意挑選。王愷和眾(zhong) 官員都驚呆了,王愷這才知道,石崇的財富是他望塵莫及的,從(cong) 此他再也不敢跟石崇鬥富了。
石崇此後更是名聲大震,然而這樣一位富甲天下的人,下場卻特別悲慘。永康元年(300年),石崇的靠山賈後倒台,趙王司馬倫(lun) 掌權。司馬倫(lun) 的手下孫秀,早年曾到石崇家做客,看中了石崇的寵妾綠珠,得勢之後就去向石崇索要,石崇不肯,孫秀便誣陷石崇造反,下令將石崇斬首。於(yu) 是,這位中國史上炫富第一人,就這樣戲劇性地結束了他奢靡的一生。
皇帝炫富:樹上裹綢緞
喜歡炫富,我們(men) 可以理解為(wei) 人之常情,作為(wei) 一國之主的皇帝喜歡炫富,就大不相同了。隋煬帝就做了一次向外國人炫富的荒唐事。
隋煬帝時期萬(wan) 國來朝,京師熱鬧非凡,皇帝心中激動,一顆炫富的心就躁動不安起來,於(yu) 是傳(chuan) 旨迎接。洛陽城搭建起數百戲台,裝飾街道店鋪,就連大樹都裹了華麗(li) 的絲(si) 綢。還請了無數歌舞伎,雜耍人登台表演,這場盛況空前的文藝表演讓那些外藩使者個(ge) 個(ge) 瞪大了眼睛。《隋書(shu) 》記載:“每歲正月,萬(wan) 國來朝,留至十五日,於(yu) 端門外建國門內(nei) ,綿亙(gen) 八裏,列為(wei) 戲場。”
隋煬帝為(wei) 了顯示大隋的富有,還在洛陽城盛情款待胡商,使得“蠻夷嗟歎,謂中國為(wei) 神仙”(《隋書(shu) ·裴矩傳(chuan) 》)。胡商們(men) 請求入市貿易,隋煬帝又將市場裝飾一番,就連街上的雜貨店裏都要鋪上華麗(li) 的地毯,遠道而來的胡商們(men) 見了,無不驚歎,天朝上國果然豪闊!他們(men) 路過飯店,進去吃飯,店家用美酒佳肴招待,吃完準備付錢,店家卻說:“我們(men) 大隋太富有了,吃飯都不需要給錢!”
胡商們(men) 麵麵相覷,誰知其中一人說道:“中國亦有貧者,衣不蓋形,何如以此物與(yu) 之,纏樹何為(wei) ?”(《資治通鑒·隋紀五》)意思是中國也有衣不蔽體(ti) 的窮人,為(wei) 什麽(me) 不把那些華麗(li) 的綢緞給他們(men) 穿,卻纏在樹上呢?
這話很快就傳(chuan) 到了隋煬帝耳中,弄得皇帝和大臣們(men) 都很尷尬,本來想讓外邦人看看大隋朝的闊綽,卻不想弄巧成拙,被人揭了短,這場由帝王發起的炫富,也實在是太令人難堪了!
巧合的是,愛炫富的隋煬帝最後落得和石崇一樣的下場,就在藩國使臣們(men) 看了大戲之後的第二年,即大業(ye) 七年(611年),山東(dong) 農(nong) 民起義(yi) 爆發,而隋煬帝依舊過著荒淫的生活。終於(yu) ,到了大業(ye) 十四年,隋煬帝被叛將宇文化及所殺,結束了驕奢淫逸的一生。
文人炫富:梨花院落溶溶月
很多人以為(wei) ,炫富都是土豪幹的事,清高的文人才不會(hui) 炫富。其實不然,文人愛炫富的,也不在少數。宋朝宰相寇準,是中國曆史上的名臣,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寇準也是個(ge) 愛炫富的人,並且生活極其奢靡,就連司馬光都說他:“近世寇萊公豪侈冠一時,然以功業(ye) 大,人莫之非,子孫習(xi) 其家風,今多窮困。”——《訓儉(jian) 示康》
寇準曾寫(xie) 過一句詩:老覺腰金重,慵便枕玉涼。意思是說:年紀大了,每天帶著金腰帶,覺得太重了;晚上睡覺,枕在玉枕上,又覺得很涼。腰金、玉枕,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的東(dong) 西,寇準卻故意抱怨金腰帶太重,玉枕太涼,字裏行間流露著讓人豔羨的榮華富貴。
寇準的這種炫富,屬於(yu) 低等級的炫富,和如今朋友圈炫富屬於(yu) 同一層次,即炫耀的都是赤裸裸的錢財,比如黃金、名車、別墅、名牌包等等。這種炫富,往往被當成暴發戶遭人鄙視。著名詞人晏殊,就看不起寇準這樣的炫富,說寇準的炫富詩裏露出一副窮酸相。
同樣被晏殊嘲笑的,還有和晏殊同時代的文人李慶孫。李慶孫寫(xie) 過一首《富貴曲》,其中兩(liang) 句是這樣的:“軸裝曲譜金書(shu) 字,樹記花名玉篆牌。”意思是他的文房四寶都是金玉,晏殊讀到這兩(liang) 句詩時,笑說:“此乃乞兒(er) 相,未嚐諳富貴者。”意思是沒有真正經曆過富貴的人才這樣炫富,隻知道堆金砌玉,一副乞丐相。
晏殊認為(wei) 真正高明的炫富者,當屬白居易。白居易寫(xie) 過一首叫《宴散》的小詩,其中有一句“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台”,描寫(xie) 宴會(hui) 散場,看似平平淡淡,自然落筆,隻是對眼前情景自然描述罷了,並無特別之處,根本沒有半點炫富的意思。然而,當晏殊將這句詩從(cong) 全詩中拎出,單獨放在我們(men) 眼前,我們(men) 才驀然驚覺:這場白居易口中的“小宴”,就連曲終人散都這般氣勢恢宏,那麽(me) ,在散場之前,又該是何等的盛況呢?
白居易這句詩,找不到任何華貴的字眼,但是在平淡的描述中,卻隱隱透出一種高不可攀的氣勢。相比之下,“軸裝曲譜金書(shu) 字,樹記花名玉篆牌”的主人就顯得寒酸,是根本沒見過這樣的盛宴的。
那麽(me) 晏殊自己是如何炫富的呢?晏殊曾這樣描寫(xie) 自家宅邸:“樓台側(ce) 畔楊花過,簾幕中間燕子飛”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遣詞造句更加平淡,仿佛隻是尋常的景致,但細品卻能感覺到主人家宅邸的富貴氣象。晏殊也曾得意地說:“窮兒(er) 家有這景致也無?”意思是,窮人家哪裏有這樣的景致呢?
其實,晏殊的“梨花院落溶溶月”和寇準的“老覺腰金重”,本質上都是在炫富,不過一個(ge) 炫得高雅,一個(ge) 炫得庸俗,這也是晏殊嘲笑寇準的原因。晏殊所謂的優(you) 雅含蓄,是文人貴族式的炫富;而寇準、李慶孫之流,都是暴發戶式的炫富,隻會(hui) 赤裸裸地炫耀錢財,炫得太過簡單粗暴,因而顯得庸俗,就像如今朋友圈裏霸屏的名車豪宅一般。
可見,炫富也是一門高難度的技術活,炫得優(you) 雅巧妙,能給自己提升人氣;而炫富過了頭,就會(hui) 遭人嫉恨,給自己帶來災難。不管如何,愛慕虛榮乃是人的本性,無論任何時代,任何社會(hui) ,總會(hui) 出現炫富的人,根本壓抑不住。在當今浮躁的社會(hui) ,人們(men) 甚至有將炫富愈演愈烈的趨勢。中國有句古話“財不外露”,偏偏就有一些人,唯恐別人不知自己富有,不放過任何炫富的機會(hui) ,而其結果一般也沒什麽(me) 好下場。因此,不管任何時代,本分做人,低調做事,不管多麽(me) 富有,低調謙遜永遠不會(hui) 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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