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是一個(ge) 農(nong) 業(ye) 文明發達的社會(hui) ，在農(nong) 業(ye) 占主導地位之前，采集、漁獵都曾經是人們(men) 食物來源的重要方式，畜牧業(ye) 作為(wei) 遊牧民族的食物來源方式一直延續到現代，但是農(nong) 業(ye) 成為(wei) 食物來源的主要方式，是中國地理決(jue) 定的，也是中國曆史的選擇。

　　
農(nong) 業(ye) 基礎地位的確立

　　從(cong) 世界範圍看，農(nong) 業(ye) 的發展可以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第一階段是刀耕火種的原始農(nong) 業(ye) ，第二階段是連續種植的農(nong) 業(ye) （亦被稱為(wei) “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第三階段是集約經營的現代農(nong) 業(ye) 。中國古代農(nong) 業(ye) 涵蓋了前兩(liang) 個(ge) 階段。如果把這二者做一個(ge) 比較，據統計，以每500公頃養(yang) 活的人口為(wei) 衡量標準，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的效率是原始農(nong) 業(ye) 的20倍。
　　
　　中國的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出現較早，大約在公元前6000年左右，黃河流域就開始種植粟，公元前5000年左右，長江流域開始種植水稻。中國能較早成為(wei) 世界上重要的農(nong) 業(ye) 發源地之一，主要歸因於(yu) 先民生活時代中國優(you) 越的自然資源和地理環境。據竺可楨研究，從(cong) 仰韶文化時期到殷墟時代，中原地區屬於(yu) 溫和氣候，周朝前200年氣溫有所降低，之後的春秋戰國時期，氣溫再次回暖。在這漫長的數千年中，黃河流域長期處於(yu) 亞(ya) 熱帶氣候，農(nong) 作物生長期比現在長約40天，優(you) 良的種植條件成為(wei) 農(nong) 業(ye) 累積發展的前提。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的競爭(zheng) 加速了生產(chan) 技術的提高，鐵器農(nong) 具得到推廣，牛耕也開始普遍應用。到了秦漢大一統時期，隨著太平日久，以家庭為(wei) 單位長期躬耕田畝(mu) 成為(wei) 可能，人口增長導致土地相對稀缺，精耕細作的生產(chan) 模式顯出優(you) 勢地位。這種模式人為(wei) 地提高了地力，也鞏固了以家庭為(wei) 單位的農(nong) 耕方式，進而促進以家族為(wei) 組織基礎的村落的發展壯大。精耕細作的農(nong) 耕模式可以高效地為(wei) 農(nong) 業(ye) 帝國提供經濟基礎保障，密集的村落形製為(wei) 帝國統一提供穩固的政治基礎。到秦漢時代，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在中國成為(wei) 主體(ti) 產(chan) 業(ye) ，在此後的2000年裏，農(nong) 業(ye) 一直是保障社會(hui) 民生的基礎產(chan) 業(ye) ，在農(nong) 業(ye) 經濟長期發展基礎上形成的農(nong) 業(ye) 文明，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主體(ti) 文明。
　　
　　農(nong) 業(ye) 優(you) 先的原則
　　
　　既然農(nong) 業(ye) 是經濟的第一來源，又是國計民生之本、政權穩固之基，所以曆代政府都十分強調農(nong) 業(ye) 的地位，通過建章立製來實現農(nong) 業(ye) 優(you) 先的原則。
　　
　　早在春秋時期，各諸侯國的有識之士就看到了農(nong) 業(ye) 的重要性。當時，井田製逐漸瓦解，各諸侯國的統治者都意識到，把治私田的勞動力量集結起來產(chan) 生的效能是非常大的，於(yu) 是都在提高農(nong) 業(ye) 效率和獎勵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上下功夫，在這方麵展開了競爭(zheng) 。競爭(zheng) 的結果，是到了戰國時期，更強化了農(nong) 業(ye) 的重要地位。在當時爭(zheng) 霸的需求下，誰能掌握更多的土地、人口和糧食，誰能把國民的個(ge) 人利益與(yu) 國家利益結合得更緊密，誰才能勝出，要做到這兩(liang) 點，必須優(you) 先發展農(nong) 業(ye) 。秦國商鞅變法把重農(nong) 推向極致，采取了農(nong) 戰結合的舉(ju) 措，其核心是“內(nei) 務耕稼，外勸戰死之賞罰”，這一國策充分動員了想通過務農(nong) 和軍(jun) 功改變命運的底層勞動者，最大限度吸納了來自周邊國家無地少地的務農(nong) 者，在富國強兵上勝於(yu) 六國，為(wei) 統一天下奠定了基礎。
　　
　　西漢初年，經過連年戰亂(luan) ，國力疲弱，需要恢複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同時為(wei) 了抵禦匈奴的進犯，糧食依然具有戰略物資的性質，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也依然具有戰備屬性。漢王朝一邊麵臨(lin) 這種戰略需求，一邊卻是“地有遺利，民有餘(yu) 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徒未盡出，遊食之民未盡歸農(nong) 也”。晁錯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所以他指出，“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務”。賈誼也認為(wei) ，農(nong) 業(ye) 是“國以為(wei) 本，君以為(wei) 本，吏以為(wei) 本”的立國之基。他們(men) 之所以都強調農(nong) 業(ye) 的重要地位，主要的一個(ge) 原因是，小農(nong) 經濟的生產(chan) 效率比較低，受天時地利因素影響較大，在短時期內(nei) 人為(wei) 提高生產(chan) 力的可能性很小，土地產(chan) 出的剩餘(yu) 產(chan) 品有限，無法形成大規模的商品交換，缺乏形成立體(ti) 商業(ye) 經濟的條件，農(nong) 產(chan) 品更多時候隻能具備養(yang) 活人口的功能，而不是商品經濟中的流通性產(chan) 品。在生產(chan) 力較低的時代，國家隻能在維護農(nong) 業(ye) 的根基地位、扶持農(nong) 業(ye) 使其保持在一定的效益上下功夫，以求得農(nong) 業(ye) 經濟相對平穩，保持農(nong) 民務農(nong) 的積極性持久性以及農(nong) 村社會(hui) 的穩定。
　　
　　在這種思想指導下，無論是國祚綿長的王朝時代，還是政權並立的分治時期，從(cong) 官方到民間，自然經濟性質的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都備受重視。繼兩(liang) 漢時期黃河流域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長足發展之後，東(dong) 吳的屯田製度和東(dong) 晉人口的南遷帶來了長江流域農(nong) 業(ye) 的發展，經曆了南朝曆代農(nong) 業(ye) 的累積，南方廣大區域富有魚鹽之利，這才使南北物資交換成為(wei) 可能，也為(wei) 隋唐的文明波峰奠定了物質基礎。唐代從(cong) 貞觀年間到天寶末年，農(nong) 業(ye) 發展到了一個(ge) 高峰，即使經過安史之亂(luan) ，到了中唐，田地畝(mu) 產(chan) 依然較高，據《新唐書(shu) ·崔弘禮傳(chuan) 》，唐文宗時期官員崔弘禮“遷河陽節度使，使治河內(nei) 秦渠，溉田千頃，歲收八萬(wan) 斛”；人口也大量增加，到了天寶十四年（755年），全國有800萬(wan) 多戶，人口突破了7000萬(wan) 。唐代時，江南地區已經成為(wei) 財稅的主要來源，這主要得益於(yu) 江南地區更加優(you) 厚的耕種條件和墾農(nong) 技藝的提高，唐詩中就呈現了這方麵的狀況。杜甫《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一百韻》中說：“煮井為(wei) 鹽速，燒畬度地偏。”李商隱《贈田叟》中說：“燒畬曉映遠山色，伐樹螟傳(chuan) 深穀聲。”“燒畬”和“伐樹”都是為(wei) 了墾荒，繼而可以農(nong) 耕，說明當時的農(nong) 民變山河湖海為(wei) 耕地的能力較強，開發農(nong) 墾的意願強於(yu) 依賴漁業(ye) 和林業(ye) 為(wei) 生的意願。
　　
　　與(yu) 他者互動的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中國曆史上，在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占主導的中原地區，漁獵、造林、遊牧和紡織一直都與(yu) 農(nong) 耕並立，但是隻能作為(wei) 農(nong) 耕的補充。而以遊牧為(wei) 主的北方草原地區、以原始農(nong) 業(ye) 和牧業(ye) 為(wei) 主的西北西南高原地區、以采集漁獵為(wei) 主的東(dong) 北地區等地，農(nong) 業(ye) 經營的成本較高，一直沒有實現原始農(nong) 業(ye) 向傳(chuan) 統種植農(nong) 業(ye) 的轉變，所以，農(nong) 業(ye) 隻能作為(wei) 這些地區人們(men) 的副業(ye) 。事實上，中原地區雖然選擇了以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為(wei) 主導，但是並不排斥其他產(chan) 業(ye) 形式和生活方式，各地區各民族的生產(chan) 生活方式有異，這種選擇在客觀上和主觀上都造成了互補。
　　
　　以農(nong) 牧分界線為(wei) 例，可以看出農(nong) 業(ye) 與(yu) 畜牧業(ye) 的競爭(zheng) 與(yu) 融合的曆史。農(nong) 牧分界線並不是一條刻板的劃線，而是在曆史中形成的一個(ge) 農(nong) 牧交錯帶。在西漢到南宋時期，農(nong) 牧分界線基本保持在龍門到碣石一線，之後，這條線逐漸北移，最終形成了今天的這條依據自然條件劃分的分界線。
　　
　　在遊牧區域，也曾有過成規模的農(nong) 耕文明，比較典型的是赫連勃勃建立的大夏國都統萬(wan) 城。赫連勃勃采納了“蓄力待時，詳而後舉(ju) ”的策略，選擇在農(nong) 牧交錯地帶建立匈奴人傳(chuan) 統的單於(yu) 庭，是出於(yu) 退可遊牧、進可征戰的考慮。統萬(wan) 城在開發時是水草豐(feng) 美的畜牧區，同時兼有貯藏畜產(chan) 的功能，隨著居住日久，習(xi) 慣於(yu) 定居生活後，又依托於(yu) 無定河流域在城南開發了大量農(nong) 田，統萬(wan) 城成為(wei) 了亦牧亦農(nong) 的塞上江南。這位匈奴大王也受到農(nong) 業(ye) 文明的影響，把他的單於(yu) 庭變成了“華林靈沼，重台秘室，通房連閣，馳道苑園”的城池，可見赫連勃勃漢化之深。
　　
　　總之，把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放在整個(ge) 中華文明的曆史進程中看，非農(nong) 業(ye) 是對農(nong) 業(ye) 的必要補充，中國古代經濟整體(ti) 呈現出無農(nong) 不立、無農(nong) 不富、無非農(nong) 業(ye) 而不足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