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二十四節氣
發稿時間:2020-08-12 18:06:50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作者:梁珊珊 祝鵬程
技術文明的發展正不斷更新著中國人的生活方式。身處現代世界,琳琅滿目的物質資源、快節奏的社會(hui) 運行節奏、不斷更迭的媒介信息已經悄然介入人們(men) 的日常,甚至成為(wei) 架構城市民眾(zhong) 工作、生活的主導元素。當代人身處其中,安享著技術的便利,也付出了被技術擠壓生活空間的代價(jia) 。在現代生活中,人們(men) 甚至很難憶起中國傳(chuan) 統的生活是與(yu) 田園物候、天地周轉相聯係;中國傳(chuan) 統的處世態度,是對於(yu) 四季有序、萬(wan) 物有時的順應與(yu) 在此基礎之上的勤勉。而中國傳(chuan) 統的二十四節氣,正是來自中國先民智慧的推演和生活的總結,並作為(wei) 生活的律曆和方位,為(wei) 世代的中國人提供一種深層次的文化定力。
置身田園而感知四時的變化
二十四節氣的傳(chuan) 承,首先作為(wei) 一種中國人特有的時間觀念規約著人們(men) 生活的節律。有別於(yu) 現代文明帶來的線性時間觀念,中國先民從(cong) 置身的田園感知四時,在春耕夏種、秋收冬藏的農(nong) 事勞動中推演出一種周而複始的循環時間觀,這成為(wei) 二十四節氣的形成基礎。古代先民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循環時間中安排作息,辛勤勞作。因此,我們(men) 的先民也更懂得根據自然時間來安排人事的進退,根據萬(wan) 事萬(wan) 物的演變規律進行生活的取舍。從(cong) “立春一日,水暖三分”“清明前後,點瓜種豆”到“小寒大寒,殺豬過年”,流傳(chuan) 於(yu) 中國大地的諸多節令諺語正是傳(chuan) 統生活時間節律的生動反映。與(yu) 此同時,通過二十四節氣的傳(chuan) 承,古代先民形成了一種對周而複始的時間規律的歸納與(yu) 掌控,對地方性自然物候的觀察與(yu) 順應,並將這種節奏感帶入生活:在適當的自然節氣下應當積極作為(wei) ,在惡劣的自然環境中則需要適時趨避並積蓄能量,以待將來。因此,中國傳(chuan) 統的智慧總是告訴我們(men) 一個(ge) 人在適當的條件下可以積極進取、自強不息,麵對生活的困境又應當具有抱樸守拙、安貧樂(le) 道的胸襟和能力;麵對世事變遷,中國人更是有一種順應自然節律的貴生意識對待自己,注重健康且依時而動。
在融匯二十四節氣智慧的傳(chuan) 統語境中,人們(men) 可以更加從(cong) 容地處理自身與(yu) 生活、工作的關(guan) 係。現代社會(hui) ,線性的時間觀念使我們(men) 更加懂得惜時如金。高效率的生產(chan) 方式、快節奏的生活方式帶來了社會(hui) 的高速運轉,也帶給我們(men) 更多的負累與(yu) 焦慮。在此形勢之下,一味固守農(nong) 耕文明留給我們(men) 的循環時間觀,並非可行之道。但我們(men) 仍可以從(cong) 二十四節氣中汲取養(yang) 分,來自傳(chuan) 統的節律與(yu) 時序為(wei) 當下的生活提供了無窮的智慧與(yu) 靈感。無論清明的踏青、掃墓,立夏的稱人、嚐新,還是冬至的消寒、團聚與(yu) 祭祀,傳(chuan) 統習(xi) 俗在當下的沿襲與(yu) 更新,都在提醒著人們(men) 在繁忙工作之餘(yu) ,應有適當的舒緩與(yu) 休憩,適時地關(guan) 注家人、朋友以及更為(wei) 寬廣的生活世界。同時,不少節氣中的儀(yi) 式過程在當代的傳(chuan) 承,也促使著人們(men) 反思快節奏生活和辛勞工作的意義(yi) :人們(men) 繼承著以往祭祀天地祖先、饌享時令生鮮、與(yu) 親(qin) 朋好友團聚的習(xi) 俗,同時也繼承著中國傳(chuan) 統適時勞作、按時作息的時間觀。我們(men) 如今傳(chuan) 承二十四節氣,實則也是在回溯傳(chuan) 統的過程中反思當下充滿負累和焦慮感的生活方式。通過對二十四節氣中的節氣儀(yi) 式、作息規律與(yu) 養(yang) 生方式等方麵的繼承與(yu) 複興(xing) ,中國傳(chuan) 統的生活節律和處世智慧得以激活,當代人開始重新發現傳(chuan) 統與(yu) 當下的關(guan) 係,努力平衡傳(chuan) 統時間節律與(yu) 現代生活節奏。
秉承天人合一立身世界的生活方式
二十四節氣作為(wei) 中國先民置身世界的方式與(yu) 具體(ti) 行動的規則,勾連起他們(men) 與(yu) 天地萬(wan) 物的聯係。農(nong) 耕時代,我們(men) 的先民以“天人合一”的文化哲學立身世界,因而多數的社會(hui) 文明都建立在對自然生態的順應與(yu) 規劃之上。二十四節氣的設置與(yu) 施行,不僅(jin) 是中國先民對於(yu) 時間的總結,也是他們(men) 對於(yu) 具有地方特性的自然物候的歸納。而節氣對於(yu) 物候的分析與(yu) 歸置,又是以置身其間的人的主體(ti) 性為(wei) 起點與(yu) 歸宿,以人的能動性為(wei) 把控節氣特征、建立美好生活的關(guan) 鍵。可以說,二十四節氣正是作為(wei) “天人合一”觀念的具體(ti) 推演和呈現,作為(wei) 中國先民置身世界的方式、具體(ti) 行動的規則,增益著他們(men) 生活的平衡感與(yu) 安定感。
在浙江衢州,至今流傳(chuan) 著立春時節祭春神的習(xi) 俗。每年立春,鄉(xiang) 民與(yu) 遊客天還未亮便從(cong) 四處趕到衢州九華梧桐祖殿,共襄祭儀(yi) 。鍾鼓喧天、熙熙攘攘的外圍人群之中,參祭者井然有序地進行著敬獻花籃、上香敬酒、唱誦祭春謠、向春神致禮、祭拜土地的儀(yi) 式過程。祭儀(yi) 過後,主辦方又在殿外設置鞭春牛的活動,由當地人扮演成春神鞭打牧牛,以表示勸農(nong) 勤勞和春耕的開始;孩子們(men) 則頭戴柳帽、手提花籃,扮演成牧童齊唱《鞭春喝彩歌謠》,活動在此達到高潮。透過這一地方性濃鬱的傳(chuan) 統節令儀(yi) 式,可以發現人們(men) 在節氣中的行動,不僅(jin) 是一個(ge) 地區人與(yu) 人之間的溝通過程,更是當地人與(yu) 自然神靈的交流過程。通過節令時分的儀(yi) 式準備,人們(men) 更明確了自身作為(wei) 天地自然之一分子的位置與(yu) 工作生活的使命,從(cong) 而以全新的期寄、飽滿的熱情投入到未來的勞作生活當中。而今,身處現代化的浪潮之下的我們(men) 常常忘記自身與(yu) 自然、與(yu) 天地之間曾有的溝通能力。二十四節氣在當代的傳(chuan) 承,使我們(men) 更能夠超越龐大而狹隘的現代城市文明,在重溫故土田園的過程中重新找回立足世間的安寧與(yu) 篤定。
增益當代社區文化認同
二十四節氣的傳(chuan) 承,最終沉澱為(wei) 一種中國人獨有的文化傳(chuan) 統,增益著當代社區的認同能力。隨著社會(hui) 的迅速發展,尤其是在當下城鎮化轉型的過程當中,不少生活社區已經從(cong) 熟人社會(hui) 轉變成為(wei) 異質性較高、交流甚少的陌生人社會(hui) 。麵對分子化的社區民眾(zhong) ,通過對二十四節氣中共同飲食、行為(wei) 乃至儀(yi) 式的彰顯,重建社區生活的共同感,進而增進民眾(zhong) 之間的互動與(yu) 交流,正成為(wei) 當代社區建設的重要舉(ju) 措。
而今,與(yu) 二十四節氣相關(guan) 的複興(xing) 活動遍布神州各地,不僅(jin) 出現在民眾(zhong) 實際居住的小區裏,由居委會(hui) 發起;也出現在學校社團、養(yang) 老院乃至傳(chuan) 統文化愛好者等不同群體(ti) 中,由這些群體(ti) 自發組織。不同人群、不同地域對於(yu) 節氣的理解與(yu) 闡釋有所不同,但從(cong) 整體(ti) 範圍而言,民眾(zhong) 對於(yu) 二十四節氣又具有共同的認知感。比如,對於(yu) 清明而言,山陝一帶要做“子推饃”,江南要吃青團、舉(ju) 辦“蠶花會(hui) ”,潮州要吃薄餅,地方性的差異不可謂不明顯。但總體(ti) 而言,不管細節如何不同,各地都有以掃墓祭祖為(wei) 核心的節氣行為(wei) ,都蘊含著以慎終追遠、感念先人為(wei) 宗旨的精神內(nei) 涵。從(cong) 這些社區單元出發,二十四節氣的傳(chuan) 承,既異中有同,呈現著當代文化的多樣性,又殊途同歸,增強著整個(ge) 國家的認同感,為(wei) 身處其中的每一個(ge) 個(ge) 體(ti) 找到一種來自整體(ti) 的共同感與(yu) 凝聚力。
二十四節氣是中國特有的時間律曆,但對它的傳(chuan) 承遠不止於(yu) 對時間規律的總結。它既是中國民眾(zhong) 充滿溫情的生活方式,又為(wei) 我們(men) 打開與(yu) 宇宙、自然對話的窗口,更作為(wei) 一種中國人獨特的生命智慧為(wei) 當代人的生活提供參考。在中國傳(chuan) 統智慧的提示與(yu) 警醒下,麵對破壞自然生態換取的激進效益,我們(men) 擁有著更多反省和拒絕的能力。從(cong) 田園到城鎮,生活方式的變化並沒有消解二十四節氣的意義(yi) ,不斷變化的社會(hui) 環境反而激活了其所具有的內(nei) 在智慧,並在當下發揮著曆久彌新的積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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