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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為何具有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

發稿時間:2020-08-11 12:52:22   來源:人民論壇   作者:高 帆

  在改革開放以來的40多年中,中國經濟總量實現了高速增長。同時,源於(yu) 內(nei) 外部因素的衝(chong) 擊,中國經濟增長也伴隨著多次波動,特定時段經濟增速甚至出現了明顯下滑。但從(cong) 跨國比較來看,中國經濟的波動幅度相對較小,在增速下降後也能較快複歸到長期增長的基本麵,我國經濟具有強大的韌性和自我修複能力。作為(wei) 一個(ge) 正處於(yu) 體(ti) 製轉型進程的發展中大國,我國經濟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來源於(yu) 大國經濟效應、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漸進式的市場化轉型以及本土化基本經濟製度,這四者分別從(cong) 總量特征、結構轉化、轉型策略和製度安排推動了我國經濟發展,可稱為(wei) 我國經濟強大自我修複能力的四大來源。

  中國經濟發展具有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

  當前,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正在全球蔓延,雖然目前我國疫情防控取得重大戰略成果,但海外疫情仍呈現出快速擴散的明顯態勢,迄今為(wei) 止海外疫情還難以清晰地看到“拐點”的來臨(lin) ,中國在某種程度上麵臨(lin) 著疫情輸入性風險以及由此產(chan) 生的防控壓力。域外貿易保護主義(yi) 和疫情擴散會(hui) 通過產(chan) 業(ye) 鏈、供應鏈對我國外貿企業(ye) 發展產(chan) 生衝(chong) 擊,並通過加劇金融波動而對中國資本市場穩定性產(chan) 生影響。這些因素使中國經濟麵臨(lin) 著複雜嚴(yan) 峻的格局,中國經濟在短期內(nei) 將承受更大的下行壓力,而中國經濟的韌性以及自我修複能力也麵臨(lin) 新的考驗。

  任何國家的經濟發展都不是一個(ge) 勻速的、線性的過程。1978年以來,中國經濟遇到過不同類型的衝(chong) 擊,並在不同時期有波動特征。20世紀80年代初期和末期我國經濟有過兩(liang) 次調整,與(yu) 此相伴隨,1981年、1990年的GDP增長率分別降至5.1%和3.9%的較低水平。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經濟融入全球的程度在快速提高,從(cong) 而使國內(nei) 外經濟的聯動關(guan) 係得以增強,域外經濟波動對中國的影響程度、範圍也在擴展。1997年爆發的亞(ya) 洲金融危機、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是國際經濟領域的兩(liang) 次大事件,它們(men) 均對中國經濟產(chan) 生了明顯的拖累效應。1998年第二季度、2009年第一季度中國的GDP增長率分別為(wei) 6.9%和6.4%,這兩(liang) 個(ge) 數據是上世紀90年代、本世紀初期中國經濟增速的“穀底”。

  盡管存在著階段性的波動,但中國經濟仍呈現出這樣的特征:處於(yu) “穀底”的時期較短,且隨後會(hui) 步入新一輪的持續高速增長階段。從(cong) 全球比較的角度看,1978-2018年中國GDP的年均增長率為(wei) 9.5%,持續40年接近兩(liang) 位數的經濟增速在人類發展史上是極為(wei) 罕見的。不僅(jin) 如此,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並未伴隨著“大起大落”,而是具有相當程度的穩健性。按照世界銀行發布的數據測算,1978-2018年中國GDP增長率的變異係數為(wei) 0.2830,同期美國、日本、印度和世界的變異係數分別為(wei) 0.6837、1.0893、0.4360和0.4187①。可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確實有波動,但波動的幅度較小,即使出現增速的短期下降,也會(hui) 快速走出這種態勢並複歸到持續增長的基本趨勢。就時序比較和跨國比較而言,中國經濟確實具有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和其他因素相互交織,並對中國經濟發展產(chan) 生了廣泛影響,在這一階段,人們(men) 需要深刻認識中國經濟的自我修複能力及其形成根源,並審視自我修複能力對回應當前複雜格局的實踐意義(yi) 。

  大國經濟效應使中國經濟麵臨(lin) 衝(chong) 擊時能夠減緩衝(chong) 擊力度,保持自身穩健,並在產(chan) 業(ye) 轉型中獲得新動能

  中國經濟的首要特征是其涉及的人口總量、地理規模以及與(yu) 此伴隨的內(nei) 部差異舉(ju) 世罕見。在跨國比較的意義(yi) 上,當前中國的人口總數居世界第一位,地理範圍居世界第三位。從(cong) 2010年開始,中國GDP總量已超越日本成為(wei) 僅(jin) 次於(yu) 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ti) ,2019年中國人均GDP達到10276美元,首次超過1萬(wan) 美元,且已經非常接近人均GDP12375美元的高收入國家“門檻線”。作為(wei) 一個(ge) 長期占據世界人口第一位的大國,中國從(cong) 低收入國家演變為(wei) 中低等收入國家和中高等收入國家,並即將邁入高收入國家行列,這是人類發展史上具有標誌性意義(yi) 和深遠影響的重大事件。從(cong) 人口、地理、經濟總量等維度來看,中國具有超大規模市場優(you) 勢或大國經濟效應。

  大國經濟效應對我國經濟自我修複能力的意義(yi) ,集中表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在國內(nei) ,中國人口眾(zhong) 多、空間廣闊,不同群體(ti) 的收入水平、消費結構具有差別,不同地區的稟賦條件、發展狀態也存在落差。不同群體(ti) 的發展差別,可以內(nei) 生出多樣化的產(chan) 業(ye) 結構。不同地區的發展落差,則使我國可以在國內(nei) 進行產(chan) 業(ye) 梯度轉移。據此,中國經濟即使麵臨(lin) 某種衝(chong) 擊,但是產(chan) 業(ye) 結構的多樣性及空間梯度轉移意味著更大的騰挪空間,“東(dong) 方不亮西方亮”,大國特征使中國可以減緩衝(chong) 擊力度,並在產(chan) 業(ye) 轉型中獲得新動能。二是在國際上,1978年以來,中國與(yu) 域外的經濟關(guan) 聯性在增強,但中國不是被動地適應全球經濟。大國經濟意味著中國具有獨立完整的產(chan) 業(ye) 體(ti) 係,特別是有與(yu) 實體(ti) 經濟緊密關(guan) 聯的工業(ye) 體(ti) 係,“世界製造中心”就刻畫了中國工業(ye) 產(chan) 業(ye) 的完整性和影響力,中國具有形成國內(nei) 循環為(wei) 主體(ti) 、國內(nei) 國際循環相互促進格局的有力條件。大國經濟還意味著中國是全球化的參與(yu) 者,也是全球化的影響者和塑造者,並且在開放進程中,中國對金融、能源等重要領域仍發揮政府調控功能。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在全球經濟領域就發揮了重要“穩定器”和“增長源”的作用。這樣,域外經濟即使發生波動,甚至在發生經濟或金融危機時,即使危機會(hui) 通過貿易、資本、預期等渠道對中國經濟產(chan) 生影響,但也難以改變我國產(chan) 業(ye) 體(ti) 係的完整性以及長期發展趨勢,這使中國經濟麵對衝(chong) 擊能夠保持穩健,並具有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

  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為(wei) 農(nong) 民應對風險提供了“擔保機製”,這可以緩衝(chong) 國內(nei) 外因素對中國經濟的衝(chong) 擊力度

  除大國經濟效應之外,中國經濟還具有重要的結構特征,即正處在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城市化快速推進的曆史進程。作為(wei) 世界上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國家,我國城鄉(xiang) 二元結構特征長期以來極為(wei) 顯著。1978年之後,伴隨著市場化轉型和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我國城鄉(xiang) 之間開始擺脫割裂對立狀態,並逐步走向融合互動新格局,城鄉(xiang) 融合發展被視為(wei) 是繼“以鄉(xiang) 支城”“以城帶鄉(xiang) ”兩(liang) 個(ge) 階段之後的城鄉(xiang) 關(guan) 係新基準、新目標。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集中表現為(wei) 農(nong) 村勞動力在城鄉(xiang) 間的流轉,以農(nong) 村勞動力的社會(hui) 化配置為(wei) 主線,我國城鄉(xiang) 的產(chan) 業(ye) 結構、就業(ye) 結構、人口結構正發生顯著轉變,數以億(yi) 計的農(nong) 村勞動力及人口完成了工業(ye) 化、城市化和市民化等結構轉化。1978-2018年第二三產(chan) 業(ye) 就業(ye) 人數約從(cong) 1.18億(yi) 增至5.73億(yi) ,其占就業(ye) 人數比重約從(cong) 29.48%增至73.89%;1978-2019年城鎮就業(ye) 人數約從(cong) 0.95億(yi) 增至4.42億(yi) ,其占就業(ye) 人數比重約從(cong) 23.70%增至57.11%,同期城鎮常住人口約從(cong) 1.72億(yi) 增至8.48億(yi) ,占人口總數比重約從(cong) 17.92%增至60.60%,2019年底我國農(nong) 民工總量、人戶分離的人口數分別達到約2.91億(yi) 人和2.80億(yi) 人。

  從(cong) 絕對規模和增長速度的角度看,中國都在經曆人類史上罕見的城鄉(xiang) 結構轉化和城市化進程,1978年以來中國的城市化速度是世界上最快的②。這種結構轉化特征為(wei) 我國經濟的自我修複能力提供了有力支撐。原因是: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首先意味著農(nong) 村勞動力大規模轉移,在宏觀層麵,勞動力轉移表明要素實現了跨產(chan) 業(ye) 、跨地區、跨城鄉(xiang) 再配置,“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勞動力總是從(cong) 低生產(chan) 率領域流向高生產(chan) 率領域。因此,農(nong) 村勞動力流轉會(hui) 提高要素配置效率,推動經濟增長,並為(wei) 中國參與(yu) 全球經濟、獲取競爭(zheng) 優(you) 勢提供條件。在微觀層麵,勞動力轉移為(wei) 社會(hui) 成員,尤其是農(nong) 民拓寬了收入來源,提高了收入水平。從(cong) 2015年開始,我國農(nong) 民收入的來源結構發生了重大轉變,工資性收入已取代家庭經營性收入成為(wei) 農(nong) 民收入的第一大來源。農(nong) 村勞動力轉移還改善了農(nong) 村人地關(guan) 係,為(wei) 農(nong) 村要素組合方式、生產(chan) 經營方式變革提供了推動力量。

  從(cong) 宏觀、微觀兩(liang) 個(ge) 視角看,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均意味著中國城鄉(xiang) 要素再配置蘊含著充沛的增長潛力,而微觀主體(ti) ,特別是農(nong) 民會(hui) 因要素再配置而改善了生活條件,增強了風險應對能力。此外,中國的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是在堅持農(nong) 村土地集體(ti) 所有製的前提下進行的,這一方麵賦予了農(nong) 民在城鄉(xiang) 間自發配置商品和要素的權利,另一方麵保留了外出農(nong) 民退回農(nong) 村和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的通道。即便經濟波動對農(nong) 民工外出務工產(chan) 生衝(chong) 擊,但這些勞動力仍可返回農(nong) 村,並借助對承包地的承包經營權獲得經濟回報,而當農(nong) 村之外的經濟形勢出現好轉或就業(ye) 崗位增加時,農(nong) 民仍有機會(hui) 通過進城務工獲得工資性收入。城鄉(xiang) 二元結構轉化為(wei) 農(nong) 民應對風險提供了“擔保機製”,這可以緩衝(chong) 國內(nei) 外因素對中國經濟的衝(chong) 擊力度,使中國經濟較快地擺脫困境並表現出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

  漸進式的市場化轉型使我國發展具有風險的分散特征、創新的激勵特征以及轉型進程的逐步深入特征

  1978年以來,我國推動了市場化導向的體(ti) 製轉型,這體(ti) 現為(wei) 從(cong) 計劃經濟體(ti) 製轉向市場經濟體(ti) 製,從(cong) 封閉經濟狀態轉向全麵開放格局。在這種轉型過程中,企業(ye) 、居民等微觀主體(ti) 不斷壯大,並逐步取代政府而成為(wei) 資源配置的主體(ti) 。工資、利率等價(jia) 格機製不斷完善,並逐步取代指令性計劃在資源配置中發揮“信號”功能。研究顯示,中國全國及各省的市場化指數總體(ti) 呈現出逐漸攀高態勢③。我國企業(ye) 等微觀主體(ti) 基於(yu) 自我利益追求,釋放出巨大的經濟活力,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得以增強。值得強調的是,作為(wei) 舉(ju) 世罕見的發展中大國,我國的市場化轉型在策略上具有獨特性,它不是在所有領域齊頭並進推進改革,而是存在著漸進式特征,例如:從(cong) 農(nong) 村到城市、從(cong) 增量到存量、從(cong) 地區試驗到全國推廣等,“摸著石頭過河”就是這種漸進式體(ti) 製轉型的形象表達。

  推進市場化轉型,且轉型是漸進式的,這是1978年以來我國經濟運行機製的主要特征,這種特征也使我國經濟具有顯著韌性和自我修複能力。這是因為(wei) 市場化轉型極大地擴展了微觀主體(ti) 的發展空間,使我國在1978年之後形成了規模龐大的微觀主體(ti) 。《中國統計年鑒2019》中公布的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企業(ye) 法人單位數達到1809.9萬(wan) 個(ge) ,其中私人控股企業(ye) 法人單位數達到1620.4萬(wan) 個(ge) 。這些微觀主體(ti) 分布於(yu) 不同的地區、產(chan) 業(ye) 和部門,並為(wei) 獲得利潤而開展各類創新活動。規模龐大、分布廣泛的微觀主體(ti) 使衝(chong) 擊具有“結構”特征,避免某種衝(chong) 擊對所有領域產(chan) 生係統影響。即使發生某種衝(chong) 擊,微觀主體(ti) 會(hui) 依據市場信號調整經營行為(wei) 和要素組合方式,並依靠產(chan) 品創新和市場創新來擺脫困境。

  此外,漸進式的市場化轉型使我國經濟發展具有可控性、穩定性,它避免了社會(hui) 秩序的劇烈震蕩,為(wei) 經濟波動之後的恢複性增長提供了條件。更值得強調的是,漸進式市場化轉型也使我國可以通過連續的體(ti) 製改革,在不同時期獲得前後繼承的增長動能。“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幅度雖小但不停頓的改革使我國可形成多種發展動力。1997年在遭遇亞(ya) 洲金融危機的情形下,我國在更大範圍內(nei) 推進了對外開放,通過入世實現了從(cong) 局部開放向全麵開放的轉變,進而依靠增強“全球化紅利”來推動經濟發展。2008年之後,在麵對國際金融危機衝(chong) 擊的背景下,我國強調深化經濟體(ti) 製改革,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jue) 定性作用和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加快要素市場化改革進程,加大研發投入強度和完善創新體(ti) 製機製,以此推動發展方式轉變並拓寬發展動能。顯然,漸進式市場化轉型使我國發展具有風險的分散特征、創新的激勵特征以及轉型進程的逐步深入特征,這也導致我國經濟在麵對內(nei) 外部衝(chong) 擊時具有強大的自我修複功能。

  由所有製、分配製度、經濟運行機製構成的基本經濟製度具有本土化特征,這一特征使微觀主體(ti) 對中國經濟製度具有明晰穩定的預判,使我國可以組合政府和市場兩(liang) 者的力量

  經濟發展是人推動的,人是在特定的製度條件下進行生產(chan) 、分配、交換、消費等活動的。“製度可以促進經濟增長,也可以抑製經濟增長,這取決(jue) 於(yu) 製度能否保護民眾(zhong) 努力的結果,取決(jue) 於(yu) 製度能否提供專(zhuan) 業(ye) 化分工的機會(hui) ,也取決(jue) 於(yu) 製度能否允許民眾(zhong) 擁有充分的行動自由”④。1978年以來,我國不斷深化對社會(hui) 主義(yi) 的認識,鄧小平同誌就強調,社會(hui) 主義(yi) 的本質,是解放生產(chan) 力,發展生產(chan) 力,消滅剝削,消除兩(liang) 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這是從(cong) 功能視角、而不是工具視角來理解社會(hui) 主義(yi) 。依據這種理解以及改革開放的偉(wei) 大實踐,我國逐步形成並提煉概括出基本經濟製度。1997年黨(dang) 的十五大報告明確提出:“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多種所有製經濟共同發展,是我國社會(hui) 主義(yi) 初級階段的一項基本經濟製度。”此後基本經濟製度的內(nei) 涵和外延得到了進一步拓展,直至2019年黨(dang) 的十九屆四中全會(hui) 強調:“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多種所有製經濟共同發展,按勞分配為(wei) 主體(ti) 、多種分配方式並存,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體(ti) 製等社會(hui) 主義(yi) 基本經濟製度。”這意味著我國社會(hui) 主義(yi) 基本經濟製度是一個(ge) 包括所有製、分配製度、經濟運行機製在內(nei) 的“三位一體(ti) ”製度體(ti) 係。從(cong) 體(ti) 製比較的角度看,這個(ge) 製度體(ti) 係契合了中國作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大國實現共同富裕目標的本土化特征,具有相對於(yu) 其他國家的獨特性,並成為(wei) 經濟自我修複能力的製度源泉。

  就所有製而言,我國通過激活民營企業(ye) 、外資企業(ye) 來發展非公有製經濟,同時通過國企國資改革來發展公有製經濟。從(cong) 國際比較來看,迄今為(wei) 止,中國在跨國比較中擁有較大規模和較高占比的國企國資,如果考慮城鎮國有土地、農(nong) 村集體(ti) 土地等資源,公有製經濟的規模和占比會(hui) 進一步提高,且對國民經濟的控製力、影響力突出。這種所有製結構與(yu) 那些公有製“一統天下”或公有製“付之闕如”的國家存在差別,並使我國通過發展非公有製經濟來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同時通過保持較高比例的公有製經濟來應對經濟衝(chong) 擊,平滑經濟波動,體(ti) 現宏觀效率和整體(ti) 利益。就分配方式而言,我國明確以按勞分配為(wei) 主體(ti) 、多種分配方式並存,這可將各類要素——勞動、資本、土地、知識、技術、管理、數據等引入到經濟活動中,從(cong) 要素供給和要素組合兩(liang) 方麵推動經濟發展。同時,我國強調按勞分配的主體(ti) 地位,強調通過政府轉移支付等調節分配,這對於(yu) 激勵家庭人力資本投資、規避分配懸殊和周期性危機是重要的。就經濟運行機製而言,我國經濟體(ti) 製改革以建立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為(wei) 目標,這既不是回歸到傳(chuan) 統計劃經濟體(ti) 製,也不是按照自由放任主義(yi) 或所謂的“華盛頓共識”,實行經濟的私有化、自由化和金融化。中國在相互嵌套、彼此增強的邏輯下理解政府與(yu) 市場之間的關(guan) 係,同時關(guan) 注政府內(nei) 部不同層級、市場內(nei) 部不同領域之間的關(guan) 聯。我國在經濟運行中,強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jue) 定性作用,同時凸現政府在宏觀經濟調控、中長期規劃製定、戰略性新興(xing) 產(chan) 業(ye) 發展等方麵的重要作用。顯然,由所有製、分配製度、經濟運行機製構成的基本經濟製度具有本土化特征,這一特征使微觀主體(ti) 對中國經濟製度具有明晰穩定的預判,使我國可以組合政府和市場兩(liang) 者的力量,推動增長並形成經濟波動時的自我修複能力。

  我國在麵臨(lin) 複雜多變的格局時,要通過製度和政策優(you) 化使經濟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充分發揮釋放出來,從(cong) 而為(wei) 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基礎和支撐

  從(cong) 長期來看,我國經濟自我修複能力的四大來源是穩健的,在未來仍會(hui) 對經濟發展產(chan) 生重要作用,我國經濟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會(hui) 得以保持和延續。當前新冠肺炎疫情、貿易保護主義(yi) 、不平衡發展等因素相互疊加,對中國經濟發展形成了衝(chong) 擊,同時也倒逼和加快了我國的經濟轉型進程。在這種複雜嚴(yan) 峻形勢下,我國需要統籌考慮短期應急方案和長期改革方向,需要依托係統化、組合型政策來實現經濟的“穩中求進”,需要借助自我修複能力來實現經濟的協調可持續發展。強大自我修複能力並不意味著我國在麵臨(lin) 複雜多變格局時可以高枕無憂,而是要通過製度和政策優(you) 化,使經濟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被充分發揮釋放出來,從(cong) 而為(wei) 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基礎和支撐。基於(yu) 此,一方麵,我國要關(guan) 注國內(nei) 外格局的動態變化,做好政策工具儲(chu) 備,對域外疫情發展和經濟金融形勢變化做好應對預案。立足於(yu) “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調整宏觀經濟政策,適時適度改變財政、貨幣和產(chan) 業(ye) 政策,統籌考慮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hui) 發展兩(liang) 個(ge) 方麵。2020年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就強調要優(you) 先穩就業(ye) 保民生,強調集中精力做好“六保”工作,以保促穩、穩中求進,強調積極的財政政策要更加積極有為(wei) ,穩健的貨幣政策要更加靈活適度,特別是在財政政策中明確提出財政赤字規模比去年增加1萬(wan) 億(yi) 元,同時發行1萬(wan) 億(yi) 元抗疫特別國債(zhai) ,這些都體(ti) 現出通過財政貨幣政策來舒緩短期的經濟下行壓力。在這些宏觀經濟政策的實施背景下,中國經濟增長很可能在因疫情衝(chong) 擊而快速“探底”之後出現逐步反彈。2020年第一季度、第二季度中國GDP增長率分別為(wei) -6.8%和3.2%,在某種程度上即呈現出這種增速反彈的明顯趨勢。另一方麵,要深刻認識我國經濟的自我修複能力,從(cong) 長遠角度理解發展的基本趨勢,堅定經濟基本麵長期向好的信心,避免因短期的經濟政策調整而延緩深化經濟體(ti) 製改革的進程,擺脫單純依靠政府投資刺激經濟增長的思維,保持對經濟發展理念、戰略目標、製度安排的定力,依靠深化經濟體(ti) 製改革來形成發展的持久動能。

  就此而言,2020年上半年,我國政府先後發布的《關(guan) 於(yu) 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ti) 製機製的意見》《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guan) 於(yu) 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體(ti) 製的意見》等就具有至關(guan) 重要的意義(yi) ,這些安排都體(ti) 現出這樣的基本思路:從(cong) 基本麵、長期趨勢的視角理解我國的經濟發展,依靠深化經濟體(ti) 製改革解決(jue) 我國現代化進程中的根本問題,解決(jue) 我國社會(hui) 主要矛盾中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問題。這種發展思路與(yu) 對我國經濟強大自我修複能力的認識邏輯具有內(nei) 在一致性,並能在根本上支撐我國達成基本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現代化和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現代化強國等戰略目標。

  依據上述考慮,當前我國應將短期的經濟政策與(yu) 長期的改革方略結合起來,以此實現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hui) 發展等組合式目標的實現,利用組合型政策來實現組合型目標是可取的,也是必須的。“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最大的影響就是經濟循環受阻,短期內(nei) 要把常用生產(chan) 要素循環作為(wei) 重點”⑤。在確保疫情可控的前提下,采用分類分級方式實現複產(chan) 複工,通過降低稅負、拓展融資渠道等提高企業(ye) 經營活力,穩定企業(ye) 的就業(ye) 創造能力。注重增強對糧食、能源等基礎產(chan) 品的儲(chu) 備能力,依靠擴大開放範圍、放大國內(nei) 市場等保持產(chan) 業(ye) 鏈、供應鏈順暢,增強對域外疫情衝(chong) 擊和金融風險的防控能力。同時,我國還應深化分配製度改革,著力壯大中等收入群體(ti) ,加快推進城鄉(xiang) 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築牢社會(hui) 保障體(ti) 係,按照城市類別深化戶籍製度改革,進一步放鬆農(nong) 村人口的進城落戶限製,以此夯實和增強國內(nei) 超大規模市場優(you) 勢,充分發揮國內(nei) 消費在驅動經濟發展中的“壓艙石”作用。

  此外,我國還立足於(yu) 信息化快速發展、全球化格局轉變以及產(chan) 業(ye) 競爭(zheng) 態勢激烈的背景下,瞄準新技術、新產(chan) 業(ye) 、新業(ye) 態和新模式,在數字經濟、人工智能、平台經濟、共享經濟、生態環保、健康養(yang) 生、教育醫療等領域積極布局,加快推進產(chan) 業(ye) 結構的高度化和知識化,提高產(chan) 業(ye) 的附加值、競爭(zheng) 力和抗風險能力。加快推進鄉(xiang) 村振興(xing) 戰略,重視農(nong) 村的就業(ye) “蓄水池”功能和經濟“穩定器”作用,深化土地、資本等要素的市場化改革,推動農(nong) 村土地使用權的社會(hui) 化配置,盡快形成城鄉(xiang) 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實現勞動、資本、技術、信息等在城鄉(xiang) 間雙向流動,通過完善市場價(jia) 格機製提高勞動生產(chan) 率、資本回報率、土地生產(chan) 率和全要素生產(chan) 率,促使粗放型增長方式轉向創新性、持續化、集約型的增長方式,以支撐我國的現代化經濟體(ti) 係建設和經濟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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