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之大者
發稿時間:2020-07-25 10:34:09 來源:學習(xi) 時報 作者:王兆貴
在我國明清兩(liang) 代,有這樣一類人,他們(men) 入世但不入仕,靠為(wei) 地方官出謀劃策立身,民間管他們(men) 叫師爺。由此還催生了一個(ge) 地域性的特殊群體(ti) :紹興(xing) 師爺。師爺盡管也被尊稱為(wei) 西席、西賓,但並非傳(chuan) 道授業(ye) 者,而是地方官署的顧問和佐助。他們(men) 的共同特征是:不在編,無官祿,薪酬須由雇主按協議循例給付。
與(yu) 鄉(xiang) 間塾師比,師爺算得上師之大者了,但還有比師爺層次更高的職業(ye) ,他們(men) 的雇主在廟堂,是皇室聘請的老師。這類人中,教導出來的皇子皇孫將來若能繼承大統,通常被尊為(wei) 帝師。能為(wei) 儲(chu) 君做老師的人,必須資質可靠、端凝正派,同時兼具學識淵博、學養(yang) 豐(feng) 厚、眼界高遠、教諭有方等特質,方可勝任。
按理說,為(wei) 師本無大小之分。“師之大者”亦非“大師”,而是特指帝師這一為(wei) 數不多的特殊人群。其實,兒(er) 皇帝的老師何嚐不是“幼師”呢?與(yu) 師爺不同的是,帝師通常是有正式名分的人,太子登基後由幕後走上前台,輔助皇帝臨(lin) 朝理政。
曆史上被稱為(wei) 帝師的人,大致可分為(wei) 三類。一類是專(zhuan) 職或兼職教太子讀書(shu) 的老師,專(zhuan) 職帝師有的會(hui) 在完成侍讀後隱退;一類是教輔太子登基後繼續在朝為(wei) 官,卓有建樹、德高望重者有可能成為(wei) 皇帝的股肱、朝廷的重臣;還有一類帝師,並沒有進宮做過侍讀,而是被皇帝相中後,直接聘為(wei) 輔政大臣,運籌帷幄、出謀劃策。司馬遷在《留侯世家》中寫(xie) 道:“今以三寸舌,為(wei) 帝者師,封萬(wan) 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yu) 良足矣。”這番感慨中提到的“帝者師”,包括此前被秦國國君拜為(wei) 客卿者,都屬於(yu) 這一類人。此外,還有一種情形,即所謂“經筵帝者師”。我國自漢唐以來,始設禦前講席,並逐漸形成規製,宋代稱為(wei) “經筵”,一直延續到明清時期。通過定期或不定期地開設講席,旨在幫助執政者繼續學習(xi) ,不斷提高治理天下的能力。能在禦前為(wei) 帝王講論經史的人,盡管是翰林、學士中的佼佼者,但在廣義(yi) 上亦可視為(wei) 帝師。
帝師並非官職,而是名分。他們(men) 的職稱,因朝代不同、資曆不同而有所不同。始於(yu) 商周的太師、太傅、太保,即位列三公者,均可視為(wei) 帝師。盡管是加封的榮譽銜,但在朝廷中卻最為(wei) 尊貴,隻有元老級大臣才能獲此殊榮。即便是萬(wan) 人之上的帝王,對他們(men) 也是信賴有加,畢恭畢敬。史上比較有名的帝師,如張良之前的善卷、伊尹、薑尚、姬旦、鮑叔牙、管仲、商鞅等,張良之後的諸葛亮、房玄齡、劉基、張居正、方孝孺、姚廣孝、陳廷敬等,都是著名的教育家和謀略家,他們(men) 的作為(wei) 或多或少地左右著朝政大局,不同程度地影響著曆史發展的走向。
有人說,帝師是個(ge) “高風險職業(ye) ”,這樣的說法也未必準確。如果說有風險,他們(men) 所麵臨(lin) 的風險同朝廷其他重臣也是等同的。位高權重,榮寵過盛,容易遭嫉;新帝清算前朝舊賬時,有時也會(hui) 波及到帝師。這兩(liang) 條對其他朝臣來說,何嚐不是如此呢?相反,由於(yu) 近距離接觸久矣,帝師對皇家父子的脾氣摸得很透,且建立起一定的感情和相互依存的關(guan) 係,招致殺身之禍的風險相對低些。他們(men) 在皇上麵前,往往可以直陳胸臆,不必像其他大臣那樣戰戰兢兢、誠惶誠恐。
乾隆皇帝為(wei) 了加強對上書(shu) 房的管理,曾於(yu) 授讀師傅之上增設督課總師傅,例由德高望重的一品大員兼任。一次,乾隆巡查上書(shu) 房,見擔任督課總師傅的王傑正在罰太子下跪,就讓太子站起來,不無生氣地質問說:教者天子,不教者亦天子,君君臣臣乎?——你教不教我們(men) ,我們(men) 都是皇子龍脈。你這樣罰我們(men) ,是臣對君應該有的態度嗎?王傑不卑不亢地應道:教者堯舜,不教者桀紂,為(wei) 師之道耳!——虛心受教的將來能成為(wei) 堯舜那樣的明君,不受教就會(hui) 成為(wei) 桀紂那樣的昏君,師道不就正該如此嗎?王傑的應答,有理、有力、有節,對於(yu) 乾隆來說,不啻於(yu) 當頭棒喝,幡然醒悟,遂令太子接著罰跪。王傑在朝四十餘(yu) 年,忠直端謹,不偏不黨(dang) ,高壽而歿,被追贈為(wei) 太子太師,諡號文端。真正做到了為(wei) 人師表、善始善終。
歐陽修在《答祖擇之書(shu) 》中提出:“古之學者必嚴(yan) 其師,師嚴(yan) 然後道尊,道尊然後篤敬,篤敬然後能自守,能自守然後果於(yu) 用,果於(yu) 用然後不畏而不遷。”大意是說,古代學者必先敬重老師,老師受到敬重,他傳(chuan) 授的學問和道理才會(hui) 受到尊崇;學問和道理受到尊崇,學者才會(hui) 深懷敬意;深懷敬意,才會(hui) 堅信不疑;堅信不疑,才能敢於(yu) 施行;敢於(yu) 施行,才能無所畏懼而不改變操守。尊師重教是我國延續千年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為(wei) 人師表則是授業(ye) 者的基本素養(yang) 。授業(ye) 者要得到學生乃至全社會(hui) 的尊重,其德其能須率先垂範。能為(wei) 帝師的那些古代先賢們(men) ,就更是如此。他們(men) 所麵對的學生盡管並非等閑之輩,但卻仍能堅持從(cong) 嚴(yan) 執教,不違本心,為(wei) 能培養(yang) 出一代英明有為(wei) 、造福國民的君主而鞠躬盡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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