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兩(liang) 到三年中國經濟走勢如何，決(jue) 策者、企業(ye) 家，應該做怎樣的準備。

　　第一個(ge) 話題，如何看待新冠疫情之後中國與(yu) 世界的政治、經濟、金融的形勢?

　　這次疫情的傳(chuan) 播速度不僅(jin) 快，而且隱蔽性非常強。因此，我判斷這次疫情不大可能短期內(nei) 能夠完全地離開我們(men) ，全球範圍來看短期內(nei) 恐怕很難宣布戰勝了疫情，也就是說這次恐怕我們(men) 應該做持久戰的準備。具體(ti) 來說，今年秋天全球可能還會(hui) 有第二輪的疫情發展，明年春天恐怕還會(hui) 有。

　　這次疫情對世界經濟、金融的影響是什麽(me) ?全球範圍之內(nei) ，這次抗疫基本上可以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第一個(ge) 階段是醫控，例如武漢有方倉(cang) 醫院，臨(lin) 時建了火神山、雷神山醫院，第一階段是大量的精力放在醫治病人，防止傳(chuan) 播。我們(men) 正在走入第二階段，第二階段是複工複產(chan) 階段，中國從(cong) 3月開始就複工複產(chan) 了。複工複產(chan) 是關(guan) 鍵，目前看到的是消費者信心不足，消費者還沒有完全恢複到像疫情之前的去餐館、去電影院消費。

　　第三階段還沒有完全到來，但是開始出現端倪，是什麽(me) 呢?第三階段是由於(yu) 疫情來了之後，全球的政治經濟格局會(hui) 產(chan) 生變化，對中國的影響將會(hui) 不斷地突顯出來。到目前為(wei) 止，全球範圍來看，尤其是發達國家，目前疫情是怎樣對經濟社會(hui) 產(chan) 生影響?有一個(ge) 現象值得注意，這次疫情全球範圍來看，尤其在發達國家，是低收入者的危機，這些人收入低、儲(chu) 蓄低，疫情之後工作收到影響，甚至失業(ye) 。但從(cong) 資本市場來看，最開始極其恐慌，華爾街連續四次熔斷，但是緊接著美聯儲(chu) 出台了沒有上限量化寬鬆，美國國會(hui) 也推出了財政刺激計劃，於(yu) 是金融市場格再次猛漲，5月底華爾街的價(jia) 格已經超過了2019年11月的水平。

　　第二個(ge) 話題，這次疫情之後，政策做出哪些調整，未來一兩(liang) 年還會(hui) 有怎樣的政策走勢?兩(liang) 會(hui) 召開之後這些政策的趨勢是非常明朗的，我理解有三個(ge) 大原則：一是保底線，二是留有餘(yu) 地，三是要轉危為(wei) 機。

　　什麽(me) 叫保底線，底線在哪裏?底線就是老百姓的生活，底線就是就業(ye) ，底線就是社會(hui) 穩定，堅決(jue) 不能讓這場疫情影響到中低收入者的生活。政策都是圍繞著這個(ge) 展開的，比如發行特別國債(zhai) 券，重要的發力點就是盡量地減少手續，一竿子觸達到縣級政府，主要用來保民生。這個(ge) 底線一是體(ti) 現在民生，不能出現因疫情而發生新的貧困，這是保底線。

　　保底線的另一個(ge) 重要的表現是什麽(me) ?就是就業(ye) 。今年870萬(wan) 大學畢業(ye) 生，明年還會(hui) 更多一些，大學畢業(ye) 生要有工作。今年兩(liang) 會(hui) 上提出要保證900萬(wan) 個(ge) 新增就業(ye) 的人數，這是什麽(me) 概念呢?過去這幾年，每年提的是每年新增就業(ye) 1100萬(wan) ，最後執行的結果是1300萬(wan) ，將近1400萬(wan) 的新增就業(ye) ，今年目標是900萬(wan) 的新增就業(ye) 崗位，坦率地講應對870萬(wan) 的大學畢業(ye) 生是比較緊張的。

　　還有一個(ge) 保底線是什麽(me) 呢，是一些企業(ye) 短期內(nei) 碰到了問題，比如一些出口企業(ye)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的預測是發達國家會(hui) 有-6%的經濟下滑，-6%是很厲害的，一般衰退年份-1%或者-2%是正常的，這次發達國家是-6%。這樣的情況下出口市場肯定是不好的。怎麽(me) 辦?要給這些出口企業(ye) 一定的援助，不能說沒有出口定單了、就破產(chan) 了、影響就業(ye) 了，而是要給企業(ye) 一個(ge) 時間窗口，在這個(ge) 時間窗口之內(nei) 給他救助，讓他轉型，這也是保底線的第三個(ge) 方麵，所以我理解“六保”裏麵，最核心的是保民生、保就業(ye) 、保企業(ye) ，或者說市場主體(ti) 。

　　兩(liang) 會(hui) 結束之後，貫徹的指導思想是什麽(me) ?剛剛談到了，就是要在政策寬鬆的過程中留有餘(yu) 地，怎麽(me) 叫留有餘(yu) 地呢?比如這次兩(liang) 會(hui) 沒對經濟增長提出硬指標，就是怕地方政府為(wei) 了GDP指標搞一些短期來看似乎能夠穩住經濟，但是長期來看會(hui) 留下隱患的措施。因為(wei) 明年後年的經濟情況不會(hui) 一下子就扭轉過來，國際形勢還會(hui) 變化，所以把一些政策的“子彈”留下來，中央層麵也是留有餘(yu) 地的，比如這次的特別國債(zhai) 券隻發了1萬(wan) 億(yi) 元，之前很多預測，包括我自己預測是1.2萬(wan) 億(yi) 元，這次隻提了1萬(wan) 億(yi) 的特別國債(zhai) 券，為(wei) 什麽(me) 隻提1萬(wan) 億(yi) ，我的理解是擔心明年後年經濟還不能完全恢複，所以留有餘(yu) 地。

　　再比如財政赤字率，這次提的是3.6%以上的赤字率。3.6%以上，隻要是保證了就業(ye) ，保證了民生就可以了，並不追求GDP的增長速度。目的是如果明年後年經濟還有波動的話，財政上還能夠再發力。這是我理解的經濟政策的三個(ge) 原則。

　　經濟在醞釀新的增長機遇，但也要對未來兩(liang) 到三年的經濟短期衝(chong) 擊做出預案。最終的目的是希望通過兩(liang) 到三年的調整，包括國有企業(ye) 改革，能夠經過兩(liang) 三年的調整，讓中國經濟再回到一個(ge) 比較健康的或者是更加健康的、更加可持續的發展軌道上來。

　　未來兩(liang) 三年，就是要下過去下不了決(jue) 心，一些基礎性的技術也好，投資也好，經過兩(liang) 三年調整，中國經濟的科技發展、產(chan) 業(ye) 升級會(hui) 有一個(ge) 更好的基礎。

　　什麽(me) 叫危機中孕育新的機遇，什麽(me) 叫在變局中打開新的局麵?具體(ti) 說來這麽(me) 幾件事情，未來兩(liang) 三年會(hui) 陸續推出。

　　第一，財政上會(hui) 持續地擴張，今年的擴張有三個(ge) 部分。占GDP3.6%以上的財政赤字是第一部分，估計有4萬(wan) 億(yi) 元的財政赤字，還有1萬(wan) 億(yi) 元的特別國債(zhai) 券，這就是5萬(wan) 億(yi) 元了。還有3.75萬(wan) 億(yi) 元的地方政府的專(zhuan) 項建設債(zhai) ，所以加在一塊，大概就是大數是八九萬(wan) 億(yi) 元。如果不夠，明年起適當地擴張。為(wei) 什麽(me) 這樣講，中國現在整體(ti) 看，債(zhai) 務水平不算太高，我們(men) 整體(ti) 上講企業(ye) 債(zhai) 加政府的各種各樣債(zhai) 占GDP的比重是2.6%左右，但是我們(men) 的儲(chu) 蓄高，百姓、企業(ye) 和部分機構，比如很多大學的資金很多是沒有用起來的。我們(men) 的儲(chu) 蓄率是38%，GDP中38%每年是用不到，是用來儲(chu) 蓄的。從(cong) 宏觀上講，中國的財政上是有空間的。但還是那句話，“子彈”不能一下子打光了，這是具體(ti) 的財政上還可以擴張，這次財政的擴張主要是針對基層，不是中央的資金直接拿錢搞項目，而是直接交給基層，交給縣級政府去做。

　　第二是金融方麵，這次也有很多的政策，比如說直接麵對中小企業(ye) 發放貸款，哪怕是不良率高一點，金融方麵還有很多措施，比如說注冊(ce) 製要推出來，再比如說債(zhai) 券市場的發展，各種具體(ti) 的債(zhai) 券管理辦法，一定還會(hui) 進一步細化。再比如退市，經營不好的企業(ye) 、做假企業(ye) 的退市政策也要加快。

　　第三，基建現在也在加碼，這次的基建和2008年不一樣，這次的是抓重點，而不是撒胡椒麵，這次的基建是三個(ge) 重點：一是新基建，這個(ge) 就不重複了;二是新型城鎮化，尤其是縣級的新型城鎮化;還有一個(ge) 是老舊小區的改造，現在提出了要三萬(wan) 多個(ge) 小區出加裝電梯。為(wei) 什麽(me) 要做這個(ge) ，為(wei) 什麽(me) 要搞縣城的更新，為(wei) 什麽(me) 要給老舊小區改造呢?主要仍有大量農(nong) 村人口要進城，年輕人在城裏打拚，要給下一代進城定居的條件，也要把老人接到城裏來，第一站就是縣城。

　　基建還有一個(ge) 重點區域，就是重要項目的建設。舉(ju) 個(ge) 例子，在珠三角地區，港珠澳大橋是連接香港、澳門、珠海的“中間一杠”，但這還遠遠不夠，這一區域的道路和橋梁是非常擁擠的，地方經濟活動是強度非常高的，基建還要加強。

　　再舉(ju) 個(ge) 例子，在長三角地區，有一個(ge) 全國百強縣叫江陰，江陰在長江的南麵，對麵叫錦江，這個(ge) 過江大橋也極其繁忙，不是過年過節都堵車，過年過節更堵車，經濟如此發達地區，經濟活動強度如此之大的地區居然天天堵車，當然要建橋。這次的重點是抓新基建，新型城鎮化和重點地區的基建，這次的政策還是很務實的。這次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吸取了上次4萬(wan) 億(yi) 的教訓，準備打持久戰。

　　未來的兩(liang) 三年，中國經濟將會(hui) 走出怎樣的軌跡?首先，未來兩(liang) 三年，可能還會(hui) 是比較艱苦的，會(hui) 出現一些考驗我們(men) 的耐心和定力的國際上的重大變化。

　　經過了兩(liang) 三年的努力，中國經濟應該能夠回到6%左右的增長，因為(wei) 中國經濟有兩(liang) 個(ge) 重要的潛力，一個(ge) 潛力是我們(men) 確實市場大，我們(men) 有4億(yi) 中等收入人群，中等收入人群指三口之家年收入在10萬(wan) -50萬(wan) 之間，這4億(yi) 的人口消費能力是很強的。我在這次兩(liang) 會(hui) 上提出了一個(ge) 提案，應該再花15年的時間，把4億(yi) 的中等收入人群翻一番，變成8億(yi) ，這是我們(men) 的增長潛力。

　　第二個(ge) 增長潛力大家可能講得不夠多，就是我們(men) 科技升級的能力，中國是一個(ge) 科技人才的大國，科技人才大國，我們(men) 每年800多萬(wan) 大學畢業(ye) 生，40%是學工科的，中國工科的訓練是非常嚴(yan) 謹的，坦率地講比美國要成功，尤其是比美國的普通大學要成功，美國頂尖大學是不錯的，但是很多一般大學是比不上我們(men) 的一般大學的，這是我們(men) 創新的潛力所在。

　　所以我的判斷是在經過兩(liang) 三年的努力，我們(men) 應該能夠打開一個(ge) 新局麵。中國經濟的主要市場在國內(nei) ，主要市場在國內(nei) ，而且以中國經濟為(wei) 核心，我們(men) 拉動了東(dong) 南亞(ya) 、東(dong) 亞(ya) 地區的產(chan) 業(ye) 鏈。此外，我們(men) 的技術創新基本上能夠進入到一個(ge) 新的階段，很多創新能夠實現自主，當然最頂尖的創新一定還要國際交流，比如說量子計算一定需要國際交流。形成創新自主能力提升、跟國際交流學習(xi) ，這樣一個(ge) 局麵。一旦這個(ge) 局麵形成，我們(men) 還會(hui) 有十年左右比較快速的增長，在6%左右。再下來，我以前算過一個(ge) 數字，從(cong) 2020年到2050年，隻要保持4%左右的增長就夠了。

　　具體(ti) 來看，有六個(ge) 方麵仍然有發展機會(hui) 。

　　一是汽車的銷售會(hui) 恢複，汽車銷量過去這兩(liang) 年下降非常快，這種下滑不是長期的，還有大量的家庭想買(mai) 汽車，還有很多家庭想換汽車，我們(men) 的百戶人家的汽車平均保有率隻是巴西的一半。這需要地方政府發力，需要在汽車的牌照管製方麵有創新。

　　第二，房地產(chan) 方麵，住宅地產(chan) 是增長點，雖然不可能回到過去那樣子的爆發式增長，但仍然有增長空間。疫情期間大家宅在家裏，對自己的住房有新的體(ti) 驗，想換大房子的，想換更好的區域的，裝修風格要變的，一定有。這方麵需要相關(guan) 的政策配套，要增加土地供給，控製房地產(chan) 的價(jia) 格，房子要做到房住不炒，根本之策不是搞限購，限購隻是降溫，根本的職責是增加住宅土地供給。地產(chan) 是未來的一個(ge) 增長點，但是千萬(wan) 別誤解，絕對不是說地產(chan) 價(jia) 格要暴漲，而是有希望走出一條價(jia) 格不怎麽(me) 漲，但是交易量上升，老百姓能夠通過交易改善住房的需求，這麽(me) 一個(ge) 格局。

　　第三是新科技，未來幾年一定會(hui) 大規模發展，包括這次疫情期間發揮了重要作用通訊軟件、內(nei) 容網站，應用層麵的新科技，包括人工智能還會(hui) 發展。

　　第四是重點領域投資，例如老舊小區的改造、智能電梯，此外還有重點高科技工程，城市地下傳(chuan) 感器的設計和建設等，這方麵也會(hui) 出現大量的技術需求和機會(hui) 。

　　第五是金融，也麵臨(lin) 著新發展的新階段，債(zhai) 市市場還要擴大，政府債(zhai) 券的規模一定會(hui) 擴大。注冊(ce) 製之後有進有退，股市也會(hui) 發展。

　　第六是新型城鎮化，這可能是未來二三十年的重大機遇，農(nong) 村兒(er) 童和老人要進城，城裏的外來工會(hui) 定居下來，這個(ge) 問題要仔細地地研究。中國這麽(me) 多城市，從(cong) 一線到三四線城市，哪些城市、哪些地區人口會(hui) 流入，哪些地區的住房、公共設施會(hui) 增加投資，最終是老百姓自主定居的選擇，我們(men) 應該做好這方麵的研判，投資、政府的政策都要跟著百姓的意願走。

　　李稻葵，清華大學中國經濟思想與(yu) 實踐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