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中國當下一係列的問題，人們(men) 憂慮是有道理的。但是中國這30年來也正是在憂慮中度過的，這次或許有些不同，因為(wei) 經濟發展需要政治改革為(wei) 前提，而這又需要思想意識的巨大轉變。我們(men) 有理由期待它能夠實現。

　　對中國的悲觀情緒在最近幾個(ge) 月四處湧動，而對“中國崩潰”的憂慮自今年年初以來已經通過各大股市衝(chong) 擊了全球各國。看似幾乎每個(ge) 人都在做空中國。

　　人們(men) 很顯然有足夠的理由去憂慮：GDP增長大幅放緩；企業(ye) 負債(zhai) 率創下曆史新高；貨幣匯率下滑；股票市場極為(wei) 動蕩；同時資本正以驚人的速度流出國門。而問題是為(wei) 什麽(me) 發生這種情況，以及中國是否能在一切為(wei) 時已晚之前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

　　流行(也是官方)的觀點認為(wei) ，中國正在向GDP增長放緩的“新常態”轉變，轉而由國內(nei) 消費而非出口來支撐整個(ge) 經濟。和往常一樣，有一係列經濟研究成果來證明這一概念的正確性。但這種解釋，雖然唾手可得，卻隻能提供虛假的安慰。

　　中國的問題並非在於(yu) 其“正在轉型”，而是國家部門正在扼殺私營部門。國有企業(ye) 享有的廉價(jia) 土地，廉價(jia) 資本以及優(you) 待政策削弱了私營企業(ye) 的競爭(zheng) 力，因為(wei) 後者麵臨(lin) 高額的借貸成本，往往需要依靠親(qin) 朋好友實現融資。其後果是許多民營企業(ye) 已經脫離了自身的核心業(ye) 務，轉而投入股市和房地產(chan) 市場投機。

　　中國家庭也遭到了擠壓。在短短15年間，家庭收入與(yu) GDP的比率從(cong) 70%下降到了60%。除非中國家庭都能從(cong) 經濟增長帶來的獲益中取得自己應得的份額，否則很難想象如何能發起一股消費熱潮。很顯然，中國必須采取大膽的措施來釋放私營部門的活力並刺激居民消費。

　　中國過去已經證明了自身擁有消除重大扭曲從(cong) 而促進增長和吸收多餘(yu) 債(zhai) 務的能力。在1980年代後期，GDP增長的下跌(年人均增長率在1989年達到2%的低點)，不良貸款總額的上升催生了對中國經濟崩潰的預期。但崩潰並未發生。相反，中國政府推出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包括各行業(ye) 的大規模私有化，取消價(jia) 格管製和廢除保護主義(yi) 政策和法規。

　　隨著國家的農(nong) 業(ye) 就業(ye) 份額從(cong) 1990年代中期的30%下降到2007年的13%，私營部門的年均生產(chan) 率有所增長，而國有部門的生產(chan) 率增長更快。這種生產(chan) 率的增長貢獻了約三分之一的中國GDP增長量——後者的增速也加速至兩(liang) 位數。在此期間。中國於(yu) 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這堪稱另一個(ge) 大膽的邁進——也是實現這一成功的主要因素。

　　然而這一回，中國政府所麵對的任務在各種政治及社會(hui) 約束因素的影響下變得複雜了。當前中國所需的經濟改革需要政治改革作為(wei) 前提；但這些改革又被可能引發相關(guan) 社會(hui) 後果的擔憂所阻礙。如果中國要避免經濟衰退，就必須徹底改革其治理體(ti) 係——以及背後支撐這一體(ti) 係的理念——同時也不能觸發過多的社會(hui) 不穩定因素。

　　對此的好消息是，中國在這方麵有良好的記錄。畢竟使中國實現了35年經濟繁榮的原因就是根本性的思想轉變。這種轉變強調經濟發展高於(yu) 一切，而那些經濟增長的領頭羊則受到保護、推崇，甚至在必要時，得到赦免。

　　如今正需要一個(ge) 類似的意識形態轉變，隻是這一次的重點必須放在體(ti) 製發展方麵。可持續的長期增長——基於(yu) 效率的提升，生產(chan) 率提高和創新——隻能在一個(ge) 有效的製度框架實現，這需要在政治和監管體(ti) 係上實現根本性的變革。隻有克服既得利益，建設更加高效的官僚機構，並通過法治牢牢束縛，才能使中國所需的改革得以推進。

　　讓事態更為(wei) 複雜的是越來越嚴(yan) 重的社會(hui) 矛盾——城市和農(nong) 村人口之間，產(chan) 業(ye) 之間，以及私營和國有部門之間。群眾(zhong) 抗議和社會(hui) 動蕩的可能性阻礙了政府當前實施變革的決(jue) 心。但隻要各方能協調一致，創造一個(ge) 公平競爭(zheng) 的環境，讓更多的人得以分享更大的一份經濟蛋糕，還有更透明的治理和更強大的社會(hui) 安全網，中國政府就能會(hui) 強化其合法性和可信度。這反過來將強化當局確保穩定的能力。

　　中國在上世紀90年代的經驗表明，國家是可以從(cong) 當前的困境中奮起的。由於(yu) 重大改革進程隻完成了一半，中國還有巨大的潛力去實現基於(yu) 效率和生產(chan) 率提升的穩定增長，而不僅(jin) 僅(jin) 是依賴消費。一旦關(guan) 鍵的扭曲因素得到消除，同時資源——包括勞動力，資本和人才——得到更有效地分配，中國就能繼續向高收入水平進軍(jun) 。

　　中國政府可能會(hui) 在初始階段麵臨(lin) 困難；畢竟最難的事情莫過於(yu) 對自己動刀，而實現對症下藥則更難。但是如果經濟惡化的趨勢越來越明顯，也就不得不采取行動。在西方，好年景可能是危機的溫床；而在中國，危機恰巧是良好局麵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