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學術化方向持續推進過程中，將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曆史研究置於(yu) 一個(ge) 更廣大的範圍內(nei) 予以解讀的聲音不斷高漲，這既反映了學界對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曆史研究嚴(yan) 肅認真的求知態度，也是學術進步的重要體(ti) 現。這樣的趨勢應該肯定。

　　將研究建基於(yu) 社會(hui) 和民眾(zhong) 生活之上

　　和整個(ge) 曆史研究一樣，革命史研究近年的明顯變化是許多研究者轉向基層尋找問題，由單純的文本解讀和事件追索轉向對社會(hui) 肌理的解剖。早在上世紀80年代，魏宏運就倡導從(cong) 社會(hui) 經濟角度研究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1991年，張靜如提出要以社會(hui) 史為(wei) 基礎深化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黨(dang) 史研究。這一倡議得到熱烈響應，相關(guan) 呼應文章不斷出現。之所以如此，應該和上世紀80年代以來不斷發展的社會(hui) 史研究熱潮有關(guan) 係，社會(hui) 史的熱潮可以說覆蓋了史學的各個(ge) 領域，形成80年代以來中國史學的重大方法論突破，張靜如的呼籲和這一史學思潮匯合，促成了革命史研究和社會(hui) 史研究相結合的趨向。正如研究者指出的：曆史不僅(jin) 僅(jin) 是曆史事件和曆史人物，它還有更豐(feng) 富的社會(hui) 、經濟和文化內(nei) 容。即便是曆史事件與(yu) 曆史人物，如果不與(yu) 當時的社會(hui) 聯係起來進行考察，也不可能得到合乎實際的認識。革命史研究最應當引起重視的，正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中社會(hui) 、經濟與(yu) 文化的變遷，或者說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與(yu) 社會(hui) 變遷之間的關(guan) 係。

　　將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曆史的研究放置於(yu) 社會(hui) 的變遷中，在不放棄革命史宏大敘事的前提下，將研究建基於(yu) 社會(hui) 和民眾(zhong) 生活之上，這一研究趨向有利於(yu) 深化研究基礎，拓展研究視野。對政治力量和政治革命予以技術化理解和剖析，打開了曆史認知的一扇大門。技術化的理解有助於(yu) 更加全麵、準確地把握研究客體(ti) ，進而深切感知政治力量的彈性和多麵性。一般而言，任何政治力量都不可能沒有政治技術，必然具有政治力量共通的一些特質。從(cong) 政治技術角度切入，可以發現之前單純從(cong) 政策路線角度觀察無法發現的許多曆史麵相，有助於(yu) 推進曆史認知的深化。近年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黨(dang) 史研究的深入推進，與(yu) 這樣的觀察角度的引入密不可分。

　　將國共兩(liang) 黨(dang) 政治力量，放在一個(ge) 平麵下觀察

　　近年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史研究另一個(ge) 重要趨向就是會(hui) 通國共兩(liang) 黨(dang) 兩(liang) 支對立方的政治力量，將其放在一個(ge) 平麵下觀察兩(liang) 支力量的博弈，而不是以往革命史研究或民國史研究通常呈現的單方麵視角。這一點，研究者早有注意。何友良曾撰文強調：治蘇區史者，應會(hui) 通民國史，將兩(liang) 者有機結合，建立互為(wei) 照應、融會(hui) 貫通的視野和思維，把蘇區史放在民國史的大框架和國共兩(liang) 黨(dang) 發展中國的政略、道路構想的大視野中去係統研究。長期以來，由於(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史領域的特殊性，革命史研究不太注意與(yu) 其他學科之間的溝通，對曆史進程中其他力量的關(guan) 照和研究不足，常常成為(wei) 自身力量的循環論證，缺乏足夠的說服力，也難以回應其他學科的質疑。注意對對手方的研究，可以避免自說自話，有助於(yu) 全麵觀察互動的、動態的曆史發展進程。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史研究這一趨向同樣是整個(ge) 史學潮流發展的一環。上世紀末以來，曆史研究者樂(le) 於(yu) 發現不同研究對象的共通之處，尤其從(cong) 曾經截然對立的政治力量，看到其中的同，讓人頓有耳目一新之感。不過，任何的新，當其被過度使用和解釋時，又不免於(yu) 走到另一個(ge) 極端的風險。和文學作品一樣，當研究者滿足於(yu) 發現各種政治力量的共性時，卻忽視了曆史中的“這一個(ge) ”才更加值得關(guan) 注，否則文學中的千人一麵又會(hui) 在曆史研究中上演。如果說文學的千人一麵是因於(yu) 作者想象力的貧乏，曆史研究的千人一麵就更加讓人無法接受，因為(wei) 無論是個(ge) 體(ti) 還是群體(ti) ，曆史中的人和事本來就是豐(feng) 富多彩的。

　　相對而言，在國共兩(liang) 黨(dang) 中，國民黨(dang) 史的研究者把國民黨(dang) 寫(xie) 得缺乏特點還容易理解，因為(wei) 國民黨(dang) 本身的特質確實不夠鮮明，即便這樣，也必須看到，國民黨(dang) 有國民黨(dang) 的理路、原則、目標、特性、法源，是其他政黨(dang) 無法替代的。研究國民黨(dang) ，還是應該回到國民黨(dang) 本身，要對國民黨(dang) 的內(nei) 在脈絡有了解，才能把國民黨(dang) 研究清楚。至於(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大概很少有哪種政治力量會(hui) 具有如此鮮明的特性，會(hui) 是如此有別於(yu) 其他政治力量的這一個(ge) ，把共產(chan) 黨(dang) 混同於(yu) 其他政治力量，不去深挖這個(ge) 黨(dang) 的本身邏輯，這樣的研究最多隻是觸及研究對象的皮毛。

　　尋找並揭示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的內(nei) 在脈絡，呈現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的“這一個(ge) ”

　　年輕一代的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曆史研究者常常強調，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黨(dang) 員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常人存在的各種各樣的問題，自然，這樣的看法有其充足的道理。看到這一點，相對於(yu) 傳(chuan) 統革命史研究的確也是進步，可以讓革命史研究更加落到實處。但隻是看到這一點，對準確認知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卻未必有實質的推進，因為(wei) 這隻是說出了一個(ge) 基本的常識而已。曆史研究者的使命恰恰在於(yu) ，在常識的基礎上如何繼續向前推進，如何在看到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也具有常態化特征同時，發現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的獨特之處，尋找並揭示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的內(nei) 在脈絡，呈現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的“這一個(ge) ”，這是研究者應該認真思考的問題。

　　當然，任何完整展示一個(ge) 政治力量各種特質的工作都是有意義(yi) 的，強調發現革命的“這一個(ge) ”，絕不意味著否定多麵相展現的努力，隻是說，研究的取徑需要存著更高遠的目標，需要關(guan) 注影響著時代的重大問題。比如說，無論在曆史還是現實中，我們(men) 都能發現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力量的強大，其執行力、貫徹力、控製力常常讓人歎為(wei) 觀止，各種關(guan) 於(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革命曆史的書(shu) 寫(xie) 對這一點也多會(hui) 涉及，但這一點如何做到，具體(ti) 的、細微的、有說服力的研究卻並不是很多。許多的解釋隻是大而化之地告訴人們(men)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具有強大的組織力、宣傳(chuan) 力，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幹部有理想、有信仰，所以他們(men) 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對於(yu) 曆史研究者而言，應該追問的問題起碼還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這種強大的組織力、宣傳(chuan) 力從(cong) 何而來?和曆史、現實及其周圍的世界是怎樣的關(guan) 係?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幹部的理想、信仰如何建立，力量如何發揮?這些似乎不言而喻，但仔細想，本身何嚐不也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