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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擴充仍值得進一步提倡

發稿時間:2020-05-18 15:50:58   來源:北京日報   作者:羅誌田

  研究中國近代史者都知道,與(yu) 古代史相比,近代的資料極其豐(feng) 富,即使很小的題目也幾乎不可能做到史料的窮盡。這就更要求治史者盡量廣泛地占有與(yu) 研究對象相關(guan) 的史料,然後可減少立論的偏差。

  20世紀中國新史學的一個(ge) 主流取向就是史料的擴充,雖然也曾導致忽視常見史料的傾(qing) 向,但在注意糾偏的基礎上,針對史學界讀原始材料不夠認真的風氣,今日史料擴充仍值得進一步提倡。例如,檔案特別是基層檔案的運用在近代史研究中就極為(wei) 不足,造成我們(men) 史學言說中鄉(xiang) 、鎮、縣層次的論述迄今非常薄弱。

  盡管如此,就整體(ti) 傾(qing) 向而言,對檔案材料的重視已基本成為(wei) 學界的共識,論著中是否使用相關(guan) 檔案資料往往是“評審者”一個(ge) 重要的評判依據,一些學人甚至可以說具有某種程度的“檔案崇拜”情結,幾乎到了無檔案便不足以成史的程度。

  在充分確認檔案重要性的前提下,還應認識到檔案中也可以包括並且實際包括著一定程度的虛構成分。檔案本身的產(chan) 生及其得以保存下來,並不像許多檔案“崇拜”者設想的那樣“客觀”;且不說檔案創製者和保存者所處時代主流意識形態賦予檔案的“主觀性”,就是各種偶然因素無意中的影響,也常常可以大幅度降低檔案材料的“客觀性”。

  若進一步深入考察,檔案材料也和其他不論第一手還是第二手材料相似,都是某種“故事”的陳述。孟子曾提出一種“論其世”以“知其人”的解讀古人言說方法(《孟子·萬(wan) 章下》),從(cong) 這一視角看,陳述出的“故事”本身之真偽(wei) (即是否符合或在多大程度上接近所陳述的“本事”)是一問題,產(chan) 生“故事”這一文本的語境,同一“故事”的多種陳述,以及任何類型的“故事講述者”怎樣講述故事等,都可以告訴我們(men) 許多史事真偽(wei) 之外的內(nei) 容。

  例如,民國前期報紙對當時各類具體(ti) 事情的報道,其“真實”程度或接近“真實”的程度參差不齊。但任何事件的“真相”本蘊涵在其時空脈絡之中,從(cong) “故事講述者”怎樣講述故事這一視角看,即使道聽途說亦不妨其時有所得;更重要的是,這些從(cong) 當時傳(chuan) 聞得來本非“事實真相”的二手敘述,恰可告訴我們(men) 那時有關(guan) “某事”的傳(chuan) 言如何,為(wei) 我們(men) 提供當時當地當事人認知中的“某事”大致怎樣,與(yu) 第一手“實錄”性文獻相比,別有其史料價(jia) 值,其重要性並不稍減。

  且“論世知人”一法本是雙向而非單向的,“論世”與(yu) “知人”兩(liang) 者帶有互補意味:不僅(jin) “知人”需要“論世”,且“知人”本身也有助於(yu) “論世”。故在進一步擴充史料時,除更加注重檔案之外的各種報章雜誌外,還應盡量使用日記、書(shu) 信、回憶錄等更可能帶有個(ge) 人“主觀性”的史料。有一點應該是無疑的,即對每一個(ge) 體(ti) 的了解應能增強我們(men) 對這些人所處時代的整體(ti) 了解。

  說到日記,過去相對看重各類重要人物的記述,實則社會(hui) 中下層那些“無名之輩”或雖為(wei) 上層而在我們(men) 曆史記憶中已被淡化者的個(ge) 人記述,更應予以特別的關(guan) 注。在近代西潮衝(chong) 擊之前,日記在中國本是一種帶“創作”意味的思想和學術表述形式,不少人的日記其實是作為(wei) “著述”在撰寫(xie) 的。

  因此,多數傳(chuan) 統讀書(shu) 人的日記往往是有意寫(xie) 給人看的,其記載的內(nei) 容和表述的觀念,都不免有故意為(wei) 之的痕跡;越是“人生得意”之人,這類味道越重。但中下層士人的日記常經曆著一個(ge) 從(cong) “為(wei) 人”過渡到“為(wei) 己”的進程,蓋士人在少年時代多具有鵬程萬(wan) 裏的夢想,那時的日記多半接近“著述”,正不免“為(wei) 賦新詩強說愁”;若到中年還未得誌,少時的夢想漸次幻滅,日記給人看的可能性則日減,直抒胸臆的成分則日增。故對史學研究而言,這類日記的價(jia) 值有時反而非一般專(zhuan) 寫(xie) 給他人看的名人日記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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