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作為學科概念的變遷過程及意義
發稿時間:2020-03-23 16:22:35 來源:人民論壇網 作者:董競成
“中醫”是一個(ge) 隨著中國傳(chuan) 統醫學史的演進和醫學實踐的發展而不斷變化、深化和豐(feng) 富的概念。從(cong) 學科的角度,分析“中醫”從(cong) 一個(ge) 原初的醫學概念,到一個(ge) 具有等級層級的醫學概念,再到一個(ge) 表述與(yu) 西醫/現代醫學某種程度上相對應的醫學體(ti) 係的概念的變遷過程;從(cong) 主要表述單一的漢民族傳(chuan) 統醫學的概念演變為(wei) 表述包括漢族和少數民族醫藥在內(nei) 的中國各民族傳(chuan) 統醫藥統稱的概念的變遷過程;從(cong) “中醫”一元格局,到中西醫二元格局,再到大力發展中醫、西醫、中西醫結合三支力量,實現 “中醫”獨秀、“中西醫”並存、中西醫匯通、中西醫結合等醫學格局的變遷過程。通過引入“大中醫” “三分法” “五要素” “三融合”等創新性的醫學理念、醫學認識論和方法論,對未來醫學的發展趨向和體(ti) 係構建進行思考與(yu) 展望,提出存異求同、和而不同、創建兼融傳(chuan) 統醫學與(yu) 現代醫學的新醫學觀點,表達構建中國傳(chuan) 統醫學新體(ti) 係以及人類共同醫學學科體(ti) 係的期盼。
中醫學,植根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土壤,受中國傳(chuan) 統思維影響,是一個(ge) 以陰陽、五行、運氣、藏象、經絡等學說以及病因、病機、治則、治法、預防、養(yang) 生等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傳(chuan) 統醫學學科,是幾千年來中國人民防病治病豐(feng) 富經驗的總結與(yu) 提升。
學科是一種相對獨立的知識體(ti) 係,其形成過程大抵是一個(ge) 經驗累積、知識總結、實踐驗證、理論凝練並同質歸類的過程。從(cong) 現代科學的學科分類的角度看,中國傳(chuan) 統的學術基本上是文史哲等分界不清,在“西學東(dong) 漸”潮流的影響下,才出現了近代意義(yi) 上的學術分科。為(wei) 躋身現代學科體(ti) 係,傳(chuan) 統學術紛紛在尋找自己的學科歸屬,“中醫”也概莫能外。從(cong) 曆史發展演進的角度看,“中醫”作為(wei) 一個(ge) 學科概念,是隨著中國傳(chuan) 統醫學史的演進和醫學實踐的發展而不斷變化、深化和豐(feng) 富的。在中國曆史的不同時期,“中醫”既有沿襲之同,又表現為(wei) 演進之異。梳理作為(wei) 學科概念的“中醫”及其實質,對我國傳(chuan) 統醫學新體(ti) 係的構建以及人類共同醫學學科體(ti) 係的構建具有重要的促進作用。
“中醫”作為(wei) 學科概念的古代含義(yi)
一是古之已有“中醫”概念的闡釋。古之已有的“中醫”概念,實際是“中”與(yu) “醫”概念的組合疊加。據目前史料,“中醫”作為(wei) 一個(ge) 組合詞匯的出現,始於(yu) 東(dong) 漢時期班固所著的《漢書(shu) ·藝文誌》:“經方者,本草石之寒溫,量疾病之淺深,假藥味之滋,因氣感之宜,辯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齊,以通閉解結,反之於(yu) 平。及失其宜者,以熱益熱,以寒增寒,不見於(yu) 外,是所獨失也。故諺雲(yun) :有病不治,常得中醫。”班固先論經方適宜治療的原理和預期效果,後論經方失宜的表現和後果,經過對比得出諺語所言“有病不治,常得中醫”的含義(yi) ——並非指有病不醫治,而是指有病不亂(luan) 投醫,如此相當於(yu) 得到了中等水平醫生療治的效果。所以,最初的“中醫”無疑是指中等水平的醫生,或中等水平的醫術,或中間水平的一個(ge) 治療效果。古之已有“中醫”的概念實質,還可從(cong) 其對應的“上醫”“下醫”等概念中得到補充論證。“上醫”概念最早出自春秋時期的名醫醫和,《國語·晉語》載:“上醫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也。”而班固在《漢書(shu) ·藝文誌》中正巧也提到“論病以及國,原診以知政”,這與(yu) 肇始於(yu) 醫和的“上醫”概念及“上醫醫國”理念不謀而合。盡管班固、醫和所處的時代前後相隔約6個(ge) 世紀,然“中醫”與(yu) “上醫”之間相互承襲的關(guan) 係還是非常明顯的。後又有孫思邈等關(guan) 於(yu) “醫有三品,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上醫醫未病之病,中醫醫欲病之病,下醫醫已病之病”“上醫聽聲,中醫察色,下醫診脈”等說法,皆沿襲醫和、班固等概念及其實質。如此,“中醫”意指中等醫生或醫術在古代逐漸得以推廣傳(chuan) 播,後世宋元明清時期關(guan) 於(yu) “中醫”概念的理解和表述,幾乎不出其右。概而言之,古代有“中醫”一詞,但是古之“中醫”與(yu) 今之“中醫”並非等同。
二是今之“中醫”概念的古代闡釋。理解今之“中醫”概念在古代的表述和闡釋,應回到古代醫學的原點,特別是“中醫”作為(wei) 一門醫學學科的起點。應該看到,最初的“中醫”前麵並無“中”字作前置定語,其古意應從(cong) “醫/醫/毉”的解讀開始。據《說文解字》《漢語大字典》等,“醫”,表示盛弓弩矢的器具;“醫”,表示用酒調治箭傷(shang) ;“毉”,凸顯了醫學發展初期巫醫群體(ti) 的角色和作用。這些字不盡相同的構字組成、排列組合及其字意背後折射出來的醫學文化元素,實際上代表了以漢民族為(wei) 主體(ti) 的中華民族對醫/醫學的原初認知。後在中國漢文化最早的文字形態——殷商甲骨文中,已出現不少含疒、疾、病等意思的字形以及簡單的醫療名詞。《山海經》《周易》《尚書(shu) 》《左傳(chuan) 》《詩經》等也有零星的醫藥學知識,以藥名、病名、醫生名(主要是巫醫)、病狀病因的簡單描述等為(wei) 主。這既表明我國醫學在早期的漸進發展,也說明在商周及春秋戰國時期,人們(men) 尚且隻具有對中醫學的簡單知識,而沒有中醫學的概念。直到《黃帝內(nei) 經》的出現,才“奠定了具有辨證思維的中醫藥學理論體(ti) 係”。《黃帝內(nei) 經》充分借鑒和運用古代古樸的哲學思想,係統地整理前人留下的醫療經驗和醫藥知識,使中醫學第一次擁有了獨立於(yu) 神學巫術之外的係統理論體(ti) 係,結束了中醫學有醫學知識而無醫學理論的曆史。班固《漢書(shu) ·藝文誌》中將之前的“醫”分為(wei) 醫經、經方、房中、神仙4類,可謂是從(cong) 學科角度的一個(ge) 簡單總結和初步分類,這在某種程度上表明,先秦兩(liang) 漢時期,中醫學理論體(ti) 係尚處於(yu) 初步形成時期。《黃帝內(nei) 經》《難經》《神農(nong) 本草經》《傷(shang) 寒雜病論》等著作的出現,才標誌著中醫學理論體(ti) 係的確立,即理、法、方、藥體(ti) 係的基本形成[5]。特別是張仲景,進一步將中國古代醫學的理論係統化、具體(ti) 化,奠定了中醫辨證施治和理法方藥的基礎,中醫學第一次展示了中醫理論和臨(lin) 床實踐相互融合的成果。並且,仲景以傷(shang) 寒、雜病為(wei) 主論醫,從(cong) 學科分科和深化的角度,為(wei) 後來者留下了進一步開拓的空間。唐宋以後,中醫學各分支不斷興(xing) 起,以王叔和的脈學、孫思邈的方藥、巢元方的病理、皇甫謐與(yu) 王惟一的針灸、錢乙的兒(er) 科、唐宋的官方本草等為(wei) 代表,中醫學各“學科專(zhuan) 業(ye) ”在理論和實踐層麵均得到了豐(feng) 富和發展。尤其經過劉完素、張子和、李東(dong) 垣、朱丹溪、葉天士、吳鞠通等人的推動,中醫學從(cong) 以傷(shang) 寒為(wei) 特色、以方藥為(wei) 主的醫療實踐步入傷(shang) 寒、方藥、熱症、溫病等各“專(zhuan) 科”全麵發展的時期。至此,中醫學作為(wei) 一門傳(chuan) 統醫學學科的發展,在理論層麵,其體(ti) 係和內(nei) 容趨於(yu) 完備;在實踐層麵,其作為(wei) 中華民族基本醫療保障體(ti) 係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也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當然,中國古代通稱為(wei) “醫”的學科,除了具有作為(wei) 一門自然學科的屬性外,還兼有人文學科的特點,這種特點決(jue) 定了在學科的演變發展中“醫”還具有其他的概念及表述。比如,醫學作為(wei) 一門技藝方術,被稱為(wei) 醫術;鑒於(yu) 黃帝和岐伯對醫學的重要影響,被稱為(wei) 岐黃;在實踐中因高明醫術和高尚醫德產(chan) 生了不少傳(chuan) 說佳話,因而又有杏林、懸壺、橘井等別稱。對於(yu) 醫生的稱謂也是五花八門,除了北宋以後慣用的以官職尊稱醫生為(wei) 郎中、大夫以外,尚有從(cong) 不同領域和視角對醫生的稱謂,如儒醫、道醫、禦醫、走方醫、上醫、大醫、良醫、神醫、庸醫,等等。這些都是在未受到外來文化及外來醫學影響之前,在單純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背景之下,古之“中醫”概念的外延和獨有的話語表現。
“中醫”作為(wei) 學科概念的近現代含義(yi)
嚴(yan) 格意義(yi) 上來說,“中醫”不管是作為(wei) 一個(ge) 學科概念,還是作為(wei) 中國境內(nei) 傳(chuan) 統醫學的統稱,都是近代伴隨西方科學技術和西方醫學發展並波及、影響中國而生的產(chan) 物。至鴉片戰爭(zheng) 時期,一方麵,以古希臘—羅馬醫學為(wei) 代表、以體(ti) 液病理學為(wei) 核心,並且在中世紀停滯不前的西方傳(chuan) 統醫學,已幾乎被現代醫學取代,其時的西醫已非古代的西醫。現代醫學在西方科學技術的助推下,短時間內(nei) 實現了迅猛發展,生理學、病理學、微生物學、寄生蟲學以及細胞學說不斷取得突破,很快形成了以還原論思維及對抗治療為(wei) 特點的現代醫學基本架構以及學科體(ti) 係和治療體(ti) 係,並以不可阻擋之勢從(cong) 西方傳(chuan) 播到東(dong) 方,逐漸發展成為(wei) 世界醫學的主流。另一方麵,如前所述,中醫學發展至明清時期,在醫學理論、病因病機、理法方藥、傳(chuan) 統技藝、專(zhuan) 科發展,特別是醫療實踐及其診治水平等方麵,實現了長足的發展,可以說是達到了人類經驗醫學的最高境界。中醫學在幾千年中華文明繁衍生息中體(ti) 現出來的學科積澱,既表明中醫學至鴉片戰爭(zheng) 時期已經到了一個(ge) 相對完善與(yu) 較高的發展階段,也預示著中醫學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了與(yu) 現代醫學抗衡角逐的能力,以及未來兩(liang) 者融合的可能。這樣一個(ge) 中西醫學風雲(yun) 際會(hui) 的曆史時期,注定是整個(ge) 中國醫學史上變化最大、最劇烈的一個(ge) 時期,也是中醫學作為(wei) 一門學科其概念和實質變化最大的一個(ge) 時期。
首先,從(cong) “中醫”獨秀到“中西醫”並存。西學東(dong) 漸、鴉片戰爭(zheng) 的大背景,使很多新事物和新說法應運而生,一些“舶來品”往往都會(hui) 被加上“洋”或“西”的定語,比如大家熟知的火柴叫洋火,肥皂叫洋皂,釘子叫洋釘,鏡子叫洋鏡或西洋鏡,衣服叫西服等。對於(yu) 醫學而言,自然也必須要有區分,所以逐漸有了西醫、中醫的說法。“中醫”據稱是由東(dong) 印度公司(1600~1874)的西醫人士,為(wei) 區別中西醫而給當時中國的主流傳(chuan) 統醫學而起的。今義(yi) “中醫”一詞,最早見於(yu) 1857年英國來華傳(chuan) 教士合信(Benjamin Hobson)所寫(xie) 的《西醫略論》。應該說,正是在近代特殊的時代背景和中西醫學學科差異的前提下,“中醫”及其相關(guan) 、相對應的概念應運而生,比如“華醫”“漢醫”“舊醫”“國醫”等,再比如“華醫—洋醫”“中土醫學—西土醫學”“舊醫—新醫”“中土醫士—西國醫士”等。這些概念的湧現,既反映了中西方不同醫學體(ti) 係之間的競爭(zheng) 、對立、碰撞,也折射出當時外強入侵、西學東(dong) 漸的時代背景和國人救亡圖存的心理。
其次,從(cong) “中西醫並存”到“中西醫匯通”。鴉片戰爭(zheng) 之前,中醫一元格局,未受到外來醫學的有力衝(chong) 擊;鴉片戰爭(zheng) 之後,西醫大規模輸入中國,開始觸動中國傳(chuan) 統醫學的根基。中醫界開始出現分化,保守者認為(wei) 中醫學已盡善盡美,極力排斥西醫;激進者認為(wei) 中醫學一無是處,呼籲全盤接受西醫;折中者認為(wei) ,中西醫學各有所長,應吸取西醫之長,為(wei) 中醫所用,中西醫並行發展,折中派的思想即為(wei) 後來影響深遠的中西醫匯通思想。1881年羅定昌著《中西醫粹》,將中西醫並列;1890年李鴻章為(wei) 《萬(wan) 國藥方》作序,提出“合中西之說而會(hui) 其通”的說法;1892年唐宗海在《中西匯通醫經精義(yi) 》中開始明確提出中西醫“折衷歸於(yu) 一是”的思想主張[8];後更有中西醫匯通學派的代表人物惲鐵樵、張錫純、朱沛文等。正是在這些遠見卓識者的奔走呼喊和積極實踐中,中西醫學從(cong) 相互對抗甚至你死我活中走向了融合匯通。從(cong) 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醫學史的角度看,這一時期無疑是“中醫”經曆陣痛、迎來新生的時期。
再次,從(cong) “中西醫匯通”到“中西醫結合”。中西醫結合使中醫學發展迎來新局麵。毛澤東(dong) 主席1956年提出:“把中醫中藥的知識和西醫西藥的知識結合起來,創造我國統一的新醫學、新藥學。”在曆屆黨(dang) 和政府的堅強領導下,我國的中西醫結合事業(ye) 取得了巨大發展。臨(lin) 床方麵,提倡中西醫互補的“病證結合”,提出微觀辨證、潛隱證、生理性腎虛、血瘀臨(lin) 界狀態等概念,並研發出係列藥物,讓中醫的辨證論治更加準確、臨(lin) 床療效提高。教育方麵,我國開始培養(yang) 中西醫結合的研究生(包括碩士和博士),開拓了培養(yang) 中西醫結合高級人才的途徑。科研方麵,中西醫結合領域取得了以青蒿素治療瘧疾、現代科學技術研究腎本質和活血化瘀、三氧化二坤治療白血病等為(wei) 代表的一批標誌性成果。中西醫結合的醫藥衛生方針,從(cong) 20世紀50年代提出至今不斷發揚光大,中西醫(傳(chuan) 統醫學與(yu) 現代醫學)並存、共同發展的二元格局不斷深化鞏固,成為(wei) 我國醫學不同於(yu) 其他國家醫學的一個(ge) 顯著特點和獨特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
“中醫”作為(wei) 學科概念的最新含義(yi)
曆史在螺旋式上升和否定之否定的發展中賦予中醫學和現代醫學新的更寬廣的發展空間。不同的文明形態、文化土壤,不同的國度及其醫學政策,參差不齊的傳(chuan) 統醫學發展水平,決(jue) 定了不同的醫學選擇及發展道路。西方國家通過取代傳(chuan) 統的希波克拉底醫學建立新醫學的方式(新舊更替),完成了醫學脫胎換骨般的轉型,繼續向前發展,其中原來的傳(chuan) 統醫學幾乎銷聲匿跡。中國醫學則選擇了傳(chuan) 承、創新傳(chuan) 統醫學的同時大力發展現代醫學的方式(新舊結合),對醫學進行改造升級,其中中醫學依然是國家醫藥衛生和健康方麵的重要力量。同時,中醫學作為(wei) 中華文化的重要軟實力之一和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重要力量,其發展和振興(xing) 越來越受到重視和推進。
在新時代的背景下,“中醫”的稱謂及其內(nei) 涵外延,國家從(cong) 法律層麵予以重新界定。2014年,筆者在《人民日報》等主流媒體(ti) 撰文,提出了“大中醫”的理念。2016年12月頒布、2017年7月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醫藥法》(後簡稱《中醫藥法》),其“總則”中明確指出:“中醫藥,是包括漢族和少數民族醫藥在內(nei) 的我國各民族醫藥的統稱,是反映中華民族對生命、健康和疾病的認識,具有悠久曆史傳(chuan) 統和獨特理論及技術方法的醫藥學體(ti) 係。”同時指出,“中醫藥事業(ye) 是我國醫藥衛生事業(ye) 的重要組成部分。國家大力發展中醫藥事業(ye) ,實行中西醫並重的方針”。“支持中醫藥事業(ye) 傳(chuan) 承創新發展,鼓勵中西醫結合”等寫(xie) 入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hui) 第一次會(hui) 議上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實施健康中國戰略”“堅持中西醫並重,傳(chuan) 承發展中醫藥事業(ye) ”等寫(xie) 入黨(dang) 的十九大報告。至此,“中醫”作為(wei) 一個(ge) 學科的概念及其實質,真正由之前以漢民族為(wei) 主的中國傳(chuan) 統醫學(舊“中醫”),正式科學法定為(wei) 包括中國各少數民族傳(chuan) 統醫學在內(nei) 的、具有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意識的中國傳(chuan) 統醫學(新“中醫”),並以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和舉(ju) 措予以推進。這意味著,“中醫”概念及其實質在當代的全新詮釋,必將對未來醫學產(chan) 生重大而深遠的影響。同時,全新的“中醫”如何傳(chuan) 承創新發展,並融合現代醫學,構建一個(ge) 傳(chuan) 統醫學的新體(ti) 係,也顯得迫切而重要。
新型中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構建之思考
一是在“中醫”學科不斷向前發展中構建新型中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對“中醫”作為(wei) 學科概念及其實質的古今變遷梳理後可知,“中醫”是一個(ge) 隨著中國傳(chuan) 統醫學史的演進和醫學實踐的發展而不斷變化、深化和豐(feng) 富的概念。同樣,不僅(jin) 是中醫學,任何一門學科的發展,隻有紮實做好傳(chuan) 承、發展、創新的文章,才能永葆發展的不竭活力和動力。筆者之前提出的“大中醫”概念,已被《中醫藥法》吸納成文,促進了國家層麵形成關(guan) 於(yu) “中醫”概念及其實質法定、科學、權威的界定。所謂“大中醫”理念,指新時期的中醫學,包括漢醫、藏醫、蒙醫、維醫、傣醫、壯醫、苗醫、瑤醫、回醫、哈醫等中國各民族傳(chuan) 統醫學在內(nei) 的中國傳(chuan) 統醫學,是建立在中華大地、中華民族共同體(ti) 之上的我國各民族傳(chuan) 統醫學的統稱。“大中醫”不是漢醫“一枝獨秀”,也不是各少數民族醫學的“各自為(wei) 陣”,而是中華民族共同體(ti) 內(nei) 各民族傳(chuan) 統醫學競相發展的“滿園春色”。今後如何鞏固深化“大中醫”理念,提升發展“大中醫”的水平,使“大中醫”變得既大且強,是架構新型中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的出發點,也是落腳點。
二是在傳(chuan) 統醫學的異同中構建新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傳(chuan) 統醫學,不論古今中西,本質上均為(wei) 經驗醫學的歸屬,這個(ge) 特點決(jue) 定了傳(chuan) 統醫學相似性大於(yu) 差異性的總體(ti) 特征。我們(men) 認為(wei) ,任何傳(chuan) 統醫學,均為(wei) 臨(lin) 床經驗、古典哲學、區域性文化、若幹群體(ti) 信仰、原初的基礎醫學知識等(傳(chuan) 統醫學構成的“五要素”)的混合體(ti) 。比如,構成各民族傳(chuan) 統醫學的核心理論,如漢醫的陰陽五行學說、藏醫的三因學說、蒙醫的三素學說、維醫的四體(ti) 液學說、傣醫的四塔五蘊學說等,實際上都是相似性大於(yu) 差異性。各民族傳(chuan) 統醫學之間的很多診療手段、遣方用藥等在某種程度上也趨於(yu) 相似。“五要素”是“大中醫”理念的擴展和延伸,是架構存異求同、多元一體(ti) 的新型中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的核心要素。
三是在醫學既有的格局中構建新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傳(chuan) 統醫學與(yu) 現代醫學的二元格局,是構建新型中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繞不開的最大實際。而如何正確看待當今醫學,特別是中醫和西醫、傳(chuan) 統醫學和現代醫學交織、共處於(yu) 同一時代的醫學,則是構建新型中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的關(guan) 鍵點。我們(men) 提出的任何傳(chuan) 統醫學的基本結構均可分為(wei) 以下三個(ge) 部分,即不自覺地領先於(yu) 現代醫學的部分、已和現代醫學達成共識的部分、需要重新認識和加以摒棄的部分。如此,可為(wei) 中西醫學(傳(chuan) 統醫學和現代醫學)正確地認識和看待自己、存異求同、和而不同、共同發展提供有力的認識論和方法論指導。
四是在麵向未來醫學中架構新型傳(chuan) 統醫學體(ti) 係。不管當今醫學還是未來醫學,無非傳(chuan) 統和現代之分。傳(chuan) 統醫學與(yu) 現代醫學唯有融合,才能創造人類共同的醫學文明。在現今西方國家,現代醫學雖然取代了之前以體(ti) 液病理學為(wei) 核心的傳(chuan) 統醫學,但是其在發展中依然不斷地吸收傳(chuan) 統的冥想、針灸、推拿、瑜伽等自然療法作為(wei) 主流醫學體(ti) 係之外的補充替代醫學(TCM)。雖然當今醫學發展日新月異,但是我們(men) 不可否認,醫學作為(wei) 一門玄奧的係統科學,有著不同於(yu) 物理、化學、數學等學科的特性。目前,我們(men) 對這門係統科學的認知還非常有限,我們(men) 的實踐還尚有望洋興(xing) 歎之難,並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盡管如此,現代醫學已是當今人類共同的醫學文明,是人類醫學認知的共同階段,而傳(chuan) 統醫學能夠豐(feng) 富和助推現代醫學文明的發展。為(wei) 此,我們(men) 在積極倡導“大中醫”“三分法”“五要素”的基礎之上,提出未來醫學發展的“三融合”:一是中國各民族傳(chuan) 統醫學之間的融合,建立一種基於(yu) 中華民族共同體(ti) 之上的中國傳(chuan) 統醫學新體(ti) 係;二是世界各民族傳(chuan) 統醫學之間的融合,建立一種基於(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基礎之上的世界傳(chuan) 統醫學新體(ti) 係;三是傳(chuan) 統醫學和現代醫學的融合,利用現代科學和現代醫學的技術、理論與(yu) 方法挖掘傳(chuan) 統醫學的精華,豐(feng) 富傳(chuan) 統醫學的內(nei) 涵,提高現代醫學的發展水平。
曆史和時代的發展越來越證明,中醫學和西醫學、傳(chuan) 統醫學和現代醫學,屬於(yu) 各有特點、各有千秋的醫學體(ti) 係,存異求同、和而不同,才是未來醫學發展的陽光正道。未來醫學一定是傳(chuan) 統醫學與(yu) 現代醫學共譜的恢宏與(yu) 和諧的交響樂(le) 章,是一種“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yu) 共、天下大同”的醫學情懷和格局。未來“中醫”學科概念及其實質,其核心在於(yu) 傳(chuan) 承創新好“中醫”學科之所以為(wei) “中”的獨特品質,特別是中醫獨特的原創思維,如天人合一的整體(ti) 觀、辨證論治的個(ge) 性治療、眾(zhong) 多理法方藥的實踐經驗、治未病的養(yang) 生理念,等等;與(yu) 此同時,其方向和力量在於(yu) 融合,與(yu) 現代科學和現代醫學有機融合,借融合之勢,不斷激發中醫學的特色與(yu) 優(you) 勢,豐(feng) 富中醫學的內(nei) 涵,提升中醫學的現代水平,推動現代醫學的發展,從(cong) 而催生出兼融傳(chuan) 統醫學與(yu) 現代醫學的新醫學。
結論
概念是反映事物特有屬性的思維方式,概念的形成往往是將特殊經驗、知識等納入一般規則或歸類的過程。人思考事物時常涉及類的概念和知識的範疇。概念在不同的發展階段、不同的文化地域、不同的曆史時期可以有不同的存在形態和內(nei) 容,所以概念自身也在變化和發展。概念起初與(yu) 人們(men) 的基本物質交往和語言交織在一起,隻對周圍事物進行簡單而又直接的概括,抽象程度不高,認識也不深刻。隨著文明的進步和社會(hui) 實踐的發展,概念反映客觀世界的廣度和深度也隨之發展。它既有確定性,又有靈活性;既是恒定的,又是變化的。但隻有經過長期實踐證明是符合客觀實際和規律的概念才是正確的概念。“中醫”作為(wei) 一個(ge) 學科門類的概念,是一個(ge) 隨著曆史演進和實踐發展而不斷深化和豐(feng) 富的概念。鴉片戰爭(zheng) 之前,它在最初的“醫/醫/毉”的概念基礎上產(chan) 生。最初它隻是表明古代醫學或醫生及其醫術的一個(ge) 等級,但是後來作為(wei) 中國古代漢文明唯一的醫學門類,其概念實質無疑是指中國古代的漢民族傳(chuan) 統醫學,其中包含了豐(feng) 富的漢醫思想、理論及實踐。鴉片戰爭(zheng) 之後,為(wei) 與(yu) 西方醫學/現代醫學相對應,才有今之“中醫”的概念,即中國傳(chuan) 統醫學的概念,其實質仍然是以漢民族傳(chuan) 統醫學為(wei) 主。人們(men) 習(xi) 以為(wei) 常的“中醫”其實就是漢醫,一般不包括藏醫、蒙醫、維醫、傣醫等少數民族傳(chuan) 統醫學。同時,西學東(dong) 漸的大背景以及新中國成立後國家大力發展中醫的舉(ju) 措,使“中醫”作為(wei) 學科的外延得以擴展,分別形成了“中醫—中西醫並存—中西醫匯通—中西醫結合”的發展局麵。後經筆者等提出“大中醫”等係列理念,以及2017年國家《中醫藥法》明確“中醫”的最新定義(yi) ,“中醫”作為(wei) 一門學科門類的概念,其內(nei) 涵與(yu) 外延都有了科學的、明晰的界定——“中醫”實際是包括漢醫、藏醫、蒙醫、維醫、傣醫等我國各少數民族傳(chuan) 統醫學在內(nei) 的中國傳(chuan) 統醫學的統稱。與(yu) 此同時,就時代發展和人類醫學整體(ti) 格局而言,現代醫學是當今人類共同的主流醫學,然而傳(chuan) 統醫學的重要性和地位同樣應該受到重視。“中醫”作為(wei) 目前世界傳(chuan) 統醫學領域中的中堅力量,必將在、也應該在堅持“中醫”本色的同時,以開放的姿態擁抱現代科學和現代醫學,使其在此新的進程中,得到新的發展,展現新的內(nei) 涵,從(cong) 而共促共建人類共同的醫學學科體(ti) 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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