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三百年來技術發展史的一個啟示
—— 不必恐懼技術脫鉤
發稿時間:2019-12-12 13:48:16 來源:《北京日報》 作者:劉元春
當前,有很多市場人士對於(yu) 技術脫鉤產(chan) 生了一係列的恐懼,但事實上,從(cong) 人類三百年的技術發展史和新一輪全球化特征來看,我們(men) 對這個(ge) 問題大可不必恐慌。
從(cong) 曆史視角看,任何一個(ge) 新興(xing) 大國的崛起都是在技術封鎖、貿易封鎖中不斷成長起來的
我們(men) 可以從(cong) 3個(ge) 曆史故事來認識“任何一個(ge) 新興(xing) 大國的崛起都是在技術封鎖、貿易封鎖中不斷成長起來的”這一觀點。
第一個(ge) 故事是歐洲大陸對英國崛起進程的封鎖和二者的脫鉤。英國的產(chan) 業(ye) 革命,之所以在英倫(lun) 三島這樣一個(ge) 偏遠之地,或者是像法國年鑒學派所講的,能夠在早期資本主義(yi) 最薄弱的環境中生根發芽,最後茁壯成長,是因為(wei) 它的特殊曆史環境和智慧。在早期的發展過程中,英國最早的技術來源於(yu) 紡織,來源於(yu) 圈地運動,來源於(yu) 蒸汽機動力技術的發明,這些發明特別是紡織技術,最早來自於(yu) 什麽(me) 地方?來源於(yu) 荷蘭(lan) ,來源於(yu) 意大利和法國。當時為(wei) 了防止英國獲得這些技術,整個(ge) 大陸地區在17世紀對英國的發展進行了全麵的封鎖。英國采取了一係列的應對舉(ju) 措都難以突破這種封鎖,但最後還是因為(wei) 大陸地區新教革命和宗教衝(chong) 突,導致大量的技術工人逃離到英倫(lun) 三島,傳(chuan) 播了很多的技術,使新技術不僅(jin) 在英國紮根,而且孕育出全麵趕超歐洲大陸的新技術和產(chan) 業(ye) 革命。第二次大封鎖發生在18世紀末,當時英國的經濟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趕超,與(yu) 歐洲大陸地區開始並駕齊驅。在英法戰爭(zheng) 和拿破侖(lun) 戰爭(zheng) 期間,整個(ge) 歐洲大陸對於(yu) 英國又進行了全麵封鎖,其中最厲害的就是造船技術、木材、鋼鐵的封鎖,但這種封鎖的結果卻是英國造船技術的突飛猛進。
第二個(ge) 故事是英國對剛剛獨立的美國進行的技術封鎖和技術脫鉤。英國成為(wei) 世界老大之後,對於(yu) 接下來的趕超國也同樣采取了一係列的封鎖,最為(wei) 經典的封鎖就是英國在1774年至1785年對剛剛獨立的美國采取了全麵的技術封鎖,不準任何一個(ge) 英國技師、任何一張英國圖紙、任何一台英國機器運到美洲。但最後這個(ge) 嚴(yan) 厲的封鎖卻被英國的一個(ge) “叛徒”塞繆爾·斯萊特打破了,他成功把這些圖紙和技術裝到腦袋裏麵,帶到了美國,拉開了美國工業(ye) 革命的序幕,最後塞繆爾·斯萊特也成為(wei) “美國工業(ye) 革命之父”。
第三個(ge) 故事是歐洲列強在20世紀初對於(yu) 德國的科技封鎖和技術脫鉤。1913年至1914年,德國已經崛起,法國、俄國、奧地利以及美國等國家利用德軍(jun) 入侵比利時並焚燒了魯汶圖書(shu) 館的事件,對德國進行了全麵的科學與(yu) 技術封鎖。所有的國際科技協會(hui) 都對德國科學家進行全麵封鎖,不允許他們(men) 參加任何學會(hui) ,不允許他們(men) 在國際雜誌上發文章,不允許任何的科技專(zhuan) 家與(yu) 德國合作。但封鎖的結果是,德國在20世紀初葉通過構建其大學體(ti) 係、研究院體(ti) 係、實驗室體(ti) 係,成為(wei) 20世紀初期全世界專(zhuan) 利技術、工業(ye) 技術發展最為(wei) 迅猛的一個(ge) 國家。
從(cong) 上述曆史事件中我們(men) 可以得出結論:任何新興(xing) 大國在其關(guan) 鍵成長期都會(hui) 遭受守成大國在技術上、貿易上無以複加的打壓,但任何一個(ge) 成功的新興(xing) 大國都是在這種打壓中成功實現了技術的全麵趕超和全麵崛起。
目前中國的地位和當代全球化的特性決(jue) 定了我們(men) 與(yu) 美國的關(guan) 係與(yu) 過去這些新興(xing) 大國與(yu) 守成大國之間的關(guan) 係完全不一樣了
更重要的是,目前中國的地位決(jue) 定了我們(men) 與(yu) 美國的關(guan) 係與(yu) 過去這些新興(xing) 大國與(yu) 守成大國之間的關(guan) 係完全不一樣了。這個(ge) 不一樣來源於(yu) 以下幾個(ge) 方麵:
第一個(ge) 方麵是中國的體(ti) 量。我們(men) 根據一些曆史數據可以發現,德國當年在趕超的時候,其體(ti) 量大概占核心守成大國40%左右的水平;日本在與(yu) 美國進行技術挑戰的時候,其GDP占到美國GDP的32%左右。我們(men) 現在是什麽(me) 情況呢?2018年我們(men) 的GDP按照現行匯率計算已經達到了美國GDP的69%。中國目前所擁有“龐然大物”的體(ti) 量和超級的市場容量是它最為(wei) 獨特的地方。過去的很多體(ti) 量比我們(men) 小得多的新興(xing) 大國都可以在完全封鎖下完成相對良性的自我循環和技術全麵的趕超,我們(men) 現在完全有信心依賴於(yu) 中國超級體(ti) 量實現相對良性的自我循環和技術的進步。
第二個(ge) 方麵也是更為(wei) 重要的方麵,是當前的經濟全球化與(yu) 過去三輪全球化有本質的區別。人類已經經曆了四輪全球化,每一輪全球化都會(hui) 遭遇逆全球化,大國衝(chong) 突帶來的逆全球化一般要經曆12年左右,如果沒有大國博弈的逆全球化,一般在6年左右。目前中國所處的時代,是大國強力博弈開啟的時代。逆全球化的時期可能會(hui) 在10年以上。我們(men) 發現,前三輪全球化都是構建在垂直分工體(ti) 係基礎上的,也就是基於(yu) 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比較優(you) 勢理論——你進口A產(chan) 品,他進口C產(chan) 品,分工模式是部分分工,難以出現單純的“角點化”模式,貿易模式也以產(chan) 業(ye) 間貿易模式為(wei) 主。我們(men) 目前可以看到,全球的產(chan) 業(ye) 體(ti) 係、價(jia) 值鏈體(ti) 係、技術鏈體(ti) 係與(yu) 過去完全不一樣,50%左右是以產(chan) 業(ye) 內(nei) 貿易為(wei) 主體(ti) ,50%的分工是以水平分工為(wei) 主體(ti) ,整個(ge) 這30年的國際貿易一個(ge) 很重要的發展趨勢就是製造業(ye) 外包、服務業(ye) 外包,各種產(chan) 業(ye) 的分工進行了全麵細化,從(cong) 而導致任何一個(ge) 產(chan) 品並不能在任何一個(ge) 國家完全獨立生產(chan) ,很多發達國家完全依賴創新和金融等價(jia) 值鏈的最高端進行經濟引領,產(chan) 業(ye) 空心化十分嚴(yan) 重。這導致了本輪全球化國家經濟主權的高度依賴性,大大超越了前三輪全球化的依存性。目前我們(men) 高舉(ju) 合作共贏旗幟,它的時代背景是第四輪全球化,以水平分工、產(chan) 業(ye) 內(nei) 貿易,以新型價(jia) 值鏈、產(chan) 業(ye) 鏈為(wei) 基礎的全球化,這個(ge) 背景我們(men) 目前難以擺脫。雖然過去一年中美貿易戰持續不斷地開展,美國在貿易方麵該使的招也使得差不多了,但是可以看到,我們(men) 1-10月份的出口增長速度依然在4.4%-4.5%的水平,沒有像很多人講的,我們(men) 一季度就崩潰。我們(men) 經常說,全球化很脆弱,但是全球化也很頑強,這一輪的全球化尤其頑強,我們(men) 要抓住這樣一個(ge) 時機。
第三個(ge) 方麵,我們(men) 目前的全球化在本質上就是一個(ge) 不對稱的全球化。這個(ge) 不對稱表現在貿易全球化進展很好,技術全球化和人力資本全球化卻步履蹣跚,與(yu) 貿易全球化的規模和速度完全不相稱。有很多人講技術脫鉤對於(yu) 我們(men) 而言是致命的打擊,但是,我們(men) 從(cong) 來沒有跟美國技術進行融合。新中國成立70年來,美國從(cong) 來沒有在關(guan) 鍵技術和核心技術上與(yu) 中國進行合作和對接,中國技術與(yu) 美國技術基本上是處於(yu) 脫鉤狀態的!“巴黎統籌委員會(hui) ”以及《瓦森納協定》嚴(yan) 格禁止敏感技術出口給中國,美國各種技術審查、國家安全審查以及產(chan) 業(ye) 投資審查都嚴(yan) 禁將先進技術轉讓給中國。
靠技術封鎖、技術脫鉤來打壓中國,注定失敗
我們(men) 現在的確引進了很多技術,但是大家一定要看到,從(cong) 技術經濟學角度來看,如果要遏製一個(ge) 後進國家進行技術趕超,最重要的方法不是封鎖,而是有步驟地轉讓落後技術給後進國家,這種落後技術的轉讓可以從(cong) 根本上顛覆後進國家的自我研發體(ti) 係,特別是當落後國家自我研發剛剛有所收獲的時候,發達國家的技術轉讓會(hui) 直接讓這些自我研發體(ti) 係在競爭(zheng) 中被摧毀,從(cong) 而導致落後國家技術積累和技術趕超出現夭折。過去的故事也告訴我們(men) ,西方發達國家已經在靈活運用這一法則。在過去數十年我們(men) 所製定的“市場換技術”戰略從(cong) 來就沒有成功!我們(men) 可以看到我們(men) 的汽車生產(chan) ,現在銷售生產(chan) 的量已經超過兩(liang) 千萬(wan) 輛,但是我們(men) 發動機還解決(jue) 不了。原因是什麽(me) 呢?答案很簡單,就是在這種技術博弈中,先進國家通過有步驟地釋放落後技術給後進國家,從(cong) 而阻止後進國家的技術發展。所以,我們(men) 要清晰認識到,從(cong) 技術經濟學的角度來看,要想阻止後進國家的趕超步伐,不是進行技術封鎖,而是進行惡意的、有步驟的落後技術轉讓!
因此,我們(men) 會(hui) 發現,美國現在所采取的很多策略,從(cong) 曆史上、從(cong) 理論上來看,並不是很高明的策略,他們(men) 全麵遏製中國,企圖通過技術封鎖、技術脫鉤來打壓中國的戰略必將失敗!我們(men) 一定要有信心,在我們(men) 目前這樣的一種戰略布局下,在我們(men) 目前超體(ti) 量的經濟基礎上,我們(men) 必定會(hui) 把未來的發展道路走好、走遠。我們(men) 可以通過經濟外交等多元化的手段,與(yu) 世界各國一道實現合作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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