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的70年走過了極不平凡的發展曆程，今天的中國經濟正邁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未來5年內(nei) ，中國將不僅(jin) 實現全麵建成小康社會(hui) 的目標，也完全有可能進入按照國際標準劃分的高收入國家的行列。而我們(men) 必須看到，中國的發展進程遠不止於(yu) 此，下一個(ge) 奮鬥目標是到2049年建成富強民主文明美麗(li) 和諧的社會(hui) 主義(yi) 強國，在這一過程中，中國特色現代化市場經濟體(ti) 係將逐步定型，中國經濟的國際影響力和領導力將不斷上升。

　　因此，在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我們(men) 有必要在經濟理論層麵認真總結過去70年中國經濟發展做對了什麽(me) 、走過了哪些彎路，從(cong) 而進一步推進改革開放、促進現代化經濟體(ti) 係的建設和定型，在國際上更加客觀真實地講好中國故事和中國理論。

　　回望新中國70年曆程，前30年與(yu) 後40年既有一脈相承的主線，也有經濟發展思路和體(ti) 製、機製方麵巨大的反差。

　　01 前30年經濟發展的經驗與(yu) 教訓

　　從(cong) 經濟學視角看，新中國前30年有兩(liang) 個(ge) 寶貴的經驗值得總結。

　　第一，公共衛生和基礎教育的投入極為(wei) 重要，它們(men) 是經濟快速發展的堅實基礎。新中國在公共衛生和教育方麵做了大量投入，包括改善衛生條件，消滅傳(chuan) 染病，推廣疫苗接種;推廣衛生理念，普及暖水瓶，推廣潔淨飲用水;逐步推廣基本的合作醫療。這些措施極大地提升了中國的人力資本質量。中國人均壽命從(cong) 1949年的35歲上升到1978年間的65.86歲;嬰兒(er) 死亡率從(cong) 1949年前的200‰下降到1978年的41‰。人口健康狀況的改善，對於(yu) 後來的經濟發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更何況這些指標本身就是人類進步的重要標誌。在教育方麵，建國初期也做了大量投入，成人文盲率從(cong) 1949年的80%下降到1978年的19.5%。需要指出的是，與(yu) 國際標準相比，中國統計文盲率的標準很嚴(yan) 格，識字量在幾百個(ge) 以下就算文盲，而在有的國家隻要能寫(xie) 名字和閱讀新聞標題就不算文盲。這一時期小學入學率也大幅度提高，從(cong) 1949年的49.2%上升到1978年的94%，而且男孩和女孩的小學入學率基本沒有差別。大量的經濟學研究表明，女孩的基礎教育對於(yu) 經濟發展至關(guan) 重要，而這一點很多發展中國家至今都沒有做到。

　　第二，自主創新完全可行，但其成功的關(guan) 鍵在於(yu) 開放學習(xi) 、引進人才、用好人才。經濟發展的理想路徑需要自主創新和對外開放齊頭並進，但是前30年特殊的曆史背景，導致新中國必須以自力更生、自主創新為(wei) 主。在自主創新方麵，前30年始終是開放學習(xi) 的，比如說科技期刊的進口訂閱基本沒有關(guan) 閉，國外科技專(zhuan) 家會(hui) 被邀請訪華。自主創新的基礎是學習(xi) ，在學習(xi) 的基礎上消化是自主創新的本質，而人才是開放學習(xi) 和自主創新的主體(ti) ，引進人才、用好人才是這一時期自主創新的寶貴經驗。30年中成功突破的項目，包括兩(liang) 彈一星、合成牛胰島素、發現青蒿素等都靠人才支撐，而這一時期許多人才都是1949年前後從(cong) 西方歸國的，他們(men) 掌握了西方先進的科技知識。事實上，20世紀50年代初期，中央政府花了很大力氣吸引在海外讀書(shu) 的學子歸國，周恩來總理專(zhuan) 門開會(hui) 討論這個(ge) 問題，尤其強調要吸引美國的人才回來。事實證明，這些寶貴的人才在自主創新領域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重大科技攻關(guan) 過程中，得到了充分的信任和保護。自主創新離不開人才，因為(wei) 人才是知識與(yu) 智慧的重要載體(ti) ，吸引國際人才就是吸引國際上最先進的知識與(yu) 理念，而科技人才必須重用和保護，這是新中國前30年留給我們(men) 的寶貴經驗。今天我們(men) 要自主創新，仍然要牢牢把握這個(ge) 經驗。

　　如果說上述兩(liang) 條是經驗，那麽(me) ，從(cong) 經濟理論的角度看，新中國前30年有三方麵值得總結的教訓。第一是總體(ti) 上看，這一時期，主要靠政府力量來推動經濟發展，市場的作用被行政力量所全麵替代，其後果是低下的經濟運行效率和發展質量。當然，在個(ge) 別時期、個(ge) 別領域，市場或者說市場機製發揮了一些作用，但整體(ti) 而言，微觀主體(ti) 沒有決(jue) 策權，大量企業(ye) 被集體(ti) 化、國有化，市場機製沒有發揮作用，價(jia) 格信號指揮不靈，許多企業(ye) 事實上變成了政府機構的分支或延伸。作為(wei) 一個(ge) 自然的後果，政府經濟管理部門的任務極為(wei) 繁重，國家和地方計委忙於(yu) 製定工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的各種指標，但經濟運行的效率並不高，經濟發展的速度和質量與(yu) 決(jue) 策者和百姓的預期相去甚遠，中國經濟占全球比重在1949到1978年間是下降的，直到改革開放以後才迅速提高。

　　第二個(ge) 教訓是政府各級決(jue) 策者的激勵與(yu) 經濟發展不一致。在當年的時代背景下，許多政府工作人員的行為(wei) 目標不是做好本職工作，不是實事求是地提出解決(jue) 實際問題、提高經濟發展指標的政策，而是在各種政治運動中竭力避免“站錯隊”、被“扣帽子”。用十一屆三中全會(hui) 的總結來講，就是沒有把工作中心放到經濟發展上。經濟發展離不開給予政府決(jue) 策者恰當、正確的激勵和行為(wei) ，這個(ge) 教訓極為(wei) 慘重。

　　第三個(ge) 教訓是，重大決(jue) 策特別是經濟決(jue) 策忽視了基層的信息反饋，決(jue) 策機製過度集中。盡管在部分時期、部分領域一些具體(ti) 的經濟決(jue) 策(尤其是部門經濟決(jue) 策)可能是分權的，但是總體(ti) 而言，這一時期的決(jue) 策體(ti) 製尤其是在重大問題上的決(jue) 策是高度集中、忽視基層反饋的。大量的經濟學研究表明，在這種機製下，基層決(jue) 策者不僅(jin) 不能主動發揮積極性去探索符合本地情況的新知識和新決(jue) 策，為(wei) 上層的決(jue) 策提供正確的信息反饋，相反，下級決(jue) 策者的激勵會(hui) 導致他們(men) 把精力放在“證明上層決(jue) 策的正確性”上，導致上層的決(jue) 策失誤不斷放大走偏，偏離實際，層層加碼。1958年以及1966年開始的重大失誤的根源正在於(yu) 此。這也許是新中國前30年最值得反思和銘記的重大教訓。

　　02 改革開放40年貢獻五大經濟學“新知”

　　改革開放40年的主要經驗如何在經濟學層麵總結?首先需要指出的是，過去40年，我們(men) 很多做對了的地方是遵循了一係列經濟學基本原則，包括發揮價(jia) 格機製的作用，發揮民營企業(ye) 積極性。除此之外，我們(men) 從(cong) kaiyun官方地址開放的曆程中總結了五條在當前主流經濟學中沒有被足夠重視的“新知”。

　　第一條寶貴經驗是政府決(jue) 策者的激勵極其重要。改革開放以來，政府工作人員的激勵從(cong) 政治運動中保持路線正確轉向促進經濟發展，一係列激勵機製導致今天的政府決(jue) 策者總體(ti) 上講願意維護市場經濟發展、支持新企業(ye) 創立。這一條極為(wei) 重要。坦率而言，許多西方國家包括美國，在這方麵存在極大的缺憾，從(cong) 而導致其經濟發展緩慢，他們(men) 的政府官員專(zhuan) 注於(yu) 在短期內(nei) 討好選民，而非立足經濟的長遠發展。需要注意的是，維護市場經濟發展不是西方所說的維護企業(ye) 利益，企業(ye) 僅(jin) 僅(jin) 是市場經濟的一類主體(ti) ，維護市場經濟發展是全方位的，還需要保護消費者、保護勞工，維護市場秩序等等。這一點需要在國際上反複闡明。

　　第二是較快的土地用途轉換。西方在經濟發展早期是高度重視土地問題的，事實上，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的討論貫穿於(yu) 早期經濟學的論著，但是西方經濟發展起來之後，其主流經濟理論對土地使用權轉讓的重視程度日益衰減。過去40年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經驗表明，經濟發展離不開土地使用權的快速轉讓。這是中國快速發展的關(guan) 鍵因素，也是許多新興(xing) 市場國家發展的重大問題。盡管中國在土地上仍然麵臨(lin) 重大問題，必須持續改革，但是到目前為(wei) 止積累的許多經驗值得認真總結並對外推介。

　　第三是經濟發展離不開持續的金融深化。金融深化的定義(yi) 是居民、企業(ye) 、政府所持有的金融資產(chan) ，包括貨幣與(yu) GDP之比不斷提高。中國金融深化的比例從(cong) 改革開放前不到50%達到了今天的400%，發展極為(wei) 迅速。快速的金融深化，讓中國的儲(chu) 蓄資源源源不斷地轉化為(wei) 投資，維係著宏觀經濟的穩定和高速發展。金融深化的背後是高度審慎的金融政策和金融市場的培育，這一點中國經濟極有心得，值得認真梳理。

　　第四是通過對外開放，帶動經濟主體(ti) 的學習(xi) ，從(cong) 而促進經濟升級。如果一國希望獲得可持續的經濟發展與(yu) 繁榮，那麽(me) 簡單的擴大貿易、引進資金是遠遠不夠的。世界上大量國家在貿易方麵都是開放的，但是真正實現了產(chan) 業(ye) 升級的屈指可數。開放的目的不能止步於(yu) 國際貿易，要通過對外開放進行學習(xi) ，讓企業(ye) 家、勞動者以及政府決(jue) 策者不斷學習(xi) 、提升自我。盡管在這方麵走過彎路，但總體(ti) 而言中國的學習(xi) 獲得了成功，這也許是當前美國個(ge) 別學者和政客對中國競爭(zheng) 力不斷提高而憂慮的深層次原因。然而回顧曆史，美國當年也是在對外學習(xi) 中不斷取得發展的，比如從(cong) 英國“偷學”紡織機器製造技術的薩繆爾·斯萊特，被美國總統傑克遜譽為(wei) 美國工業(ye) 革命之父。

　　第五是必須積極、審慎地進行宏觀調控。kaiyun官方地址開放40年沒有出現經濟負增長，沒有出現過宏觀經濟所定義(yi) 的高通脹，更沒有出現過金融危機，這在全世界快速發展的經濟體(ti) (特別是從(cong) 計劃經濟轉型到市場經濟的國家)中極為(wei) 罕見，是中國的奇跡。市場經濟自身存在基本的不穩定因素，包括潮湧式投資過熱、群體(ti) 性預期悲觀、落後產(chan) 能退出較慢等現象，其背後是理性的微觀主體(ti) 行為(wei) 導致的宏觀經濟波動，中國的經驗是宏觀經濟決(jue) 策者必須持續、審慎、積極地推進宏觀調控。

　　03 未來30年的願景與(yu) 挑戰

　　立足70年的不平凡曆程，新中國未來的30年特別值得國人期待和展望。中國完全有可能在未來30年內(nei) 實現經濟規模的持續增長，最晚到2035年成為(wei) 世界第一大經濟體(ti) ;到2049年，人均GDP有望邁入世界最發達國家的行列，同時建成最具特色的全球標杆意義(yi) 的經濟社會(hui) 管理體(ti) 製，實現民族複興(xing) 的偉(wei) 大願景。當然，這中間也有許多重要的挑戰，必須要深入研究認真應對，在三個(ge) 方麵不斷創新和改革。

　　第一個(ge) 值得研究的是產(chan) 業(ye) 升級和經濟發展動力問題。其中重點之一是自主創新和技術升級，在這方麵，深圳走在了全國前列，不僅(jin) 成為(wei) 全中國技術創新最活躍、產(chan) 業(ye) 升級最前衛的地區，在相關(guan) 體(ti) 製機製方麵也樹立了標杆，比如說，深圳市政府設置了各種輔助機製幫助創新基金更好地運行，這一做法非常值得總結和推廣。

　　除了產(chan) 業(ye) 升級和技術進步，中國經濟發展中特別重要、目前必須重視的增長動力，就是中等收入人群的擴大。按照國家相關(guan) 部門的統計，目前中國大約有4億(yi) 人口已經邁入中等收入人群行列，我們(men) 分析，經過未來15年，也就是三個(ge) 5年計劃的努力，到2035年左右，中國經濟有可能讓8億(yi) 人口邁入中等收入人群，超過那個(ge) 時候的美國、日本、歐洲等發達經濟體(ti) 的人口之和。隻有不斷擴大中等收入人群的比重，才能保持經濟發展的速度和總量，才能真正保證中國經濟健康和諧可持續地發展。

　　第二個(ge) 值得研究的問題是，中國特色現代化市場經濟體(ti) 製逐步定型。經過40多年的改革與(yu) 開放，擺在中國經濟體(ti) 製麵前的一個(ge) 重要問題是如何將成功的經驗固化、如何將經濟發展中的問題通過進一步的體(ti) 製改革加以解決(jue) ，通過這一過程，形成相對定型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市場經濟體(ti) 製。在這方麵至少有三個(ge) 話題特別值得探索。

　　其一是國有經濟以什麽(me) 形式來實現。中國經濟的一個(ge) 特點是政府與(yu) 市場共同推進經濟的發展，國有經濟是這一體(ti) 製的一個(ge) 重要組成部分，但是國有經濟的實現形式絕不應該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國有企業(ye) ，國有企業(ye) 的形態也不應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政府牢牢控製的傳(chuan) 統國企。在這方麵，深圳進行了先行探索。目前，深圳市的GDP超過了2萬(wan) 億(yi) 元，而國有資產(chan) 則突破了3萬(wan) 億(yi) 元，深圳國有資產(chan) 的主要實現形式並不是國有企業(ye) ，而是各種各樣的國有基金。這些國有基金怎樣管理好?怎樣發揮私人資本所達不到的社會(hui) 效應?這是需要深圳以及全國其他地區進一步探索的一個(ge) 重大課題。

　　其二是如何處理好國家在土地等關(guan) 鍵要素方麵的作用。過去那種靠出賣土地獲得財政收入來支撐地方發展的模式難以為(wei) 繼，但是，如果土地完全控製在政府手裏，土地的使用效率如何提高?政府的財政收入從(cong) 何處來?政府如何能夠高效地運轉?這都是重要的話題。在這方麵，深圳以及雄安新區等必須擔當探索的重任。

　　其三是政府如何擔當一些重大的社會(hui) 責任，比如退休、養(yang) 老、醫療、基礎教育等很多領域，當前有過分市場化的傾(qing) 向，基礎教育階段的課外補習(xi) 以及醫療領域過分依賴市場化的以藥補醫的方式都不可取。

　　未來30年，中國第三個(ge) 值得探索的領域是如何在全球範圍內(nei) 更好地發揮領導力。美國已經明顯展現出擔當全球經濟領導者的疲憊之態，這就是當今世界百年巨變的根源，那麽(me) ，中國應該如何在全球發揮應有的領導力?如何避免美國等西方國家過去在全球事務中所犯的錯誤?如何提升自己的全球領導能力和話語權?如何通過人才培養(yang) ，講好中國理論、中國故事?中國的年輕一代必須有意識地提升自己的國際事務能力，這方麵尤其值得期待和探索。

　　總體(ti) 而言，當前我們(men) 須“溫故而知新”，隻有深入回顧總結過去70年的經驗和教訓，著力未來30年發展問題的研究與(yu) 探索，才能更好地麵對挑戰，更自信、更堅定地辦好中國的事、擔當起大國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