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國家發改委、最高法等13個(ge) 部門聯合印發《加快完善市場主體(ti) 退出製度改革方案》，這是我國首個(ge) 專(zhuan) 門涉及市場主體(ti) 退出問題的國家級文件。文件指出，要構建和完善自然人破產(chan) 製度。從(cong) 立法上確立自然人破產(chan) 製度，是依法處理自然人財務困境、回應破產(chan) 法製現代化需求的必由之路。

　　自然人破產(chan) 立法規劃亟待落地

　　所謂自然人破產(chan) ，是指作為(wei) 債(zhai) 務人的自然人不能清償(chang) 到期債(zhai) 務時，由法院依法宣告其破產(chan) ，並對其財產(chan) 進行清算分配、公平清償(chang) 債(zhai) 權人或者進行債(zhai) 務調整，豁免其剩餘(yu) 債(zhai) 務並且確定債(zhai) 務人與(yu) 債(zhai) 權人權利義(yi) 務關(guan) 係的法律規範。製定自然人破產(chan) 法，目的是妥善清理債(zhai) 權債(zhai) 務，保障債(zhai) 權人公平受償(chang) ，並且保證債(zhai) 務人的基本生活，給予其必要的破產(chan) 救濟，從(cong) 而維護經濟秩序與(yu) 社會(hui) 安定。

　　一段時期以來，我國民間借貸活躍，但同時也缺乏有效的個(ge) 人債(zhai) 務清理機製。企業(ye) 如不能清償(chang) 到期債(zhai) 務，既可申請破產(chan) 重整與(yu) 和解來挽救企業(ye) ，又可通過破產(chan) 清算徹底了結債(zhai) 務關(guan) 係，但企業(ye) 家個(ge) 人卻無相應的製度保護，以致有人因無法清償(chang) 個(ge) 人債(zhai) 務鋌而走險。事實上，破產(chan) 法產(chan) 生之初就是為(wei) 了解決(jue) 善意而無過失的債(zhai) 務人無力償(chang) 債(zhai) 的問題，隨後才逐步規製法律擬製人格的企業(ye) 債(zhai) 務清償(chang) ，而現行破產(chan) 法對此的體(ti) 現卻並不充分。實踐中，很多企業(ye) 家的個(ge) 人債(zhai) 務與(yu) 企業(ye) 債(zhai) 務高度混同，或是由於(yu) 其向銀行貸款時被要求提供連帶責任擔保，或是其對獨資或合夥(huo) 經營的企業(ye) 債(zhai) 務負有無限連帶責任，同樣是因生產(chan) 經營活動產(chan) 生的債(zhai) 務，企業(ye) 債(zhai) 務清償(chang) 有章可循，個(ge) 人債(zhai) 務清理卻無計可施，這的確不合情理。由於(yu) 自然人破產(chan) 法律製度的缺失，有些深陷債(zhai) 務危機的經商創業(ye) 者無法通過法律途徑徹底解決(jue) 債(zhai) 務問題。

　　當前，在防範創業(ye) 失敗風險的同時，應當進一步強化政策供給，尤其是加快自然人破產(chan) 立法，消除創業(ye) 者的後顧之憂，才能充分釋放全社會(hui) 創新創業(ye) 潛能。因此，建立和實施自然人破產(chan) 製度，不僅(jin) 有利於(yu) 保障全體(ti) 債(zhai) 權人公平受償(chang) ，避免個(ge) 別執行的不良後果，而且有助於(yu) 深陷債(zhai) 務危機的個(ge) 人或家庭通過法定程序豁免餘(yu) 債(zhai) ，使其能夠重獲新生。

　　自然人破產(chan) 立法時機已經成熟

　　《企業(ye) 破產(chan) 法》在我國已實施12年，積累了大量的寶貴經驗，不斷健全優(you) 勝劣汰市場化退出機製，在立法技術、司法裁判、執法手段、人員儲(chu) 備等方麵均為(wei) 自然人破產(chan) 立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此外，《民事訴訟法》《合夥(huo) 企業(ye) 法》和《個(ge) 人獨資企業(ye) 法》中關(guan) 於(yu) 裁定終結執行的情形、參照適用破產(chan) 清算程序等規定均涉及自然人債(zhai) 務清償(chang) 問題。

　　近年來，我國個(ge) 人信用體(ti) 係與(yu) 財產(chan) 登記製度不斷完善，不僅(jin) 建立了央行個(ge) 人征信係統實現全國聯網查詢，全國法院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信息公布與(yu) 查詢平台也麵向社會(hui) 開通，而且實行了不動產(chan) 統一登記製度、機動車和船舶登記製度，推行個(ge) 人存款賬戶實名製等，為(wei) 查詢個(ge) 人信用與(yu) 財產(chan) 信息提供了便利的技術條件，有利於(yu) 防範個(ge) 人轉移財產(chan) 、惡意逃債(zhai) 的行為(wei)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與(yu) 公安部、銀監會(hui) 、中國人民銀行等部門以及多家銀行業(ye) 金融機構建立了網絡執行查控係統，形成了較為(wei) 科學的執行查控、財產(chan) 變現、執行規範管理模式。

　　因此，法律製度不完善、信用體(ti) 係不健全、財產(chan) 登記不到位等因素並非自然人破產(chan) 立法的障礙，相反，實施自然人破產(chan) 法律製度將直接推動甚至倒逼相關(guan) 製度的建立健全。

　　自然人破產(chan) 法律製度規範構建

　　自然人破產(chan) 法律製度的主要目標是為(wei) 誠實但不幸的債(zhai) 務人提供救濟，使之能夠重建經濟能力，主要涉及債(zhai) 務免責、自由財產(chan) 和失權複權等製度。

　　在破產(chan) 程序終結後，對於(yu) 破產(chan) 人未能依照破產(chan) 程序清償(chang) 的債(zhai) 務，在法定範圍內(nei) 應免除其繼續清償(chang) 的責任。免責是自然人破產(chan) 法律製度最顯著的特征之一，旨在使債(zhai) 務人從(cong) 過度負債(zhai) 中解脫出來，鼓勵其積極參與(yu) 社會(hui) 經濟活動，創造新的財富。當然，為(wei) 了防止債(zhai) 務人濫用破產(chan) 免責逃避債(zhai) 務，立法應當對免責給予適當的限製，規定不得免責的情形以及不予免責的債(zhai) 務。例如，債(zhai) 務人隱匿、轉移、毀損破產(chan) 財產(chan) 以逃避債(zhai) 務，不得免責;而罰款、稅款、人身損害賠償(chang) 金和履行法定義(yi) 務的費用等，則為(wei) 不予免責的債(zhai) 務。

　　根據法律規定或由法院酌定，破產(chan) 人可以自由支配和處分，不受破產(chan) 程序限製，不得查封、扣押並用於(yu) 分配清償(chang) 的財產(chan) 。自由財產(chan) 主要包括法律法規禁止扣押的財產(chan) ，如破產(chan) 人及其所扶養(yang) 家屬的生活必需品，以及傷(shang) 殘補助金、撫恤金、損害賠償(chang) 金等專(zhuan) 屬於(yu) 債(zhai) 務人人身權利的財產(chan) 。自由財產(chan) 製度旨在保障人權並維護社會(hui) 政策，為(wei) 破產(chan) 人及其所扶養(yang) 家屬在破產(chan) 程序終結後一段時期內(nei) 提供必要的生活保障，解決(jue) 其生存和發展問題。

　　出於(yu) 保證破產(chan) 程序順利進行、防範債(zhai) 務人道德風險等目的，法律不僅(jin) 應在破產(chan) 程序中給予債(zhai) 務人的人身和財產(chan) 權利必要的限製，而且在破產(chan) 程序終結後的一定時期內(nei) 可以限製破產(chan) 人的某些權利與(yu) 任職資格。例如，在一定時期內(nei) 限製破產(chan) 人高消費，對其融資信貸、資質認定等提高門檻，並且不得擔任公司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等專(zhuan) 業(ye) 職務。根據法律規定，符合法定情形時，應當解除對債(zhai) 務人的限製，恢複其相關(guan) 權利與(yu) 任職資格。例如，債(zhai) 務人已經清償(chang) 所有債(zhai) 權人的全部債(zhai) 務;或債(zhai) 務人清償(chang) 所有債(zhai) 權人的債(zhai) 務達到一定比例，且破產(chan) 程序終結已屆滿一定期限時，則可申請複權。如此不僅(jin) 有利於(yu) 督促債(zhai) 務人盡可能多地清償(chang) 債(zhai) 務，而且有助於(yu) 債(zhai) 務人經濟生活的重建。

　　徒法不足以自行，自然人破產(chan) 法律製度的順利運行，當然離不開相關(guan) 配套製度。一方麵，要加強個(ge) 人誠信體(ti) 係建設。加強個(ge) 人誠信教育，加快個(ge) 人誠信記錄建設，要完善個(ge) 人信息安全、隱私保護與(yu) 信用修複機製，推進個(ge) 人誠信信息共享使用，健全守信激勵與(yu) 失信懲戒機製，使守信者受益、失信者受限。另一方麵，要完善個(ge) 人財產(chan) 登記申報製度。《民事訴訟法》已經確立了被執行人財產(chan) 申報製度，在此基礎上建立破產(chan) 債(zhai) 務人財產(chan) 申報製度，構建包括公職人員在內(nei) 的個(ge) 人及家庭財產(chan) 登記製度，為(wei) 執行查控債(zhai) 務人財產(chan) 奠定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