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溫州稱為(wei) 中國經濟的“風向標”。

　　在各地實體(ti) 經濟遭遇“錢荒”，經濟大勢不甚明朗之際，記者來到這裏，試圖在這塊承載著傳(chuan) 奇、爭(zheng) 議和尷尬的土地上觸摸中國經濟的脈搏。

　　溫州的民營經濟創造了眾(zhong) 多的全國第一，也早於(yu) 全國其他地區遇上了成長的煩惱和挫折。絆倒溫州人的石頭或許還會(hui) 絆倒其他人；溫州人先栽了跟鬥換來的教訓，對其他地區來說也或許是一味苦口良藥。

　　“拐點”是向上還是向下？

　　來自溫州市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hui) 等部門的統計數據顯示，當地經濟正在走出低穀，今年呈現“回升向好”之勢。“我認為(wei) 今年的狀況應稱為(wei) ‘平開穩走’。”溫州市經信委主任林亦俊說，經濟不可能迅速回暖，需要花時間來慢慢解困，但接下來還是會(hui) 穩步向上。

　　統計顯示，溫州工業(ye) 經濟今年以來持續回升，企業(ye) 利潤有所好轉。前5個(ge) 月，全市規模工業(ye) 企業(ye) 利潤增長由去年同期下降16．7％轉為(wei) 增長12．6％。今年上半年全市實現地區生產(chan) 總值1680億(yi) 元，增長7.2%，較去年底回升0.5個(ge) 百分點。

　　統計數據向好，但是一些傳(chuan) 統支柱行業(ye) 仍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溫州幾大行業(ye) 協會(hui) 負責人介紹說，打火機、眼鏡和服裝等曾在溫州輝煌一時的傳(chuan) 統產(chan) 業(ye) 生存現狀都不容樂(le) 觀：打火機協會(hui) 的會(hui) 員企業(ye) 從(cong) ２００８年的３００多家降到了目前的１１７家；在工商部門注冊(ce) 的２７７０家服裝企業(ye) 現在剩下不到１８００家還在納稅；眼鏡企業(ye) 也從(cong) ６００多家下降到了５２０家。

　　相關(guan) 行業(ye) 協會(hui) 負責人普遍反映，融資成本、勞動力成本和稅賦是壓在企業(ye) 頭上的“三座大山”。一些民營企業(ye) 家反映，雖然銀行貸款基準利率約５厘，但其實溫州的銀行貸款都上浮３０％以上，再加上一些理財產(chan) 品等，年融資成本高達１０％以上。

　　融資成本太高成為(wei) 實體(ti) 經濟的沉重負擔。“企業(ye) 都缺錢，硬撐下去基本是在給銀行打工。”溫州市服裝商會(hui) 會(hui) 長鄭晨愛苦笑道，“但眼下最擔心的是不少企業(ye) 可能撐不下去，沒機會(hui) 再為(wei) 銀行打工了。”

　　一位溫州知名企業(ye) 家認為(wei) ，最壞的時期還沒有到來，目前溫州不少企業(ye) 正麵臨(lin) “拐點”，不是向好，而是麵臨(lin) 倒閉。

　　溫州市市長陳金彪認為(wei) ，溫州遭受的衝(chong) 擊比其他地方不僅(jin) 來得早，持續時間長，而且更為(wei) 猛烈一些。這一輪的經濟波動，固然有宏觀環境的因素，但歸根到底，還是在自身經濟發展中長期積累的結構性、素質性矛盾在宏觀環境變化下的集中爆發。

　　是什麽(me) 讓他們(men) 深陷泥潭？

　　這是流傳(chuan) 在溫州的一個(ge) 真實故事：一位有千餘(yu) 名員工的企業(ye) 主一年辛苦利潤不足百萬(wan) 元，而他太太在上海投資了幾套房產(chan) ，８年間獲利超過３０００萬(wan) 元。

　　“老公辛苦一年忙，不如老婆一套房”。前幾年這樣的利益導向讓大量資金“棄實奔虛”。在溫州，有多達數千億(yi) 的民間資本長期遊離於(yu) 銀行體(ti) 係之外。

　　“即使不做房地產(chan) ，弄幾套房來炒炒也總是有的。”一名溫州老板直言。據溫州有關(guan) 部門的調查數據，早在２０１０年，全市１００強製造業(ye) 企業(ye) 中就有７２家涉足房地產(chan) 業(ye) 。“太太炒房團”曾名揚全國，除了把炒房戰火燃遍全國，溫州炒房團還遠征海外，甚至成為(wei) 迪拜樓市泡沫的重要推手。

　　除了房地產(chan) ，還有一些“看起來很美”的產(chan) 業(ye) 也吸引了苦於(yu) 投資無門的溫州商人：光伏、礦產(chan) ，甚至“薑你軍(jun) ”“蒜你狠”“豆你玩”……在這些瘋狂的資本遊戲中都有溫州資本的身影，而一度過大、過鬆的銀行貸款又無異於(yu) 火上澆油。

　　據林亦俊介紹，截至２０１２年底，溫州的貸款餘(yu) 額與(yu) ＧＤＰ之比為(wei) １９２︰１００，比全國高６２個(ge) 百分點。一家年銷售收入３０００萬(wan) 元的企業(ye) ，銀行貸款達２億(yi) 元以上。過多的貸款對溫州經濟脫實向虛、衝(chong) 動投資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貸款資金充裕時，溫州不少銀行降低放貸條件，企業(ye) 無資產(chan) 抵押則鼓動互相擔保獲得貸款，從(cong) 而形成“互保”“連保”格局。這猶如一張巨大的網絡，將大量良莠不齊的企業(ye) 捆綁在一起，成為(wei) 懸在溫州經濟之上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就在數以千億(yi) 計的貸款裹挾著被大量抽血的企業(ye) 經營資金，朝著金燦燦的誘惑奔湧而去時，銀根突然收緊，高回報泡沫破裂，盲目逐利的溫州資本撞上了南牆，壞消息接踵而來：溫州商人大量投資的三四線城市樓市遭調控遇冷，迪拜樓市套住溫州人３０多億(yi) 元，溫商省外煤礦投資損失２５０億(yi) 元，歐盟“雙反”致中國光伏產(chan) 業(ye) 損失超３５００億(yi) 元，其中溫州多家企業(ye) 受到重創……

　　一些溫州企業(ye) 被房地產(chan) 抽走了資金，沒有研發、沒有投入，原有的主業(ye) 沒了利潤，加上滯銷的房地產(chan) 不足以支付貸款利息，主營業(ye) 務無奈倒下，跑路、跳樓事件時有發生。

　　轉型升級路在何方？

　　經曆這場金融風波的洗禮，堅守主業(ye) 、做強實業(ye) 已然成為(wei) 溫州廣大企業(ye) 家的共識。現在，不少企業(ye) 已經從(cong) 原來的“棄實奔虛”逐漸向“脫虛向實”轉變。

　　統計數據顯示，今年１至５月，溫州全市工業(ye) 性投資同比增長４８％，位居全省第一。同時，新產(chan) 品產(chan) 值同比增長２０．２％，高於(yu) 同期工業(ye) 產(chan) 值增速１７．２個(ge) 百分點。這些數據表明，企業(ye) 在困境麵前沒有放棄投入，特別是技改投入。

　　“敢為(wei) 人先，特別能創業(ye) ，這是溫州人精神的集中體(ti) 現。”溫州籍的浙江省省長李強說，溫州實體(ti) 經濟一度遇到困難，但溫州人是擅長做實體(ti) 經濟的，也是靠做實業(ye) 起家的，溫州沒有理由放棄自己最內(nei) 行的東(dong) 西，去做最生疏的產(chan) 品。

　　樓市火爆時，溫州市三彬光學有限公司的老板呂隼、陳珍琦夫婦也曾考慮到投資樓市，但是經過反複琢磨，他們(men) 還是想明白了：有所為(wei) 而有所不為(wei) ，踏踏實實做好眼鏡。為(wei) 此，企業(ye) 連年不斷投入技改資金，產(chan) 品不斷“變臉”升級。如今的三彬光學已成為(wei) 眾(zhong) 多國際大牌的貼牌生產(chan) 商。

　　然而，在產(chan) 業(ye) 升級的道路上，勇氣和堅守也並非就能成功。浙江力邦合信汽車製動係統有限公司邀請了一支曾為(wei) 豐(feng) 田、日產(chan) 等公司服務的日本研發團隊，成功研發了電子駐車製動器。然而整車企業(ye) 都不願第一個(ge) 吃螃蟹，它們(men) 大都以新產(chan) 品未經批量驗證為(wei) 由將其拒之門外。

　　力邦合信公司總經理韓忠華感慨：“創新真不容易”，如果隻是生產(chan) 傳(chuan) 統的製動器，至少今天生存無憂。但是為(wei) 了研發電子駐車製動器，企業(ye) 已投入１．８億(yi) 元，曆時４年，至今沒見到效益。

　　事實上，為(wei) 了幫助企業(ye) 脫困，轉型升級，當地政府也采取了不少措施。２０１１年，當意奔瑪集團出現極度資金鏈緊張之時，一筆來自當地溫州瑞安市政府的應急資金解了燃眉之急。

　　“這家企業(ye) 的經營狀況其實還不錯，隻是因為(wei) 擴張速度過快導致一時資金緊張，因此市裏采取了措施給予幫助，現在企業(ye) 正在慢慢回到正軌上來。”瑞安市委書(shu) 記陳建明說。

　　就在７月初，國務院辦公廳發出關(guan) 於(yu) 金融支持經濟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的指導意見，提出從(cong) 改進金融服務和改善外部環境兩(liang) 方麵著手，整合金融資源，支持小微企業(ye) 發展。對於(yu) 在寒風中守望春天的部分溫州企業(ye) 而言，這或許是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