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guan) 於(yu) kaiyun官方地址的大爭(zheng) 論中，盡管意見分歧、利益各異，但有一點達成共識，即改革中貧富差距過大，公平分配應提到議事日程。中央也開始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怎樣實現公平分配，還是一篇沒有破題的大文章。

　　目前，經濟領域中的分配不公，已演變為(wei) 嚴(yan) 重的社會(hui) 政治問題。不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不管我們(men) 提出什麽(me) 口號，民眾(zhong) 都不會(hui) 相信。現在該是到了統一認識、實際解決(jue) 、逐步推進的時候了。

　　到分配領域中找社會(hui) 主義(yi)

　　分配的改革首先需要理念的革命。

　　鄧小平說：“社會(hui) 主義(yi) 必須大力發展生產(chan) 力，逐步消滅貧窮，不斷提高人民生活水平。”(1)所以，社會(hui) 主義(yi) 在生產(chan) 領域就是效率原則，即從(cong) 效率出發，選擇公有製還是私有製、股份製還是合夥(huo) 製，而不是用公有製的多少來衡量。

　　鄧小平又說：“社會(hui) 主義(yi) 不是少數人富起來，大多數人窮，不是那樣子。社會(hui) 主義(yi) 最大優(you) 越性是共同富裕，這是體(ti) 現社會(hui) 主義(yi) 本質的一個(ge) 東(dong) 西。” (2)所以，社會(hui) 主義(yi) 在分配領域就要堅持公平原則，既不是平均主義(yi) ，也不是兩(liang) 極分化。

　　過去近30年的改革，我們(men) 從(cong) 效率原則出發，推進所有製改革，引入市場經濟製度，促進了生產(chan) 力的發展。我們(men) 保留了公有製主體(ti) 原則，作為(wei) 對傳(chuan) 統觀念的妥協，如今成了責難、阻撓、反對改革的一條重要理由。

　　現有的國有經濟，既不講效率，又違反公平。2003年國資委所管理的193家重點國有企業(ye) 中，經濟增加值為(wei) 正數的隻有49家，不到30%;增加值為(wei) 負數的達134家，超過70%。而主要靠壟斷獲利的國有企業(ye) 的職工收入大大超過其他企業(ye) ，成為(wei) 分配不公的一個(ge) 重要因素。

　　傳(chuan) 統的觀念，把國家辦企業(ye) 作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的標誌，這種觀念一直誤導著我們(men) 實現真正的、有效率而公平的社會(hui) 主義(yi) 分配機製。鄧小平領導的改革開放衝(chong) 擊了這種錯誤理念，但沒有清算、糾正這種錯誤理念。這種錯誤理念的最大危害在於(yu) 顛倒了政府職能。在生產(chan) 領域，就是要充分調動社會(hui) 資源創造財富。

　　以養(yang) 雞生蛋為(wei) 例，就是鼓勵多養(yang) 雞、多生蛋。沒有必要規定誰可以養(yang) 、誰不可以養(yang) ，更沒有必要由政府來養(yang) ，至於(yu) 50%以上必須由公家養(yang) 的規定更是沒有理由和根據。隻有兩(liang) 種情況，需要政府投資：一是開發種雞，風險高、投資大，社會(hui) 資本不願投，而養(yang) 雞事業(ye) 的發展又需要;二是保留有戰略意義(yi) 的種雞，當瘟疫襲來時可向社會(hui) 及時供應子雞。

　　政府的主要職能是公平分配雞蛋。使喪(sang) 失養(yang) 雞能力、或養(yang) 雞能力弱的人也能吃到蛋，並且隨著生產(chan) 力水平的提高，社會(hui) 保障水平不斷提高。社會(hui) 主義(yi) 就體(ti) 現在這裏。

　　需要製定社會(hui) 保障的遠景規劃

　　在生產(chan) 領域，已製定了十一個(ge) 五年計劃。從(cong) 中央到地方的注意力都放在GDP增長上，並且以此作為(wei) 考核政績的指標，然而至今沒有製定社會(hui) 保障方麵的規劃。

　　早在20多年前的1984年我寫(xie) 了《試論我國的經濟發展戰略》一文，指出：“長期以來，我們(men) 用產(chan) 值、速度、產(chan) 量指標作為(wei) 衡量經濟發展和考核經濟工作的標準……結果許多地方工廠蓋了不少，生產(chan) 發展很快，但住宅緊張、交通擁擠、汙染嚴(yan) 重、吃飯難、做衣難、修理難，人民生活問題成堆。”我因此建議“把人民物質文化生活達到小康水平作為(wei) 2000年的奮鬥目標”，“從(cong) ‘七五’計劃開始，安排經濟發展的秩序能否順過來，先定人民生活的消費指標，吃、穿、住、用、行以及文教、衛生等社會(hui) 服務達到什麽(me) 水平，然後推算工農(nong) 業(ye) 各部門的生產(chan) 指標，最後確定產(chan) 值、速度。”當時的國務院領導曾就此征求國家計委：能否按此編計劃?得到的答複是：這種計劃沒法編。

　　今天，計劃改為(wei) 規劃，工農(nong) 業(ye) 產(chan) 值改為(wei) 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取消了產(chan) 品數量指標，然而還是一個(ge) 生產(chan) 規劃。“十一五規劃”提出了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翻番的目標，而涉及民眾(zhong) 切身利益的公共服務沒有任何指標，城鄉(xiang) 居民的教育、醫療、衛生、住房、養(yang) 老究竟要達到的水平沒有提及。

　　這就形成了今天的局麵：從(cong) GDP來看，中國擠進了世界第四位，成為(wei) 名符其實的世界經濟大國;而民眾(zhong) 感受到實惠不多，看病、上學、住房成了新的三座大山，怨聲日多。民眾(zhong) 的意見是：“對於(yu) 一屆政府的成就，不要僅(jin) 關(guan) 注經濟增長，還要看教育、醫療、環保等與(yu) 民眾(zhong) 生活息息相關(guan) 的方麵。如果經濟的成長隻表現在數字上，而多數人的生活水平並沒有進步，那麽(me) 數字必然是虛的，畢竟，生活才是真實的。”

　　製定城鄉(xiang) 社會(hui) 保障的遠景規劃，並且以這個(ge) 規劃作為(wei) 政績考核的指標，引導各級政府的職能向公共服務轉變，讓民眾(zhong) 真正得到實惠。這才是搞社會(hui) 主義(yi) 。

　　采取兩(liang) 個(ge) 壓縮措施

　　隨著經濟發展，財政收入大幅度增加，2005年，全國財政收入突破3萬(wan) 億(yi) 元。但在財政分配領域，效率和公平問題同樣也日益嚴(yan) 重。

　　一是行政性開支太大。從(cong) 1978年到2003年財政支出總額增加22倍，而行政管理費支出卻增加88倍多。我國公務和行政性開支占全國總支出的比例，是美國的3倍、西歐的6倍、日本的19倍。有人估算，每年公款吃喝、公款出國、公車消費支出就達9000億(yi) 。

　　二是經濟建設性投資太多。1996年至2002年我國政府對公益性、基礎性和競爭(zheng) 性領域的投資結構，從(cong) 10.49 誜38.38 誜51.13演變為(wei) 15.99 誜47.76 誜36.25.基礎性和競爭(zheng) 性投資比例高達84.01，其中競爭(zheng) 性投資比例36.25，超過公益性投資一倍還多。

　　三是公共服務支出太少。從(cong) 1990年至2003年，社會(hui) 文教費支出占財政支出比例基本維持在24-26%之間，最高達到28%，2003年又回落到26%。社保、教育、衛生投入占GDP的比重，2003年德國為(wei) 34%、法國為(wei) 30%，俄國、巴西、南非、伊朗在10-27%，而中國僅(jin) 為(wei) 7%。公共衛生投入，政府投入所占比重，發達國家為(wei) 70%，發展中國家為(wei) 55%，中國2003年為(wei) 17%。

　　有人對中美財政支出作了比較，發現中國財政支出中最容易膨脹的項目是行政公務支出和經濟建設投資，中國占財政總支出將近50%，而美國隻占17%;最不容易膨脹的是社會(hui) 保障、教育、醫療衛生，中國占25%。恰恰相反，美國最容易膨脹是公民的福利和社會(hui) 保障，占了75%。

　　我們(men) 不把最容易膨脹的政府開支和經濟投資壓下來，怎麽(me) 保障民眾(zhong) 的公共開支?不下決(jue) 心做件事，怎麽(me) 讓民眾(zhong) 相信改革、相信政府、相信社會(hui) 主義(yi) ?

　　關(guan) 鍵在於(yu) 實行公共財政

　　財政收入是納稅人的錢，財政應當是公共的。然而，我們(men) 現在的財政怎麽(me) 開支，由政府說了算。

　　首先中國的各級政府機構可以自定編製，不需人大通過，不受法的約束。於(yu) 是政府機構急速膨脹，吃皇糧的人越來越多。有一個(ge) 農(nong) 民冒充縣委書(shu) 記批示，竟向政府各部門安插了30多人。

　　其次政府預決(jue) 算，民眾(zhong) 既不知情，又不能監督，人大討論也是形同虛設。美國政府發生議會(hui) 通不過預算、發不出工資的事。這叫預算約束。我看到一篇關(guan) 於(yu) 農(nong) 村財務公開的報道，村幹部的開銷單據由村民代表審核，這叫事後審計。然而我們(men) 的政府怎麽(me) 花錢不受民眾(zhong) 的約束和監督，政府公務員的收入越來越多、政府公務員的待遇越來越好、政府公務員的辦公樓越來越高，大學生考公務員的熱情自然也是越來越高。

　　政府把屬於(yu) 公眾(zhong) 的蛋糕自己先吃了，又以發展第一的名義(yi) 做蛋糕，最後剩下的才分給民眾(zhong) 作為(wei) 公共開支，教育、衛生、醫療的費用自然就不夠，占GDP的比重不僅(jin) 比不上發達國家，比發展中國家還低。民眾(zhong) 從(cong) 經濟的增長中沒有得到應有的實惠，怎麽(me) 會(hui) 滿意呢?

　　要實現公平分配，對黨(dang) 和政府來說是一場涉及自身的革命。從(cong) 理念到目標、從(cong) 考核到監督都需要革新。革命革到自己頭上，真是需要決(jue) 心與(yu) 魄力，才能啟動這場改革。

　　(作者曾任中國經濟體(ti) 製改革研究所副所長、深圳體(ti) 改委主任、深圳證券交易所第一任副理事長。現為(wei) 中國人民大學、深圳大學兼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