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是中國政府換屆年，國內(nei) 可謂暗流湧動，各種聲音此起彼伏、互相角力。其中，最為(wei) 吸引眼球的，是世界銀行與(yu)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在兩(liang) 會(hui) 召開之前發布的一份合作研究報告，名為(wei) 《中國2030：構建一個(ge) 現代的、和諧的、創造性的高收入社會(hui) 》。

　　在該報告的新聞發布會(hui) 上，“獨立學者”杜建國大鬧會(hui) 場，痛斥該報告是世界銀行“禍害”中國的陰謀，特別是國有企業(ye) 私有化的政策建議尤其“包含禍心”。而後，國內(nei) 不少官員與(yu) 學者紛紛卷入該爭(zheng) 論，就連目前在波士頓作訪問學者的筆者，也經常被外國朋友或留學生們(men) 問及對該報告的看法。

　　兩(liang) 點毋庸置疑

　　在通讀全文後，筆者不得不說，這份報告立論客觀、分析中肯、係統全麵。

　　這份全文近400頁的報告，由一份主報告(約80頁)與(yu) 五份支持性報告組成。主報告回顧了中國過去30年改革曆程，梳理總結了成功經驗，並且展望了未來20年中國內(nei) 外部環境的變化，以及環境變化給中國經濟增長帶來的機遇與(yu) 挑戰。報告的重點是為(wei) 中國未來20年的改革提供了一個(ge) 由六方麵政策建議組成的發展策略，包括處理好國有部門與(yu) 私人部門的關(guan) 係、鼓勵係統性創新以及保持創新體(ti) 係的開放性、促進綠色增長、促進機會(hui) 均等與(yu) 社會(hui) 保護、構建更具持續性的公共財政體(ti) 係，以及發展與(yu) 世界其他各國的互利互惠關(guan) 係。

　　其實，從(cong) 報告給出的六方麵政策建議來看，後五項政策建議基本上已經是國內(nei) 政策討論達成的共識，而當前的爭(zheng) 論主要集中在第一項建議，即如何處理國有部門與(yu) 私人部門的關(guan) 係方麵。世界銀行的報告並未建議中國國有部門全盤私有化，其短期建議是中國國有企業(ye) 應該提高向政府預算的分紅比重，而中期建議是國有企業(ye) 應該從(cong) 生產(chan) 性領域中退出。

　　在這裏，筆者並不想討論中國國有企業(ye) 是否應該私有化的問題。做出宏大判斷容易但卻不負責任，因為(wei) 魔鬼在細節中。畢竟，俄羅斯國有企業(ye) 私有化異化為(wei) 權貴們(men) 中飽私囊手段的教訓，迄今依然曆曆在目。而幫助俄羅斯設計私有化方案的著名經濟學家施萊弗，目前依然安安穩穩地在哈佛做經濟學教授，甚至開始轉為(wei) 批判政府的“掠奪之手”，盡管他本人未曾從(cong) 中謀取私利。

　　然而，筆者更想說，有兩(liang) 點是毋庸置疑的：第一，當前的國有企業(ye) 經營預算管理製度是不合理的；第二，美國次貸危機以來，新一輪“國進民退”的確是曆史的倒退。

　　兩(liang) 個(ge) 刻不容緩

　　在2007年國有企業(ye) 經營預算管理試點改革之前，中國的國有企業(ye) 在交完各種稅收之後，居然不用向作為(wei) 唯一股東(dong) (或大股東(dong) )的中國政府上繳任何紅利。即便在2007年試點改革以後，央企上繳紅利水平也不足其稅後利潤的15%。絕大部分利潤截留在企業(ye) 內(nei) 部，用於(yu) 企業(ye) 再投資或者成為(wei) 央企員工的福利。這樣的企業(ye) 依然還叫國有企業(ye) 或者全民所有製企業(ye) ，但廣大老百姓卻很難指望從(cong) 這些企業(ye) 中獲得任何好處。

　　與(yu) 此同時，通過扭曲性要素價(jia) 格體(ti) 係(例如低存款利率、低勞動力工資)，福利還在源源不斷地轉移到國有企業(ye) 。這樣的國有企業(ye) 體(ti) 製無論對中國經濟的增長效率還是中國老百姓的切身福利而言，都沒有實質性好處。提高國有企業(ye) 分紅比例並用之來充實中國社保基金，是實現國民財富由國有企業(ye) 向民生部門轉移的重要途徑，世行在這方麵的建議非常中肯。

　　美國次貸危機以來，盡管部分中國官員屢屢否認“國進民退”，但無論是4萬(wan) 億(yi) 的財政支出，還是2009年9萬(wan) 億(yi) 的信貸增量，國有企業(ye) 毫無疑問都是最重要的受益者。

　　吳曉波曾提出的三個(ge) 現象，可以很好地解釋新一輪的“國進民退”：“資源壟斷”是指2009年以來國有資本在資源性、能源性領域中大規模躍進；“楚河漢界”是指國有企業(ye) 越來越集中於(yu) 少數上遊行業(ye) 並逐步形成寡頭壟斷，雖然國有企業(ye) 數量逐漸減少，但盈利能力卻迅猛增強；“玻璃門”是指盡管一些行業(ye) 與(yu) 領域名義(yi) 上並無準入門檻，但實際上隱性限製頗多。一個(ge) 形象的比喻是：政府說歡迎民企到包間來吃飯，但包間內(nei) 的所有座位已經被國有企業(ye) 坐滿了，誰願意讓座呢？

　　如果說國有企業(ye) 的強勢地位是源自自身強勁的競爭(zheng) 能力，那無可厚非。但如果國有企業(ye) 的優(you) 勢主要來自政策優(you) 惠、廉價(jia) 信貸與(yu) 行業(ye) 準入，那麽(me) 這種“國進民退”會(hui) 導致全要素生產(chan) 率下降，進而削弱中國經濟的增長潛力，就不難理解了。

　　因此，即便我們(men) 不討論國有企業(ye) 是否應該私有化，但以下兩(liang) 方麵的改革是不容置疑且刻不容緩的：一是通過深化國有企業(ye) 經營預算改革來提高國有企業(ye) 分紅比率，實現由國有企業(ye) 向居民部門的福利轉移；二是真正改善若幹重要部門民營企業(ye) 的準入條件，通過金融體(ti) 製改革來增強民營企業(ye) 獲得融資的能力、降低融資成本，使得民營企業(ye) 與(yu) 國有企業(ye) 能夠平等地開展競爭(zheng) 。

　　應對三種反對

　　值得一提的是，世界銀行報告指出，深化中國經濟改革可能會(hui) 遭致三種人的反對：一是既得利益集團；二是可能會(hui) 從(cong) 改革中短期受損的群體(ti) ；三是將今天中國的問題歸結於(yu) 過去的改革(而非改革尚未完成)的意見領袖。

　　如何來應對這三類反對者呢？對於(yu) 既得利益集團，中國政策製定者應該向廣大居民透徹地宣傳(chuan) 解釋未來的改革策略，以凝聚改革共識；對於(yu) 短期受損者，政府應該出台臨(lin) 時性的救助政策，但應授人以漁；對於(yu) 偏執的意見領袖，則需要推動全社會(hui) 更加廣泛、深入的討論。真理越辯越明，隻有對相關(guan) 討論報以開放的心態，促進更加客觀、平和、建設性的討論，而非陷入非左即右的意識形態之爭(zheng) ，才對進一步深化改革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