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的承諾並非開放的底線”

　　如果不迅速建立誠信體(ti) 係，我們(men) 在入世後新建的規則體(ti) 係可能就會(hui) 坍塌。而要建立一個(ge) 國家的誠信體(ti) 係，首要的是政府的誠信。

　　過去十年日子太好了，就沒有改革的壓力，沒有改革的衝(chong) 動。

　　入世的承諾並不是開放的底線。隨著國力的提高，中國的開放度應該大大增加。

　　　　從(cong) 政府誠信抓起

　　南方周末：入世十年回望，有人評價(jia) 說中國的對外開放確實有目共睹，但是對內(nei) 還是有很多的壁壘，中國的商業(ye) 規則和文化並沒有跟世界的規則和文化接軌。你怎麽(me) 看?

　　龍永圖：入世後，中國最重要的一個(ge) 方麵就是按照世界貿易組織的要求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市場經濟法規和體(ti) 製，廢除了很多計劃經濟條件下的法律法規，這些有決(jue) 定性的進展。但是規則的建立不一定就帶來規則的實施。從(cong) 規則的建立到充分的實施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這段時間，我們(men) 整個(ge) 社會(hui) 出現了一種誠信危機，出現了呼喚誠信，呼喚道德，呼喚良心的要求，這就是在規則的壓力之下，誠信的問題越來越突出了，因為(wei) 沒有誠信的話，所有的規則都會(hui) 架空。而且，由於(yu) 有些人執行規則，有些人不執行規則，有些部門執行規則，有些部門不執行規則，造成整個(ge) 社會(hui) 結構的錯位，產(chan) 生了很多內(nei) 在的矛盾。沒有規則的時候，大家可以通過私了，通過友誼，通過關(guan) 係來解決(jue) 問題，但是有了規則之後，有些人還選擇私了，通過關(guan) 係來解決(jue) 這些事情，這顯然不對。所以，中國現在確實處於(yu) 一種非常複雜變革的經濟過渡過程中。

　　我覺得中國建立一個(ge) 誠信體(ti) 係是支撐中國整個(ge) 法律體(ti) 係的基石，如果不迅速建立這個(ge) 誠信體(ti) 係的話，我們(men) 的規則體(ti) 係可能就會(hui) 坍塌，而且在國際上會(hui) 引出很多非常大的矛盾，很多貿易糾紛，很多經濟糾紛，而且會(hui) 影響中國的國家形象。

　　而要建立一個(ge) 國家的誠信體(ti) 係，首要的是把政府的誠信提上去，因為(wei) 政府還是起到很重要的主導作用。政府說話要算數，政府要承擔一些執法的責任，因為(wei) 很多的法律主要是要政府來執行實施，政府帶頭整個(ge) 社會(hui) 就會(hui) 跟上。從(cong) 政府誠信抓起，是解決(jue) 整個(ge) 社會(hui) 誠信的突破口，這方麵我們(men) 政府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南方周末：政府的誠信問題是現在一個(ge) 新的曆史性的問題，對這個(ge) 新的挑戰，開放能不能繼續促進其改革?

　　龍永圖：應該說，政府現在肩負著更大的任務，我們(men) 政府手上還有一些權，最近國務院召開了行政審批的會(hui) 議，說明我們(men) 對於(yu) 政府手上權力的問題還得進一步按照市場經濟的需求把它削弱，讓市場起決(jue) 定性的作用。

　　另外一方麵，這十年，土地財政，還有稅收的大幅度增長，我們(men) 的政府不隻有權，現在還有錢，所以政府在投資方麵，在用錢方麵，怎麽(me) 樣更好地約束自己，做出更好的正確決(jue) 策，也是對政府提出的很大挑戰。在用權的方麵需要誠信，用錢的方麵也要誠信。

　　另外，社會(hui) 和政府的關(guan) 係也越來越密切，政府每天都在麵對群眾(zhong) ，麵對基層百姓，麵對媒體(ti) 網絡，政府的誠信如果不加強，政府的公信力很快就會(hui) 丟(diu) 掉。

　　不久前發表在《南方周末》的一篇文章中，我提到，入世談判中，談判者遇到的最大困難，是我們(men) 麵臨(lin) 的一個(ge) 挑戰：在現代經濟體(ti) 製和管理體(ti) 製中，各級政府是否能改變觀念，簡政放權，逐步建立一整套完整的市場規則，使企業(ye) 成為(wei) 自主經營者。當時我們(men) 就看到，我們(men) 是政府特別強勢的一個(ge) 國家，中國的市場經濟形成了一個(ge) 和其他國家不一樣的特殊挑戰，就是我們(men) 的政府怎麽(me) 簡政放權，怎麽(me) 提高自己的公信力。

　　中國政府的作用很大，這既是中國經濟發展的優(you) 勢，也是我們(men) 的軟肋。我們(men) 要充分發揮我們(men) 的優(you) 勢，來避免政府強勢所產(chan) 生的一些問題。如果講中國國情、講中國特色，這就是我們(men) 在建立市場經濟方麵的一個(ge) 特殊挑戰。

　　新一代官員是中國的希望所在

　　南方周末：“以開放促改革”是入世時的一個(ge) 重要考慮，過去的開放對政府形成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約束?將來它會(hui) 不會(hui) 成為(wei) 繼續改革的動力?

　　龍永圖：我覺得通過這麽(me) 多年的開放，中國很多官員的素質提高了。過去十年，中國相當多的官員都去西方發達國家接受了短期或者長期的培訓，他們(men) 比過去對世界的了解更多了。

　　10年前，我在宣傳(chuan) 中國入世的時候，和很多官員的對話，差不多是雞同鴨講，現在和官員對話，很容易找到共同的語言，因為(wei) 我們(men) 官員的視野大大地開闊了，很多官員善於(yu) 吸收西方市場經濟好的地方來對比發現自己的一些問題，這種意識比過去好，這是一個(ge) 非常好的事情。這意味著，我們(men) 並不是閉關(guan) 自守地管理我們(men) 的國家，而是試圖用國際最先進的理念，最成熟的市場經濟方法來管理自己。

　　不過，視野的開拓雖然讓官員們(men) 知道怎麽(me) 做，但是回來到自己本單位、本部門做的時候，他又碰到了很多實際的困難。怎麽(me) 來克服一些國內(nei) 利益集團的挑戰，怎樣克服體(ti) 製內(nei) 一些既得利益者的製約，對我們(men) 幹部來講是一個(ge) 非常大的挑戰。

　　但是我非常有信心，隨著我們(men) 國家的開放，我們(men) 新一批幹部的成長，中國的市場經濟和全球最先進的管理理念相接軌的時間會(hui) 加快。這是中國的希望所在。

　　入世的承諾不是開放的底線

　　南方周末：你覺得下一個(ge) 十年，對中國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me) ?

　　龍永圖：將來十年我覺得國內(nei) 還是要繼續進行改革。

　　過去十年，國內(nei) 改革的進程好像沒有過去那麽(me) 快，甚至有少數人講，是不是我們(men) 的改革在某些領域出現了倒退。我覺得主要是因為(wei) 我們(men) 的經濟發展太快了，我們(men) 的企業(ye) 日子空前的好過，我們(men) 的國有銀行通過剝離壞賬給資產(chan) 管理公司等措施後，從(cong) 破產(chan) 的邊緣變成了全球最大最賺錢的一些銀行;我們(men) 的國企，也從(cong) 過去的虧(kui) 損大戶成為(wei) 了現在的盈利大戶。應該說，這十年來，國有企業(ye) 包括國有商業(ye) 銀行，是kaiyun官方地址十年最大的受益者。

　　日子太好了，就沒有改革的壓力，沒有改革的衝(chong) 動。我並不說這些國有企業(ye) 是錯的，但大勢如此好，即使是比較“笨”的，即使不做出很大的努力，仍然可以做得很好。在這種情況下，反而使得我們(men) 改革的緊迫性和改革的嚴(yan) 峻性顯得不那麽(me) 足了，所以，在某種意義(yi) 上，因為(wei) 我們(men) 太成功，造成了這十年改革有些怠慢。

　　現在我們(men) 改革的任務還很重，比如對壟斷行業(ye) 怎麽(me) 改，能不能製定一些有利於(yu) 維護國家的經濟安全又有利於(yu) 市場發展和繁榮的規則，需要找到具體(ti) 路徑;再比如，金融業(ye) 的開放，人民幣的國際化等，能不能找到符合國情，符合現實的一個(ge) 路線圖?

　　現在，有些人把10年前入世時所做出的承諾當成我們(men) 開放的底線，承諾肯定不是底線，因為(wei) 10年前作出的承諾，是按照10年前的國力做出相適應的開放的決(jue) 策，10年後，現在的中國完全不一樣了，我們(men) 的國力已經大大提高了，所以我們(men) 的開放度也應該大大的提高。

　　我們(men) 應該了解這一點，不要把10年前中國入世的一些協議作為(wei) 包袱背起來，覺得開放到此為(wei) 止。開放是沒有盡頭的，隨著一個(ge) 國家經濟實力的強大，隨著經濟全球化發展的廣度和深度的擴大，一個(ge) 國家的開放應該是一個(ge) 繼續進行的進程，而不是一個(ge) 半途而廢的進程。也許10年、20年、30年後回憶起來的時候，我們(men) 會(hui) 覺得現在的開放算什麽(me) ，還有很多地方還開放得不夠、很多开云kaiyun官方得不夠。

　　從(cong) 國際上來講，一方麵，我們(men) 要向全世界做好工作，使他們(men) 真正了解中國的開放、中國的發展對他們(men) 是一個(ge) 機會(hui) 。使他們(men) 做出一個(ge) 正確的選擇，把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合作夥(huo) 伴來進行選擇，這對他們(men) 來說是一個(ge) 曆史性的選擇。

　　如果在這個(ge) 選擇上犯錯誤，會(hui) 是一個(ge) 曆史性的錯誤。他們(men) 能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一方麵要看他們(men) 自己。另外一方麵也是要看我們(men) 中國是不是做得很好，不要讓我們(men) 的官員和國民表現出的是一種傲慢、自大和淺薄，而是要讓人家看到，中國的開闊胸懷和爭(zheng) 取雙贏的真實願望。這些是使他們(men) 在做出正確選擇時的一個(ge) 很大的外在因素——是一個(ge) 積極的因素而不是一個(ge) 消極的因素。

　　當然，有一條，隨著中國國力的增長，我們(men) 確實要在國際上做出更大的擔當、承擔更多的義(yi) 務，但承擔多大義(yi) 務也是有一個(ge) 標準的，就是我們(men) 在入世談到的權利和義(yi) 務的平衡。如果我們(men) 在國際上沒有更多的發言權，我們(men) 當然不可能單方麵承擔更多的義(yi) 務，這也是一個(ge) 相互的過程。所以國際上和我們(men) 要有一個(ge) 良性的互動，這樣中國在世界上的作用就會(hui) 越來越大，而這個(ge) 作用會(hui) 成為(wei) 推動中國經濟發展的一個(ge) 積極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