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dong) 漢開國皇帝劉秀在王莽“新政”破產(chan) 、社會(hui) 動蕩、農(nong) 民起義(yi) 風起雲(yun) 湧之際，順應“百姓思漢”的時代潮流，與(yu) 家兄劉縯在舂陵起兵，逐鹿中原，終結新莽，夷滅群雄，重建漢朝，繼而“收拾舊山河”，整頓、改革前朝弊政，安定社會(hui) 秩序，恢複和發展社會(hui) 經濟文化，使東(dong) 漢呈現文化複興(xing) 的局麵。

　　“以柔道理天下”“泛愛容眾(zhong) ”，善於(yu) 爭(zheng) 取人心，凝聚眾(zhong) 意

　　劉秀能夠芟夷群雄，成為(wei) 逐鹿中原鬥爭(zheng) 中笑到最後的勝利者，並在平定天下後及時完成政治的成功轉型，使得東(dong) 漢王朝迅速崛起，原因當然很多，包括時代的際遇、民心的向背、方略的高明、措施的適宜，這些早已有人進行過總結，然而，筆者以為(wei) 有一個(ge) 因素更不能忽視，這就是劉秀的雅量與(yu) 睿智，這既是他道德的境界、人格的魅力，更是他製勝的源泉、成功的秘訣。

　　凡是讀過《道德經》的人，大概都還記得其中的“柔弱勝剛強”、以退為(wei) 進的論述，這是許多人推崇備至的“君王南麵之術”，劉秀對其精髓的理解和把握可謂入木三分。史稱其：“(生)性謹厚”，這樣的個(ge) 性特征，決(jue) 定了劉秀統治上的根本特點是“以柔道理天下”“泛愛容眾(zhong) ”，善於(yu) 爭(zheng) 取人心，凝聚眾(zhong) 意。這就是他本人表白的：“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柔能製剛，弱能製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強者怨之歸也。”這一點即便是雄才大略如漢武帝、唐太宗之輩，也難以望其項背。

　　投資不能馬上顯現經濟效益的文化教育事業(ye) ，開設太學，搜集圖書(shu) ，延聘博士課授生徒

　　正是因為(wei) 劉秀有過人的雅量，所以他在待人接物上表現出難能可貴的寬容與(yu) 仁慈。對士人的尊重厚遇就是這方麵顯著的標誌。自從(cong) 孔老夫子提倡士人“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以來，中國的士人即以中華文化傳(chuan) 統的承荷者自負，喜歡以社會(hui) 良知的體(ti) 現者清議政治、指點江山、臧否人物，汲汲於(yu) 治學問道的同時，實現自己的人生價(jia) 值。但這在封建家天下的時代裏，很容易招致統治者的猜忌和厭憎。若碰到稍為(wei) 開明的統治者，是我行我素，不去理會(hui) 士人的聒噪;一旦遇上昏庸、暴虐的獨夫民賊，則大事不妙，免不得蹲大獄、掉腦袋。漢末的黨(dang) 錮之禍，南宋的“偽(wei) 學”風波，明末的東(dong) 林黨(dang) 之禁，以及曆朝曆代的文字獄等，就是例子。由此可見，如何妥善處理與(yu) 廣大士人的關(guan) 係，籠絡和爭(zheng) 取他們(men) 為(wei) 己所用，使得他們(men) 能夠放下身段，半推半就挪移到前台替自己幫閑，乃至幫忙，乃是考驗統治者有無雅量有無智慧的重要標誌之一。

　　劉秀對士人的微妙心態與(yu) 深層次意願洞若觀火，體(ti) 察入微。他不僅(jin) 舍得花費大錢投資不能馬上顯現經濟效益的文化教育事業(ye) ，開設太學，搜集圖書(shu) ，延聘博士課授生徒，自己也身體(ti) 力行，投戈講藝，息馬論道，認真讀書(shu) 學習(xi) 。他十分重視知識分子，敬賢尊才，達到了“求之若不及，相望於(yu) 岩中”的地步。南陽宛城人卓茂，是當時著名的儒生，精通《詩》《書(shu) 》《曆法》等，待人寬厚，深受眾(zhong) 人敬仰。劉秀剛剛坐上皇帝的寶座，就把當時已七十有餘(yu) 的通儒碩學卓茂請到朝廷，親(qin) 自接見，任為(wei) 太傅，封褒德侯，賜予食邑二千戶。不久卓茂老死，劉秀素服車駕，為(wei) 卓茂送葬。劉秀用這麽(me) 高的禮遇規格優(you) 待這樣一位老讀書(shu) 人，目的很清楚，就是希望通過此向普天下民眾(zhong) 顯示自己對讀書(shu) 人的重視態度，為(wei) 百廢待興(xing) 的建設事業(ye) 奠定基礎。事實證明，劉秀的這個(ge) 優(you) 雅姿態產(chan) 生了重大影響，“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大批讀書(shu) 人，包括當時一些十分著名的宿學大儒，如宣秉、杜林、張湛、王良、範升、陳元、鄭興(xing) 、衛宏、劉昆等，感覺到劉秀真的愛賢若渴，尊儒真誠，遂認定劉秀是可以完全信賴的“中興(xing) 之主”，紛紛歸附了劉秀，成為(wei) 東(dong) 漢文化複興(xing) 的重要角色。

　　真正做到《圖天下策》所主張的“延攬英雄，務悅民心”

　　當然，並不是每一位讀書(shu) 人都熱衷於(yu) 出仕博取功名的，任何時代都有一些士人樂(le) 意隱逸山林以示自己的清高，這在東(dong) 漢初年也不例外。劉秀很能理解他們(men) 的誌趣，以驚人的雅量寬待這些士人。太學生出身的周黨(dang) ，學問淵博，名高一時，劉秀稱帝後即慕名而辟征他出仕為(wei) 官，可周黨(dang) 就是死活不幹。後來不得已，就穿著短布單衣，用樹皮包著頭去見朝廷大員，劉秀卻親(qin) 自召見了他。按禮節，士人被尊貴者召見，必須自報姓名，否則便是不尊重對方。周黨(dang) 見了劉秀，不通報姓名，隻說自己的誌趣就是不願做官，劉秀也沒有強迫他。博士範升上書(shu) ，說周黨(dang) 在皇帝麵前驕悍無禮，卻獲得了清高的名聲，應治“大不敬”罪。劉秀堅決(jue) 不同意，特地下詔說：“從(cong) 古以來，即使明王聖主出世，也會(hui) 有不賓之士……人各有誌，何必強求。”於(yu) 是賞賜周黨(dang) 絹帛四十匹，讓他帶著家小回老家隱居。

　　嚴(yan) 光是劉秀的老同學，當年求學長安京師時，兩(liang) 人朝夕過從(cong) ，情同手足。劉秀登上九五之尊後，曾多次禮聘他出仕為(wei) 官，擔任諫議大夫的要職，可是不管劉秀怎樣好吃好住款待他，他就是不願意幹，整個(ge) 兒(er) “流水下灘非有意，白雲(yun) 出岫本無心”瀟灑做派。劉秀無可奈何，隻好放這位性情怪僻、行事怪異的老同學離開洛陽回富春江畔垂釣，瀟灑自在了卻餘(yu) 生。東(dong) 漢初年，這種“義(yi) 不與(yu) 帝王為(wei) 友”的讀書(shu) 人還有牛牢、王霸、逄萌、井丹等多人，劉秀尊重他們(men) 的意願，都不曾以帝王的權勢去跟他們(men) 為(wei) 難。

　　正是由於(yu) 劉秀具有寬廣的雅量，來者不拒，去者不究，所以爭(zheng) 取到更多的士人為(wei) 他效勞，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劉秀真正做到了其股肱鄧禹在《圖天下策》中所主張的“延攬英雄，務悅民心”。這不僅(jin) 僅(jin) 體(ti) 現在他治國統軍(jun) 上的傑出英明，也反映為(wei) 他道德修養(yang) 上的卓爾不群，從(cong) 而成為(wei) 後代統治者的一麵鏡子。可惜的是，曆史上的統治者絕大多數都不樂(le) 意照這麵鏡子，這也正是中國數千年中“治世”少而“亂(luan) 世”多，上演的悲劇眾(zhong) 而喜劇寡的原因之所在。

　　(作者為(wei)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

　　延伸閱讀

　　太學：東(dong) 漢儒學教化的集散地

　　東(dong) 漢初期“建明堂，立辟雍，起靈台，設庠序”，標誌著東(dong) 漢政權對強調“德治王政”的認同，更象征東(dong) 漢對禮樂(le) 教化的重視。建武五年“初起太學”，立五經十四博士製度，作為(wei) 太學教化的師資力量。又置博士祭酒一人統領十四博士，使太學進而成為(wei) 一個(ge) 有校舍有組織領導的機構，以此為(wei) 基地加強儒家倫(lun) 理道德教化。太學成為(wei) 對東(dong) 漢文化精英進行儒學教化的集散地。

　　此外，東(dong) 漢還鼓勵民間私學發展。許多名儒開辦私人教育，如精通《歐陽尚書(shu) 》的牟長在河內(nei) 辦學，“諸生講學者常有千餘(yu) 人，著錄前後萬(wan) 人”。私學教化與(yu) 官學教育相結合，使民眾(zhong) 接受儒家倫(lun) 理道德教化，擴大了儒家倫(lun) 理道德教化的影響。班固在《兩(liang) 都賦》中有“四海之內(nei) ，學校如林，庠序盈門”的頌美之詞，可見當時地方學校之興(xing) 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