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生理層麵的。

　　胃會(hui) 不會(hui) 被撐大?度娘一下：生理學的知識告訴我們(men) ，胃是一個(ge) 非常有彈性的器官，人在吃下食物後，食物會(hui) 通過食道進入到胃，胃壁有伸縮性，胃的體(ti) 積開始慢慢變大了，胃壁漸漸變薄，因此胃空著的時候和裝滿食物的時候大小是不一樣的。

　　如果每天都吃很多東(dong) 西，久而久之，胃就會(hui) 被撐大了，一般來說，正常進餐後胃容量約為(wei) 1500毫升，吃撐後為(wei) 2000毫升，經常讓胃處於(yu) 擴張狀態會(hui) 減弱其伸縮功能，空腹時胃壁就容易鬆馳。

　　上麵說的是自然生理現象：胃是能夠撐大的，而且撐大之後再縮小回去，是不太容易的，要經曆一個(ge) 艱難的過程。

　　社會(hui) 中的現象有時也很類似。一個(ge) 東(dong) 西撐大了，要縮回去很不容易的。現在我們(men) 的財政支出，與(yu) 此就很類似。

　　鳥糞經濟的啟示

　　我的一位朋友郭學明先生曾經寫(xie) 過一篇文章，題目是《經濟繁榮之後是一場災難》。他講了一個(ge) 秘魯鳥糞經濟的故事：

　　在過去成千上萬(wan) 年的時間裏，秘魯的海邊積累了很多鳥糞。在19世紀的一段時間，歐洲發現這是一種很好的肥料，於(yu) 是，就開始大量進口鳥糞。秘魯就從(cong) 世界上雇了很多的工人，挖這個(ge) 鳥糞，出口這個(ge) 鳥糞。由於(yu) 鳥糞就在海邊，挖出來裝船就可以賣，利潤很高。一時之間，秘魯的經濟快速發展，政府財政收入大量增加。

　　但問題是，有了這些收入用來幹什麽(me) 呢?就養(yang) 越來越大的機構和越來越多的人員，養(yang) 龐大的軍(jun) 隊，上各種各樣的項目，花錢也是大手大腳。但可賣的鳥糞越來越少，政府財政收入逐漸沒那麽(me) 多了，怎麽(me) 辦?機構和人員還得養(yang) ，項目還得繼續投，花錢大手大腳的習(xi) 慣也不是短時間可以改過來的。於(yu) 是，就隻能加重稅負。我們(men) 知道，稅負越重，經濟就越沒有活力。於(yu) 是，在沉重的稅負之下，經濟和社會(hui) 逐步失去活力，最後導致一場經濟危機。

　　從(cong) 這裏我們(men) 可以看到，從(cong) 經濟快速增長，財政收入大量增加，到經濟增長放慢，財政支出降不下去，進而為(wei) 了維持財政支出而不得不加重稅負，最後到經濟社會(hui) 不堪重負的整個(ge) 進程和邏輯。

　　其實仔細想想，中國過去40年經濟快速發展，也具有一定鳥糞經濟的特點。因為(wei) ，之所以有這個(ge) 快速發展，是因為(wei) 很多有利於(yu) 發展的條件都湊在一起了。問題是，我們(men) 在經濟快速發展，政府財政收入大量增加的的時候，做了什麽(me) 呢?其實和秘魯做的差不多，也是養(yang) 越來越多的機構和人員，上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的項目，花錢也是大手大腳。

　　問題是，你不可能永遠保持那樣高的增長速度。現在，經濟開始進入新常態，速度開始降下來了，財政收入的增長也沒有那麽(me) 快了，但在經濟擴張期膨脹起來的財政開支怎麽(me) 辦?養(yang) 的那麽(me) 大的機構和那麽(me) 多的人員你讓誰回家?上到半道的項目不接著投行嗎?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能短時間改掉嗎?此外，還要幹大事，還有種種我們(men) 特有的開支項目。

　　於(yu) 是，就形成了今天的困境：這樣的財政擴張，不僅(jin) 難以維持下去，而且如果考慮到債(zhai) 務和社會(hui) 負擔的話，就連維持現有的規模將來可能都難以為(wei) 繼。

　　目前的困境

　　首先突出出來的是債(zhai) 務不堪重負。目前，無論是政府還是企業(ye) 的債(zhai) 務都已經達到一個(ge) 相當高的水平：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的數據，到2017年年中，中國債(zhai) 務已經達到了GDP的256%，這不僅(jin) 超過了新興(xing) 市場國家190%的整體(ti) 水平，也超過了美國的250%。有人估計，中國每年宏觀形式上的利息負擔(12萬(wan) 億(yi) 人民幣左右)，已經超過了每年名義(yi) GDP的增量(8-9萬(wan) 億(yi) 人民幣)。也就是說，每年新創造出來的財富，連還利息都不夠。

　　其中與(yu) 這裏討論的問題最直接相關(guan) 的是政府債(zhai) 務。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委員賀鏗透露，目前中國的地方債(zhai) 大概是40萬(wan) 億(yi) 元。而據全國政協經濟委員會(hui) 副主任劉世錦的調查，中國地方債(zhai) 務，名目繁多，到底有多少，很難弄清楚。從(cong) 調研過的部分地方來看，有的達到公開數字的3倍。更重要的是，如賀鏗所說，“地方政府就沒有一個(ge) 想還債(zhai) 的，政府信用比企業(ye) 信用還差”，“現在要讓他還債(zhai) ，他說我工資都發不出來，財政困難得很，怎麽(me) 辦?現在欠的這些債(zhai) 不說還本，還息許多地方都還不起”。

　　就在債(zhai) 務日益沉重甚至難以為(wei) 繼的同時，中國經濟與(yu) 社會(hui) 開始進入收縮期。從(cong) 經濟的角度來說，有人預測，如果國際環境惡化，中國經濟增長率降到4-5%甚至更低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從(cong) 社會(hui) 的角度來說，東(dong) 北三省在人口上已經進入收縮型社會(hui) ，全國也將在若幹年後進入這個(ge) 階段。在收縮型社會(hui) 中，由於(yu) 人口結構和總量的變化，社會(hui) 經濟會(hui) 整體(ti) 上處於(yu) 收縮期。在這種收縮型社會(hui) 中，養(yang) 老負擔加重，勞動力開始短缺，很多問題會(hui) 捉襟見肘。特別是，正如有的專(zhuan) 家指出的，在一個(ge) 收縮型社會(hui) ，無法繼續支撐一個(ge) 擴張型政府。

　　而從(cong) 另一個(ge) 方麵看，我們(men) 正在麵臨(lin) 一個(ge) 重要的經濟轉型。我這裏所說的經濟轉型，特指從(cong) 以房子為(wei) 中心的階段進入提升生活品質的階段，這個(ge) 階段的實質是一個(ge) 消費升級的過程。這個(ge) 台階如果能上得來，未來中國經濟發展的動力就會(hui) 形成，中國經濟會(hui) 進入一個(ge) 新的階段。而消費升級，取決(jue) 於(yu) 供給與(yu) 需求兩(liang) 個(ge) 方麵，但更重要的是需求。而需求取決(jue) 於(yu) 老百姓的消費能力與(yu) 消費願望。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中國需要有一個(ge) 輕徭薄賦的時期，將更多的資源和財富保存在民間。能否做到這一點，將決(jue) 定中國經濟的前景。

　　真正的壯士斷腕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思維上應當有一個(ge) 根本性轉變，將擴張性思維轉為(wei) 收縮性思維，下大決(jue) 心，將在經濟擴張期撐大的財政開支的胃口收縮下來。

　　首先是政府瘦身。由於(yu) 中國特有的權力結構，廣義(yi) 的政府多套係統並行(由幾大班子代表的幾大係統)、總體(ti) 性結構所含的部門繁多、行政層級多(中央、省、市、區縣、鄉(xiang) 鎮街道、村居委會(hui) )，財政供養(yang) 人員眾(zhong) 多。由於(yu) 吃財政飯的人過多，國家財政支出的相當一部分用在了人頭費上。在經濟增長速度放緩，社會(hui) 結構收縮，賣地等非常規性收入減少，債(zhai) 務不可持續的情況下，必須痛下決(jue) 心，精簡機構，減少冗員，減輕社會(hui) 負擔。

　　其次，減少政府的投資與(yu) 補貼。在分析東(dong) 北現象時，我曾經提出政府要不幹事不折騰。在經濟的擴張期，特別是在勞動力比較充裕的情況下，多幹一些大事，尤其是基礎設施建設，是應該的。但現在的情況已經明顯不同。在經濟社會(hui) 收縮期，特別是在政府已經債(zhai) 台高築的情況下，必須大幅度壓縮這方麵的開支(現在很多地方在叫停PPP項目，中央和地方政府取消眾(zhong) 多補貼項目，是對的)。在這樣事情，應當將更多資源用於(yu) 社會(hui) 保障，用於(yu) 減稅。

　　再次，抑製從(cong) 民間抽取資源的行為(wei) ，藏富於(yu) 民。現在很多人對舉(ju) 國體(ti) 製的集中資源辦大事有一種浪漫主義(yi) 的情緒。不錯，舉(ju) 國體(ti) 製的優(you) 勢是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但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前提是大量資源的集中，也就是將大量的資源從(cong) 民間抽取出來，集中在政府手裏。而如前所述，現在是中國經濟轉型的關(guan) 鍵期，是消費升級的關(guan) 鍵期，如果過於(yu) 強調集中力量辦大事，將過多資源集中在政府手裏，勢必削弱民間的消費能力，從(cong) 而加大經濟轉型升級的難度。

　　前些天，我曾經提出“中國會(hui) 不會(hui) 迎來艱難十年”(見下麵目錄第二十五講)的問題，把上述問題放到這個(ge) 背景中，也許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