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隨之而來的人居環境問題日益凸顯。相較於(yu) 城市，一些農(nong) 村地區由於(yu) 投入少、整治力度小，成了環境保護的窪地、死角，甚至出現了一些汙水橫流、“垃圾圍村”的現象，鄉(xiang) 村環境治理麵臨(lin) 著不少難題。

　　農(nong) 村環境保護靠誰來投入?基礎設施建起來了怎麽(me) 運營維護?各地千差萬(wan) 別的實際情況如何統籌?3月27日至4月2日，全國人大常委會(hui) 副委員長、九三學社中央主席武維華率調研組赴浙江、江蘇圍繞“鄉(xiang) 村環境綜合治理”，以農(nong) 村汙水處理、生活垃圾治理等為(wei) 重點開展調研。全國政協副主席、九三學社中央常務副主席邵鴻參加調研。

　　算清建設運維這筆“經濟賬”

　　調研組在調研中發現，農(nong) 村人口居住分散、情況多樣複雜，較之城市集中建設、運行、維護的環保設施往往要付出更高的成本。如何才能讓農(nong) 村環保設施建得起來，並在建起來後避免出現設施隻是“曬曬太陽”成了擺設的問題?為(wei) 此，調研組一路上都在算著這筆經濟賬。

　　虞宅鄉(xiang) 是浙江省浦江縣水晶產(chan) 業(ye) 的發源地，當地的新光村是有名的水晶加工專(zhuan) 業(ye) 村，曾有316家家庭作坊式水晶加工戶，加工廢水處理不規範，直接排入下水道或水溝，讓清澈的繞村小溪變成了一條長年淤塞著工業(ye) 廢料的“牛奶河”。如今，這裏汙水直排現象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汙水處理工程。

　　這套汙水處理係統投入多大?“16萬(wan) 餘(yu) 元建堰壩，攔截上遊垃圾及漂浮物;70餘(yu) 萬(wan) 元建設截汙納管工程和全村汙水管道，為(wei) 農(nong) 戶改廁57個(ge) 並建設汙水處理終端……”調研中，村幹部給調研組一筆一筆算起了設施成本，建成後，治汙還有一筆細賬：每年每戶80元的汙水處理費、每年每畝(mu) 1700元的濕地維護費、24小時不間斷運行的電費……

　　在走訪南京市高淳區期間，當地也給調研組算了一筆賬：在農(nong) 村生活垃圾處理上，江蘇省對當地每村每年補助1萬(wan) 元，南京市補助每村每年10萬(wan) —12萬(wan) 元，但這些都僅(jin) 作為(wei) 日常維護費用，目前並沒有垃圾分類等方麵的補助，而鎮街、村集體(ti) 財力有限，在保障設施建設、運行服務上往往心有餘(yu) 而力不足。更嚴(yan) 重的是，有些地區由於(yu) 對城鄉(xiang) 一體(ti) 發展趨勢預測不足，自然村落常住人口逐年減少，生活汙水收集不足，導致運行成本加大，再加上缺乏專(zhuan) 業(ye) 運行力量，農(nong) 村治汙工程常常難以為(wei) 繼。

　　“設施建設的時候就要考慮後期的維護。”九三學社江蘇省委主委、江蘇省住建廳廳長周嵐表示，目前資金問題已成為(wei) 製約鄉(xiang) 村環境治理的一個(ge) 瓶頸，“以100戶左右中等規模村莊為(wei) 例，即使不含管網費用，一個(ge) 成本較低的小型農(nong) 村生活汙水相對集中處理設施建設成本也約為(wei) 30萬(wan) —50萬(wan) 元。” 周嵐建議，在不能增加村級債(zhai) 務和負擔的前提下，國家應加大資金投入。

　　“農(nong) 村汙水集中處理必須要掌握好‘度’的問題。”在浙江、江蘇一路走訪下來，全國政協副秘書(shu) 長、九三學社中央副主席賴明認為(wei) 農(nong) 村建設運維成本的賬必須要算好，不同地區人口的密度必須納入考慮範圍，“在一些人口稀疏的區域，且不說建設投入就可能達到三四百萬(wan) ，後期運維更是成本高昂，如果不規劃好，很難實現可持續運營。”

　　治汙離不開社會(hui) 力量參與(yu)

　　在江蘇省常熟市生活汙水處理監控中心，工作人員在係統顯示的地圖上點開了一個(ge) 叫“蘇家尖”的村子，該村分散式汙水處理設施的圖像就立馬顯示在了大屏幕上，風機、水泵的運行狀態一目了然，還能進行分析統計，判斷故障原因、生成運營報表。

　　事實上，這個(ge) 監控中心有兩(liang) 套監控平台：集中式監控平台用來監控全市11座生活汙水處理廠的運行情況和參數，另一套農(nong) 村分散式監控平台則用於(yu) 全天候真實反映全市分散式處理設施的運行情況。

　　“由於(yu) 村莊生活汙水分散、量小、水質水量不穩定，汙水收集節點多、收集難，且鄉(xiang) 村基礎、技術、管理能力相對薄弱，因此不能簡單複製和套用城鎮汙水處理模式和技術。”當地工作人員介紹，常熟在全國首推了農(nong) 村分散汙水治理PPP項目，由項目公司全過程、一體(ti) 化負責項目融資、設計、建設以及設施運營維護，政府則以支付汙水服務費的方式購買(mai) 服務，並委托第三方對村莊生活汙水處理設施運行狀況進行評估。

　　針對農(nong) 村不同於(yu) 城市的實際情況，江蘇省要求各地積極探索EPC、PPP、政府購買(mai) 服務等形式，通過項目整體(ti) 打包、規模建設吸引優(you) 質專(zhuan) 業(ye) 企業(ye) 參與(yu) 村莊生活汙水治理設計、施工安裝、運行維護等全過程建設管理。同時，鼓勵各地建立按效果付費的績效評價(jia) 製度，經營期內(nei) 由政府委托第三方對出水水質進行抽樣檢測，並根據抽檢結果支付費用。

　　然而，調研中發現，目前社會(hui) 資本總體(ti) 上參與(yu) 度不高。“當下環境治理市場主體(ti) 培育還不夠。”浙江省環保廳相關(guan) 負責人介紹，盡管浙江省農(nong) 村環境治理已初步建立起“政府主導、村民參與(yu) 、社會(hui) 支持”的投入機製，“但由於(yu) 農(nong) 村環境治理投資回報機製不健全，社會(hui) 資金參與(yu) 農(nong) 村環保積極性不高，製約了農(nong) 村環境治理市場主體(ti) 培育和發展。”

　　“其實，鄉(xiang) 村環境治理並非隻是‘燒錢’。”調研組也發現，農(nong) 村環境治理帶來的良好生態環境，催生了農(nong) 家樂(le) 民宿、養(yang) 老養(yang) 生、觀光休閑、采摘體(ti) 驗等綠色新業(ye) 態，推動了農(nong) 村活態文化、眾(zhong) 創空間等文化創意產(chan) 業(ye) 發展，帶動廣大農(nong) 民創業(ye) 就業(ye) 和增收致富。據統計，目前浙江省農(nong) 家樂(le) 經營農(nong) 戶達到1.6萬(wan) 人，從(cong) 業(ye) 人員14.8萬(wan) 人，年接待遊客2億(yi) 多人次，營業(ye) 總收入220多億(yi) 元。

　　“因此，鄉(xiang) 村環境治理要處理好政府、市場、農(nong) 民之間的關(guan) 係。” 武維華表示，鄉(xiang) 村環境綜合治理，要從(cong) 國家到省市縣統籌謀劃、科學協調，避免“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現象。

　　“政府幹、農(nong) 民看”難題亟待破解

　　“跟城裏不一樣，我們(men) 這裏的垃圾就分為(wei) ‘可爛’和‘不可爛’，農(nong) 民們(men) 一看就懂。”在浙江諸暨市楓橋鎮楓源村，當地幹部帶著調研組一行實地察看了生活垃圾的分類情況。據介紹，浙江的農(nong) 村許多地方都基本建立了“戶分、村收、鎮轉運(處理)”的模式，農(nong) 戶在源頭上按可爛的廚餘(yu) 垃圾、不可爛的其他垃圾“兩(liang) 分法”分類，通俗易懂且符合農(nong) 村實際，村保潔員負責定時上門收集，此時再按“四分法”進行分揀，進入處置站或中轉站後由進倉(cang) 管理員進行三次分揀。

　　“每一個(ge) 細節都要考慮到位，隻有讓村民覺得方便易行，垃圾分類才能推得動。”在浦江縣的浦陽街道，當地幹部介紹了一個(ge) 令人印象深刻的細節：為(wei) 了避免村民倒垃圾時連同垃圾袋一起放入垃圾桶，會(hui) 為(wei) 其配置一把小刀，方便其劃開垃圾袋倒垃圾。

　　“當前，廣大農(nong) 民的環保意識雖總體(ti) 上日益增強，但農(nong) 村環保工作‘政府幹、農(nong) 民看’的局麵仍未扭轉。”浙江省環保廳相關(guan) 負責人在介紹情況時表示，如何充分發揮村民的主體(ti) 作用，是政府在推進鄉(xiang) 村環境治理時必須統籌考慮的問題。

　　對此，隨行的中國環境資源法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周柯表示，“鄉(xiang) 村環境治理不能隻有自上而下的政府引領，也需要自下而上的村民、基層組織、社會(hui) 力量的參與(yu) 。” 調研中，浙江、江蘇兩(liang) 省許多地方都針對農(nong) 村不少人亂(luan) 扔垃圾及亂(luan) 扔廢棄物的陋習(xi) ，通過村規民約加以約束，探索以村規民約建立相互監督機製。

　　“事實上，當前由於(yu) 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不同地區的農(nong) 民在人居環境方麵的意識存在巨大差異。”作為(wei) 調研組成員的生態環境部水環境管理司副司長李蕾表示，此次調研的江南地區有其自身特點，經驗可以借鑒但不能照搬，“一定不能一刀切，國家在各地治理鄉(xiang) 村環境必須分類指導、因需施策。”

　　“在鄉(xiang) 村環境治理中許多問題其實是交織在一起的。” 邵鴻也以鄉(xiang) 村環境治理中的宣傳(chuan) 教育為(wei) 例表示，這其中就關(guan) 係到經濟社會(hui) 發展程度、基層組織作用充分發揮等方麵，“需要進一步統籌謀劃、創新思路、破解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