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dang) 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的基本方略之一就是堅持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如何解決(jue) 民生福祉與(yu) 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黨(dang) 的十九大報告為(wei) 我們(men) 指明了方向，就是要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而這條道路可以稱之為(wei) 民生國家道路。民生國家是中國探索出的既不同於(yu) 自由主義(yi) 國家，也不同於(yu) 福利國家的獨特道路。民生國家不同於(yu) 福利國家，主要有以下幾個(ge) 方麵。

　　第一，基本理念根本不同。

　　不同於(yu) 福利國家保障國民的社會(hui) 權利、促進不同階層的社會(hui) 團結的基本理念，民生國家基本理念是將保障與(yu) 改善民生作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的重要內(nei) 涵，社會(hui) 主義(yi) 共同體(ti) 需要共同體(ti) 成員來共同建設，共同分享。

　　民生國家是以促進人民發展能力為(wei) 中心的，由個(ge) 體(ti) 、共同體(ti) 與(yu) 國家共同承擔的改善人民福祉的製度。民生問題需要通過個(ge) 體(ti) 、集體(ti) 與(yu) 國家的力量來共同解決(jue) ，與(yu) 福利國家強調個(ge) 體(ti) 權利、國家責任不同，民生國家是共同權利與(yu) 共同責任。社會(hui) 主義(yi) 共同體(ti) 發展的目標是促進人的全麵發展，將民生問題基本保障之後，就使得人可以從(cong) 終生勞碌為(wei) 解決(jue) 生存問題的境況中解放出來，追求更有意義(yi) 的生活，真正去實現人的全麵發展。

　　第二，與(yu) 發展的關(guan) 係不同。

　　福利國家主要功能在於(yu) 再分配，民生國家的功能在於(yu) 生產(chan) 、一次分配與(yu) 再分配都發揮作用，民生國家是以提高人民發展能力為(wei) 中心的製度安排，它注重通過投資健康、教育對於(yu) 人民進行人力資源開發，從(cong) 而提高人民參與(yu) 市場競爭(zheng) 能力。在就業(ye) 政策上，不是強調失業(ye) 救濟，而強調就業(ye) 創造與(yu) 再就業(ye) 政策。在貧困人口政策上，也是強調貧困地區與(yu) 貧困人口的造血功能，通過教育扶貧、就業(ye) 扶貧、產(chan) 業(ye) 扶貧等提高貧困人口的自我發展能力。

　　民生國家具有雙重功能：一是社會(hui) 保護功能，保障市場經濟中弱勢群體(ti) 的生活基本需求;二是經濟效率促進功能，即通過人力資源的普及性開發，普遍提高人民參與(yu) 市場競爭(zheng) 的能力，從(cong) 而促進經濟發展和社會(hui) 公平。

　　對於(yu) 人民的生活而言，國家扮演著不同角色，大致說來，自由主義(yi) 國家像一個(ge) 公共服務商店，經典社會(hui) 主義(yi) 國家像一個(ge) 父親(qin) ，福利國家像一個(ge) 保姆，而民生國家則像一個(ge) 輔導員，輔導員會(hui) 重點幫助落後的學生，但那主要是為(wei) 了讓他們(men) 趕上隊伍。

　　第三，資金來源不同。

　　社會(hui) 主義(yi) 的公有資產(chan) 使得民生國家比福利國家有更多的資金籌集途徑。與(yu) 福利國家隻能依靠稅收、社會(hui) 籌集渠道來為(wei) 民生問題融資不同，中國有大量的公有資產(chan) ，能夠為(wei) 民生領域的投入提供新的來源。黨(dang) 的十八屆三中全會(hui) 提出到2020年國有資本收益上繳比例提高到30%，更多用於(yu) 保障和改善民生。2017年11月國務院印發《劃轉部分國有資本充實社保基金實施方案》明確要求從(cong) 2017年開始，選擇部分中央企業(ye) 和部分省份試點，統一劃轉企業(ye) 國有股權的10%充實社保基金。

　　同時，城鎮土地國家所有與(yu) 農(nong) 村土地的集體(ti) 所有，使得中國完全有條件可以按照非市場化的方式，以隻支付建造成本的方式，來提供民生的保障房，當然，在過度市場化浪潮中，中國沒能很好地發揮這一社會(hui) 主義(yi) 優(you) 勢。

　　第四，責任主體(ti) 不同。

　　從(cong) 提供機製來看，民生國家建設是個(ge) 體(ti) 、家庭、共同體(ti) 、國家不同主體(ti) 共同參與(yu) 、共同提供。

　　福利國家的製度是去家庭化的，以個(ge) 體(ti) 為(wei) 基本單元進行考慮。中國自古有重視家庭的傳(chuan) 統，在今天家庭仍然是解決(jue) 民生問題的基本單元，這是其他任何機製所無法替代的，中國解決(jue) 教育、養(yang) 老等問題都是充分發揮家庭成員之間的作用。中國的民生政策是強家庭化的，是要增強家庭在民生上的功能，比如精準扶貧、低保戶等都是以家庭為(wei) 對象識別和幫扶的，再就業(ye) 政策也是如此，在下崗再就業(ye) 階段就提出需要避免“零就業(ye) 家庭”的政策。

　　福利國家陷阱很大程度上是由於(yu) 國家對於(yu) 公民承擔了過多責任，所以不堪重負。毛澤東(dong) 時代實際上在國家、個(ge) 體(ti) 之間有個(ge) 重要的共同體(ti) 就是集體(ti) ，在農(nong) 村是公社、生產(chan) 隊，在城市是單位。隨著集體(ti) 經濟與(yu) 單位體(ti) 製解體(ti) ，原子化的個(ge) 體(ti) 被拋入到市場的洪流中，在過度市場化的環境中，隨著住房、教育、醫療等民生必需品的價(jia) 格上升，作為(wei) 勞動者的個(ge) 體(ti) ，很多已經無法靠個(ge) 人力量來解決(jue) 這些問題。應該積極探索新型的組織化的共同體(ti) 解決(jue) 機製，鼓勵就業(ye) 單位、社區與(yu) 社會(hui) 組織等積極承擔民生品的提供。

　　就業(ye) 單位要承擔重要的民生責任，一方麵就業(ye) 單位是社會(hui) 保障金繳納的重要主體(ti) ，另一方麵鼓勵有條件的就業(ye) 單位成為(wei) 員工福利的重要提供者，提供員工食堂，有條件的單位應該鼓勵辦幼兒(er) 園、辦學校，集資建房。例如，作為(wei) 一家民營企業(ye) ，京東(dong) 就辦了總部幼兒(er) 園。

　　“企業(ye) 辦社會(hui) ”，“單位辦社會(hui) ”不可以一概視為(wei) 低效率，與(yu) 市場機製相比，共同體(ti) 提供民生產(chan) 品有其優(you) 勢所在，可以減少中間環節，更為(wei) 重要的是長期契約積累的信任資本，這使得它能夠以更低的成本，提供更高質量的民生產(chan) 品。

　　第五，去商品化程度不同。

　　民生國家要求更高程度的去商品化。福利國家的去商品化程度較高，主要是指享受福利的資格上高度去商品化。

　　民生國家的去商品化主要是指供給機製的去商品化。需要堅持民生領域改革的公益性方向。民生品是極低價(jia) 格彈性的必需品，民生領域不能作為(wei) 一個(ge) 產(chan) 業(ye) 來做，而是要堅持民生領域改革的公益性方向，事實上，在這些領域需要推進的改革是去市場化，回歸公益性的改革。

　　要探索基於(yu) 使用價(jia) 值的民生品供給方式。中央提出“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核心就是住房要回歸它的使用價(jia) 值。探索基於(yu) 使用價(jia) 值由共同體(ti) 共同承擔的民生品配給方式，將使得大量的尋租泡沫擠出。以住房為(wei) 例，如果對於(yu) 居民的第一套住房，按照一定條件，采取實物配售的方式供給隻允許使用不允許交易的共有產(chan) 權房，由於(yu) 土地是公有的，建造成本實際不高，就可以以很低廉的成本，實現“居者有其屋”。

　　要探索非貨幣化的基本公共消費製度。可以嚐試逐步推行基本公共消費製度，設立基本消費的衣、食、住、行場所，網絡購物也設置基本公共消費區。創造性恢複票證製度，每個(ge) 公民按照一定的配額領取基本公共消費券，不能兌(dui) 換現金，該券隻能在基本公共消費區使用，同時公共消費區的商品禁止用貨幣購買(mai) ，這種製度安排可以和共享經濟、社會(hui) 服務積分結合起來，避免成為(wei) 養(yang) 懶人的製度，富人可以將消費券捐贈或者轉讓(換取社會(hui) 服務義(yi) 務的免除)給窮人使用。

　　民生國家道路是基於(yu)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的不同於(yu) 福利國家的一條新路，它更好地處理發展與(yu) 人民福祉改善的關(guan) 係，從(cong) 而既保障了人民福利持續地提高，同時也避免了落入福利國家陷阱。 (作者為(wei)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國情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