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控金融風險是未來五年金融工作重中之重

　　2017年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最突出的一點就是反複強調防控金融風險，把防控金融風險提到了一個(ge) 從(cong) 未有的高度。圍繞防控風險，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提出金融要回歸本質，即要為(wei) 實體(ti) 經濟服務，而不可自我循環。

　　為(wei) 了防控風險，金融工作會(hui) 議也提出必須加強監管，具體(ti) 的措施是建立一個(ge) 全國性的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hui) ：穩定就是要防控風險，發展就是要為(wei) 實體(ti) 經濟的發展服務。

　　我預計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hui) 將是一個(ge) 行政級別和權威度明顯高於(yu) “一行三會(hui) ”中任何一家機構的實際執行機構，而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議事機構或者協調機構。因此，我們(men) 可以預測，金融監管的力度在未來五年將提到一個(ge) 從(cong) 未有的高度。

　　為(wei) 實體(ti) 經濟服務，控製金融風險，加強金融監管，這一切都離不開改革。因此，改革也很自然地成為(wei) 這次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的一個(ge) 關(guan) 鍵詞——用改革的辦法來促使金融體(ti) 係為(wei) 實體(ti) 經濟服務，防控金融風險，加強金融監管。

　　當前中國金融業(ye) 發展的三大“超前”

　　為(wei) 什麽(me) 2017年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把防控金融風險作為(wei) 重中之重?我的理解是，當前中國金融業(ye) 的問題可以用三大“超前”來總結。

　　第一個(ge) “超前”發展是金融體(ti) 係的流動性超過了實體(ti) 經濟的實際需要。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中國經濟的流動性不斷攀升，按廣義(yi) 貨幣計算，現在已經約為(wei) 實體(ti) 經濟的200%，不管是看絕對量還是看相對GDP的比重，都處於(yu) 全球第一。這一情況蘊含著風險。實際上，筆者多次指出，這是中國經濟最大的“堰塞湖”。

　　有人講金融體(ti) 係既要避免“黑天鵝”，又要提防“灰犀牛”，中國金融體(ti) 係最大的“灰犀牛”，就是流動性嚴(yan) 重超前於(yu) 實體(ti) 經濟的需要。在發達經濟體(ti) 中，金融資產(chan) 的存量，尤其是固定收益的金融資產(chan) 存量並不低於(yu) 中國，但是它們(men) 的結構與(yu) 中國不同。中國經濟中流動性金融資產(chan) ，即銀行存款加貨幣的存量，遠遠高於(yu) 債(zhai) 券的存量(兩(liang) 倍以上)，而美國等發達經濟體(ti) 卻相反。這就為(wei) 中國的金融穩定埋下了隱患。

　　第二，部分金融服務超前於(yu) 實體(ti) 經濟的發展。這主要體(ti) 現為(wei) 大量的金融交易都是自我循環、自娛自樂(le) 的。例如銀行之間的拆借十分活躍，銀行間大量的理財產(chan) 品，其背後的支撐其實是銀行間的相互拆借。非銀行機構與(yu) 銀行機構之間也有大量的、正常業(ye) 務之外的混業(ye) 拆借。保險業(ye) 資金在前一段時間也是過多地流入了股市等領域。這種自我循環式的發展表現為(wei) 金融行業(ye) 所產(chan) 生的附加值虛高，在2016年曾經高達GDP的9%左右，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了發達經濟體(ti) 金融服務業(ye) 的附加值水平。

　　第三個(ge) “超前”發展，是整個(ge) 金融市場的發展超前於(yu) 監管體(ti) 係和法律體(ti) 製的約束力。金融市場與(yu) 其他市場的不同之處在於(yu) ，金融市場交易複雜，跨時區跨地域，參與(yu) 人群極其龐雜，易於(yu) 引發社會(hui) 群體(ti) 情緒波動，因此，金融交易必須要有強有力的監管。僅(jin) 僅(jin) 強有力的監管並不夠，還必須要有法製的力量介入，因為(wei) 對於(yu) 嚴(yan) 重違規的懲戒，監管部門遠不如司法部門有力度。監管部門的懲戒局限於(yu) 罰款、限製或者禁止相關(guan) 違規人員參與(yu) 金融交易，卻達不到限製相關(guan) 人員人身自由、強力執行的力度。

　　中國金融市場的監管延續了過去十幾年來分業(ye) 監管的格局，而司法部門對於(yu) 金融行業(ye) 的了解又非常不夠，其專(zhuan) 業(ye) 知識和技能遠遠跟不上金融部門交易的複雜性，因此金融司法基本上是個(ge) 空缺。

　　未來五年中國金融發展的大脈絡

　　根據以上分析，落實2017年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精神，很有可能帶來未來五年中國金融業(ye) 發展六大走勢。

　　第一，貨幣存量增速有望逐步下行，而低於(yu) 名義(yi) GDP增速。貨幣存量增速相對GDP增速的下降，是化解係統性金融風險的根本要求，也是這次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的基本精神。今年上半年以來，由於(yu) 加強了銀行間以及金融機構之間的拆借管理，銀行體(ti) 係創造貨幣的速度放緩，出現了多年以來久違的廣義(yi) 貨幣增速低於(yu) 名義(yi) GDP的良好局麵。這一格局在未來五年有可能繼續發展，其結果是銀行間拆借的活躍度會(hui) 持續下降，資金緊密運行的態勢將會(hui) 持續存在。這對中國金融業(ye) 發展並不是壞事，會(hui) 促使各金融機構更加精準地調控自身的資金需求，提高資金管理的水平，更會(hui) 帶來一大批中小銀行的合並重組。

　　第二，多元化的小型金融機構將會(hui) 蓬勃發展。小微企業(ye) 、創新企業(ye) 隻能由創新型的小型金融機構來對接。這些蓬勃發展的小型金融機構，完全有可能納入政府“大監管”範疇之內(nei) 。金融回歸服務實體(ti) 經濟的初衷，就要求多元化的金融服務，所以，未來五年貸款保險、小型貸款、消費金融乃至於(yu) 基於(yu) 互聯網交易大數據提供金融服務的機構將會(hui) 蓬勃發展，相關(guan) 的監管條例也會(hui) 逐步跟進，這是加強金融為(wei) 實體(ti) 經濟服務最具體(ti) 和重要的措施。

　　第三，金融服務對外開放的步伐將加快。這是指中國的商業(ye) 銀行、證券公司和保險公司等將進一步對外開放。中國15年前加入WTO時所擔心的外資銀行和證券公司蠶食本土金融機構的局麵不但沒有發生，最近一個(ge) 時期以來，中國本土金融服務業(ye) 更獲得長足發展，顯現出自身的創新能力。而今，中國的金融業(ye) 更有底氣和理由對外開放。通過對外開放，能夠更好地學習(xi) 國外風險控製的最佳實踐，同時通過金融業(ye) 對外開放，也可以化解國際上尤其是跨國公司對中國經濟開放逆轉的質疑。

　　第四，人民幣國際化將會(hui) 穩健性放緩。人民幣國際化，本質上要求跨境資本流動逐步開放。當前中國金融市場監管並不到位，流動性相對仍然非常充足，因此，靠簡單的放開跨境資本流動的辦法推動人民幣國際化蘊含著巨大的風險。從(cong) 這次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精神來看，人民幣國際化要讓位於(yu) 金融為(wei) 實體(ti) 經濟服務的要求，也要讓位於(yu) 控製整體(ti) 金融風險的需要。人民幣國際化一旦進程過快，將會(hui) 引發國際投資者對於(yu) 中國經濟一些不切實的看法，將會(hui) 直接把國外的金融波動引入中國金融市場，因此，我認為(wei) 未來五年人民幣國際化將會(hui) 更加強調穩健而非速度。

　　第五，金融資產(chan) 價(jia) 格將會(hui) 出現結構性調整。由於(yu) 整體(ti) 上未來五年要控製金融風險，低風險金融產(chan) 品的價(jia) 格將會(hui) 上揚，而高風險的金融產(chan) 品的價(jia) 格將會(hui) 下降。例如國債(zhai) 的收益率將有可能下行，高風險債(zhai) 券的企業(ye) 和地方債(zhai) 的收益率將會(hui) 提高。又例如，大型藍籌股以及業(ye) 績穩健的上市企業(ye) 的股價(jia) 可能穩步上升，而那些風險較高的中小型企業(ye) 的股票可能麵臨(lin) 價(jia) 格適度下行的調整。本質上講，中國經濟強調整體(ti) 金融穩定性，投資者對風險溢價(jia) 會(hui) 調整。因此，總體(ti) 上講，未來五年中國金融市場將會(hui) 出現結構性調整，對低風險金融資產(chan) 而言是牛市，對高風險金融資產(chan) 而言是熊市。

　　第六，人民幣匯率將穩中略升。整體(ti) 上講，未來五年中國經濟中的流動性增速將會(hui) 放緩，而中國實體(ti) 經濟的增速可能加快。這就意味著出現實體(ti) 經濟加速而金融更加強調穩健的態勢，並會(hui) 帶來人民幣對於(yu) 主要國際貨幣的匯率呈現穩定而略有上升的態勢。

　　總之，這次全國金融工作會(hui) 議蘊含著非常重要的信息，必須仔細研讀相關(guan) 表述，更要仔細觀察後續的落實情況，從(cong) 中我們(men) 能看出未來一段時間中國金融發展的大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