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語：

　　本文為(wei) 巴曙鬆教授在新浪微博就網友提問的回複。巴教授認為(wei) 林毅夫先生從(cong) 全球化角度提出的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是在現實問題驅動下的一個(ge) 新的框架，目前還有需要不斷完善的地方。在對比林毅夫先生與(yu) 吳敬璉先生在深化改革開放方麵思想的分歧後，巴教授認為(wei) 他們(men) 都是從(cong) 自己的邏輯框架分析這一問題，都具有參考價(jia) 值。本文觀點僅(jin) 代表作者作為(wei) 一位研究人員個(ge) 人的看法，不代表任何機構的意見和看法。敬請閱讀。

　　問：對於(yu) 林毅夫老師提出的新結構經濟學假說，經濟學界褒貶不一。可以說，支持的經濟學家說，新結構經濟學大有所為(wei) ，如果假以時日，林毅夫老師會(hui) 因此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而反對的經濟學家說，新結構經濟學無法自圓其說，也指導不了中國之深化改革開放，完全是一出鬧劇。當然，也有中立的經濟學家說，新結構經濟學確實存在某些缺陷，但是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可以大膽嚐試下去，總之還是拭目以待吧。那麽(me) ，我想問巴老師的是，您個(ge) 人對新結構經濟學，無論從(cong) 理論層麵，還是實踐層麵，怎麽(me) 看?

　　巴曙鬆：關(guan) 於(yu) 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的爭(zheng) 議很多，我自己也比較關(guan) 注。實際上，林毅夫教授從(cong) 世界銀行回國後出版的一本《從(cong) 西潮到東(dong) 風》的著作，其序言就是我應出版社之邀寫(xie) 的，我搜索了一下，網上還可以找得到，其中對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談了一些看法，例如，我在序言中梳理了發展經濟學的不同發展階段如下：從(cong) 發展經濟學的演變曆程中，從(cong) 早期強調進口替代戰略的所謂“發展經濟學1.0版本”，到對治理和商業(ye) 環境改革的所謂“發展經濟學2.0版本”，再到通過隨機控製實驗來改進服務供給的“發展經濟學2.5版本”，都在經濟發展史上產(chan) 生了程度不同的影響。林毅夫教授從(cong) 全球化的比較角度發現，過去發展中國家並沒有完全按照這種理論模式來前進。在他看來，現在是時候立足於(yu) 亞(ya) 當•斯密的觀點，回歸到現在經濟增長的本質，關(guan) 注比較優(you) 勢(資源稟賦)以及基於(yu) 潛在比較優(you) 勢所能做好的產(chan) 業(ye) 。當前中國所麵對的現實是，此前所依賴的人口優(you) 勢、環境資源優(you) 勢、低收入製度優(you) 勢等都已經逐步減弱甚至難以為(wei) 繼，如何尋找新的比較優(you) 勢，通過製度和治理改革來形成新的稟賦，可能是決(jue) 定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競爭(zheng) 優(you) 勢的核心，甚至也是新的全球一體(ti) 化進程中尋求共贏之道的核心。 在我們(men) 看到的種種爭(zheng) 議和批評之外，我覺得批評比較多的，是說林毅夫教授的研究中，有比較強的對於(yu) 政府的假定，例如，要根據比較優(you) 勢來確定相應的戰略等，對於(yu) 政府的種種批評，是經濟學中的十分重要的一個(ge) 分支，有很多可供運用的批評工具都可以用在批評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中的政府行為(wei) 上，例如政府同樣會(hui) 失靈、政府支配資源多會(hui) 導致效率低下和腐敗等;對於(yu) 市場的種種批評，也都可以沿用到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中提及的市場機製中，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中提到的有為(wei) 政府和靈活市場的結合，是否可以在現實中實現?林毅夫教授應當說是在進行了全球大量經濟體(ti) 的案例比較之後，提出了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的框架，目前也還有不少需要完善的地方，但是，畢竟這是在現實問題驅動下的一個(ge) 新的框架。立足當下，在經曆許多貿易和經濟的摩擦之後，我們(men) 慢慢看到一些經濟體(ti) 也確實開始在嚐試基礎設施方麵的加大力度以及與(yu) 新興(xing) 經濟體(ti) 的合作，這些趨勢及其演變，為(wei) 進一步完善新結構主義(yi) 經濟學的框架提供了一個(ge) 現實的對照。

　　問：在我學習(xi) 研究經濟學與(yu) 中國經濟的過程中，尤其是早期，就接觸到吳敬璉老師與(yu) 林毅夫老師的不少著作。顯然，他們(men) 都講到有效市場和有為(wei) 政府，但是內(nei) 涵不一樣，至少有些微差別。譬如，吳老師講的是政治文明下法治的市場經濟，而林老師隻是局限於(yu) 經濟學範疇。那麽(me) ，以現代化理念深化改革開放而言，我更樂(le) 意接納誌同道合的吳老師，而與(yu) 保守的林老師在思想上會(hui) 保持距離，盡管我同樣尊重兩(liang) 位老師。下來，請您具體(ti) 分析一下，吳老師與(yu) 林老師在深化改革開放方麵有哪些思想分歧，以及為(wei) 什麽(me) 會(hui) 這樣?

　　巴曙鬆：謝謝你的提問，我個(ge) 人的研究重點主要在金融政策方麵，所以關(guan) 於(yu) 林教授和吳教授的研究異同，我原來雖然了解一些，但是並沒有係統的跟蹤，為(wei) 了回答你這個(ge) 問題，我專(zhuan) 門檢索了他們(men) 的一些文獻，在這裏談一點個(ge) 人看法，供你參考。

　　林毅夫先生與(yu) 吳敬璉先生都是中國經濟學界非常知名的專(zhuan) 家，也都是我的前輩，他們(men) 的研究非常重要的一個(ge) 特點是，都有自己完整的邏輯結構和分析框架，因此在評判比較他們(men) 的某一個(ge) 觀點時，我覺得不能僅(jin) 僅(jin) 隻是盯住他一個(ge) 局部和片斷的觀點，而是要把一個(ge) 觀點放到他們(men) 各自的分析框架中來判斷，這樣才可能避免失之偏頗。從(cong) 我閱讀比較他們(men) 的幾篇文獻看，我覺得他們(men) 關(guan) 注改革開放的側(ce) 重點有所不同，因此在深化改革開放的問題存在一些不同看法：

　　林毅夫先生關(guan) 注改革過程中經濟增長的動力，並主張在深化改革的過程中進一步強化這些動力。他認為(wei) ，kaiyun官方地址開放以來經濟高速增長的動力是勞動生產(chan) 率的不斷提高，其根源在於(yu) 中國通過引進發達國家先進技術的方式獲得了快速的技術創新和產(chan) 業(ye) 升級，這是發展中國家所具有的後發優(you) 勢。同時，通過發展具有比較優(you) 勢的勞動密集型產(chan) 業(ye) ，抓住了國際加工業(ye) 轉移的窗口期，是改革開放取得成功的又一重要原因。因此林毅夫對中國未來的經濟增長持樂(le) 觀態度，理由在於(yu) 後發優(you) 勢和比較優(you) 勢使中國仍具有較大的增長潛力，能否發揮這一潛力在於(yu) 如何建立有效的製度保障。

　　吳敬璉先生關(guan) 注改革過程中經濟增長的阻力，並主張在深化改革的過程中進一步消除這些阻力。他認為(wei) ，改革開放取得成功的關(guan) 鍵在於(yu) 建立和完善了市場機製，使民營企業(ye) 發展壯大。但由於(yu) 政府的行政權力對微觀經濟活動的幹預和對社會(hui) 資源的壟斷造成的尋租，不僅(jin) 導致中國收入差距的不斷增大，也弱化了中國經濟增長的潛力、滋生了腐敗。因此吳敬璉對中國未來經濟增長的態度較為(wei) 謹慎，認為(wei) 既得利益者和舊體(ti) 製舊路線的維護者會(hui) 成為(wei) 改革的阻力，改革的形勢有可能逆轉。在改革的實際推進中還存在諸多有待完成的事情，例如產(chan) 權製度改革、調整國有經濟布局、加強資本市場的合理監管、建立社會(hui) 保障體(ti) 係、健全法製建設等。

　　在改革過程中出現的雙軌製這一問題上，兩(liang) 人的意見基本一致，林毅夫認為(wei) 雙軌製在90年代保護了改革的成果，是值得肯定的，但在今天，由於(yu) 雙軌製造成的腐敗和收入差距擴大問題已經到了必須解決(jue) 的時候。吳敬璉則認為(wei) ，中國的改革是“增量改革”，雙軌製壯大了民營經濟和市場力量，取得了顯著成就，但也造成了尋租問題，阻礙了市場化改革的進一步發展。

　　而在政府幹預市場經濟的問題上，兩(liang) 人的態度差異較大。林毅夫認為(wei) 政府一定程度地幹預市場是有效的，因為(wei) 能夠集中有限的資源發展具有比較優(you) 勢的產(chan) 業(ye) ，為(wei) 具有比較優(you) 勢的產(chan) 業(ye) 降低交易成本;吳敬璉則認為(wei) 正是由於(yu) 政府對經濟的幹預扭曲了市場資源的有效配置，降低了企業(ye) 的效率，因此未來的改革能否繼續推進關(guan) 鍵在於(yu) 降低和消除政府對經濟的幹預。

　　我個(ge) 人認為(wei) ，他們(men) 是從(cong) 自己的邏輯框架，從(cong) 不同的側(ce) 麵分析這個(ge) 問題。把他們(men) 結合起來對照看，可能各自都有各自的參考價(jia) 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