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載：“養(yang) 老金個(ge) (人)賬(戶)空賬率超九成，將來兌(dui) 現或入不敷出”。好一個(ge) “嚇死(老、中、小)寶寶”的驚人消息!按目前養(yang) 老金的計發辦法，退休人員拿到的養(yang) 老金中，個(ge) 人賬戶所占的份額估計在10—30%之間。雖然媒體(ti) 報道時前麵加了一個(ge) “或”字，但“入不敷出”背後的潛台詞顯然是兌(dui) 現不了，這看上去著實讓人心驚肉跳。但是，這個(ge) “或”其實是“惑”。

　　養(yang) 老金空賬到底是怎麽(me) 一回事?雖然在近20年來已經解釋過N次，但在當代中國，有些事情就不得不不厭其煩地反複嘮叨。現在看來，當年設計的“社會(hui) 統籌+個(ge) 人賬戶”的基本養(yang) 老保險製度框架，本身就存在缺陷。討論改革方案時，有兩(liang) 個(ge) 政府部門各執一詞，一個(ge) 主張個(ge) 人賬戶，一個(ge) 主張社會(hui) 統籌。最後來了個(ge) 妥協，變成了“社會(hui) 統籌+個(ge) 人賬戶”，也叫“現收現付，部分結餘(yu) ”。當時還挺得意，認為(wei) 又是中國的一大發明。

　　但是，實施起來，問題就來了。按社會(hui) 保險的理論，養(yang) 老金本來就是勞動者一部分工薪收入的延遲使用(並不是國家或其他什麽(me) 人的恩賜)。中國企業(ye) 職工工資本來就低，現在既要為(wei) 退休人員提供養(yang) 老金，又要為(wei) 自己積累養(yang) 老金，“臣妾”怎麽(me) 可能做得到?所以，放眼世界，其實沒有一個(ge) 國家的基本養(yang) 老金製度采取的是這樣的模式。

　　1997年，改革後的養(yang) 老保險製度正式實施後的第一年，整個(ge) 基金，包括單位繳費和個(ge) 人繳費統統拿來發養(yang) 老金都不夠，當年國家財政就補貼了50億(yi) 元。按當時的情況，根本就不可能留下一部分資金放到個(ge) 人賬戶裏，於(yu) 是就有了“空賬”的說法。此後，因為(wei) 先天不足，國家財政年年要補貼，2015年已經增加到4716億(yi) 元。與(yu) 此同時，個(ge) 人賬戶裏“空賬”的規模也越來越大，1997年是140億(yi) 元，2015年則已超過4萬(wan) 億(yi) 元。

　　但是，也應該看到，在養(yang) 老保險製度改革後的20年中，在國家財政補貼之後，並沒有發生如同上個(ge) 世紀90年代初那樣的拖欠養(yang) 老金的問題，都是“按時足額發放”(90年代常見的一個(ge) 表示政績的詞)。與(yu) 此同時，還有2005年以來養(yang) 老金的十一連漲，到2015年漲到了人均2200元。

　　如此說來，這裏麵又有什麽(me) 奧秘呢?實際上，真正的製度運行，早被悄悄地變成完全的“現收現付”了。也就是說，當年收上來的養(yang) 老保險費，不管是個(ge) 人繳費還是單位繳費，也不管是社會(hui) 統籌還是個(ge) 人賬戶，都用來支付已經退休的人的養(yang) 老金。現行製度的“社會(hui) 統籌+個(ge) 人賬戶”隻是一種說法或者說是一種計算方法。就是退休者拿多少養(yang) 老金，要按兩(liang) 個(ge) 部分來計算：社會(hui) 統籌是這樣算，個(ge) 人賬戶是那樣算，然後把兩(liang) 個(ge) 部分相加，就是退休者該拿的養(yang) 老金。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現行製度中的個(ge) 人賬戶本就是“名義(yi) 賬戶”。但若說現在在基本養(yang) 老方麵要強調“多繳多得”，恐怕不合時宜。

　　有人會(hui) 說：這不是讓年輕人養(yang) 老年人嗎?這不公平!別聽那些“市場原教旨主義(yi) 者”瞎咧咧!事實上，有史以來，年輕人“養(yang) ”老年人就是一種天經地義(yi) 的社會(hui) 規律並成為(wei) 社會(hui) 規範。因為(wei) 每個(ge) 人，除了早夭的，都有衰老的那一天。年輕時“養(yang) ”老人，年老時就“被養(yang) ”。為(wei) 什麽(me) “養(yang) ”字要打個(ge) 引號，因為(wei) 每個(ge) 人都在這樣的“養(yang) ”和“被樣”的製度性循環中，達到“老吾老及他人之老”的境界。這樣的養(yang) 老模式，放到工業(ye) 化的現代社會(hui) ，就是以社會(hui) 化的“代際轉移”方式來“養(yang) ”老人，這就叫養(yang) 老金製度，就叫社會(hui) 再分配，沒有什麽(me) 不公平的。

　　試想，如果有一代年輕人起來造反，說現在開始所有的人都自己養(yang) 自己，以上所說的再分配的循環被打斷，這個(ge) 世界會(hui) 變成什麽(me) 樣?在這個(ge) 假設的特殊時點上的老人，他一輩子支付的養(yang) 老保險費是贍養(yang) 了上一代老人的，突然到這時要自己養(yang) 自己了，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美國政府在1935年設計社會(hui) 保障製度時，最初並沒有考慮已經退出勞動生涯的老人。後來老人們(men) 奮起抗議，這在美國曆史上或者社會(hui) 保障曆史上被稱為(wei) “湯森運動”。其結果是，迫使政府把養(yang) 老保險變成了現在這樣的現收現付的“代際轉移”製度。要強調的是，這也是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采取的基本養(yang) 老保險模式。

　　在明確了現收現付製度的合理性之後，再來看現行製度下的空賬問題就很清楚了，其實就是一個(ge) “作”出來的偽(wei) 問題。說“個(ge) 人賬戶空賬越來越大的問題不解決(jue) ，將來兌(dui) 現個(ge) 人賬戶部分時很有可能入不敷出。”說這種嚇唬人的話有點不負責任，前麵的分析已經說明了現行製度中“個(ge) 人賬戶”實際上根本就不存在，因此“空賬”當然也不存在。養(yang) 老保險基金隻要在財政補貼後總體(ti) 上收支相抵有餘(yu) ，退休者個(ge) 人領到的養(yang) 老金管它是社會(hui) 統籌還是個(ge) 人賬戶。

　　再來講講“做實”的故事，其實自從(cong) 2000年說要做實“空賬”以來，其實從(cong) 來都沒真正做實過，也不可能做實。2001年，中央在遼寧省開始試點，2008年擴大到13個(ge) 省份，但由於(yu) 做實的資金量太大，而中央財政僅(jin) 補貼少數省份，後來就不了了之。現在可以說，幸虧(kui) 當年沒有真正做實，若是現在真有4萬(wan) 億(yi) 元呆在賬上，嚴(yan) 峻的問題就是巨額虧(kui) 損怎麽(me) 辦了?

　　媒體(ti) 還談到：2015年黑龍江、遼寧、吉林、河北、陝西和青海6個(ge) 省份的職工養(yang) 老保險基金當期收不抵支，其實這與(yu) “空賬”隻有半毛錢的關(guan) 係。養(yang) 老保險基金收不抵支，以及前麵所說的財政補貼越來越大，其主要原因是經濟下行大背景下企業(ye) 不景氣，導致養(yang) 老保險費的征繳出現了問題。上麵所說僅(jin) 有的“半毛錢關(guan) 係”，就是有些省份已經開始動用當年為(wei) 了做實而在滾動結餘(yu) 的基金中名義(yi) 上劃出來的專(zhuan) 為(wei) 個(ge) 人賬戶存儲(chu) 的資金，這使“個(ge) 人賬戶基金”從(cong) 2014年的5001億(yi) 元下降到2015年的3274億(yi) 元。

　　美國經濟學家弗裏德曼在上個(ge) 世紀70年代針對新加坡的中央公積金表示過一點憂慮：如果政府手上掌握著一大筆錢，自然時不時就會(hui) 情不自禁想動用它。如今為(wei) 了保證養(yang) 老金“按時足額發放”，地方政府該出手時還能不出手?再說，《社會(hui) 保險法》是這樣規定的：“基本養(yang) 老保險基金出現支付不足時，政府給予補貼。”有政府托底，財政保駕，人民群眾(zhong) 毋需為(wei) 什麽(me) “空賬”而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