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媒體(ti) 報道，世界衛生組織最近發表了《2015年全球結核病報告》(以下簡稱《報告》)，總結了自2000年以來結核病防治的成就和問題。20年前，製定“千年目標背景下規定的全球結核病目標”時，中國是22個(ge) “高負擔國家”之一。經過20年的努力，世界和中國結核病防治的情況究竟如何呢?

　　1.從(cong) 世衛組織的結核病報告談起

　　世界衛生組織的《報告》披露了這樣的信息：2014年，結核病死亡人數為(wei) 150萬(wan) 人，艾滋病致死人數估計為(wei) 120萬(wan) 人。雖然世衛組織的《報告》隻是評論說：“結核病現在與(yu) 艾滋病毒一樣，成為(wei) 全世界的主要死因之一”。但中國的媒體(ti) 敏銳地察覺，其實結核病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了艾滋病，而且超越的幅度達1/4。可能因為(wei) 這個(ge) 事實似乎與(yu) 我們(men) 的“常識”相悖，所以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據世衛組織估計，全世界有960萬(wan) 人罹患結核病，其中540萬(wan) 是男性，320萬(wan) 是婦女，還有100萬(wan) 是兒(er) 童。但是，在上述病例中，世衛組織能夠準確把握的僅(jin) 有600萬(wan) 例，不到估計數的2/3。其餘(yu) 的1/3強，即360萬(wan) 的病例，則沒有確切的信息：可能是世衛組織沒有得到報告，但也有可能這些結核病患者並沒有得到診療。總而言之，他們(men) 的健康狀況和診治情況是不清楚的，因而也不樂(le) 觀。

　　《報告》中談及：在1995年由世界社會(hui) 發展首腦會(hui) 議製定的千年發展目標中，對全球結核病的防治曾有明確的規定。全世界有22個(ge) 國家被列為(wei) “高負擔國家”，中國不幸也在其列。當然，中國防治結核病的努力，在《報告》中得到了世衛組織的肯定，因為(wei) 中國在發病率、患病率和死亡率三個(ge) 方麵都實現了20年前提出的“比1990年減半”的千年目標。

　　但是，中國仍然是世界上罹患結核病病例最多的國家之一。2014年，排在印度之後，與(yu) 印尼並列第二。世衛組織給出的數據是總患病人數的10%，按此推算，中國的結核病人應該是96萬(wan) 人。

　　2.結核病的傳(chuan) 染性和危害性

　　結核病是一種傳(chuan) 染性較強的慢性病。患者因感染結核杆菌引起發病。結核菌有可能侵害人體(ti) 的各種器官，因此便有肺結核、胃結核、肝結核、腸結核、骨結核、淋巴結核，等等。但結核杆菌主要侵犯人體(ti) 器官是肺髒，因此“肺結核”的名頭可能更大些。

　　在中國民間，結核病俗稱“癆病”。在中國古代，中醫對結核病有各種不同的稱呼，用詞都很恐怖：屍注、勞疰、蟲疰、毒疰、鬼疰、傳(chuan) 屍，等等。宋朝以降，中醫將結核病統稱為(wei) “勞瘵”或“癆瘵”。以上用詞說明，國人對癆病的畏懼恐慌是顯而易見的。

　　結核病令人生畏，是因為(wei) 它的傳(chuan) 染途徑既可以通過呼吸道，也可以通過消化道，這是兩(liang) 種常人最容易中招的疾病傳(chuan) 染途徑。有研究表明，世界上有1/3人口可能感染了結核菌。但感染結核杆菌的人不一定發生結核病。人體(ti) 的免疫係統會(hui) 把結核杆菌“凍結”起來。被“凍結”的結核杆菌可潛伏多年，一旦免疫係統被削弱而使抵抗力低下，就給了結核杆菌“解凍”的機會(hui) 而導致發病。

　　結核病令人生畏，還因為(wei) 它多發於(yu) 15—35歲年齡段，是一種對青少年身心健康危害極大的常見多發性疾病。按中醫的說法，“癆”字有一層的含義(yi) 是“積勞損削”。可能是青少年常常因自恃年青力壯，容易忽視營養(yang) ，忽視休息，忽視衛生，於(yu) 是就愈加給了結核杆菌傳(chuan) 染的機會(hui) 。

　　結核病令人生畏，更因為(wei) 它是一種“窮人病”。引發“窮人病”的主要影響因素有三：其一，環境因素：因為(wei) 貧困，致使“窮人”的生活居所和工作場所的衛生條件非常差;其二，生理因素：因為(wei) 貧困，致使“窮人”營養(yang) 不良、勞累過度進而造成免疫力低下;其三，經濟因素：因為(wei) 貧困，致使“窮人”患病後難以得到及時的診療和有效的藥物。因為(wei) 這三個(ge) 原因，“窮人病”一旦發作，其後果就是陷入貧病交加的悲慘境地——因為(wei) 有病，不能工作，導致經濟來源喪(sang) 失;同時，因為(wei) 沒錢，又不能治病，病情一天天惡化——於(yu) 是整個(ge) 人生進入了一個(ge) 難以擺脫的惡性循環的怪圈。

　　3.曆史上的結核病防治

　　在漢語語境中，細細琢磨，“癆”字其實還暗含著“不可藥救”的意思。尤其是近代以來，直到20世紀40年代末，中國可謂天災屢屢、戰亂(luan) 頻頻。亂(luan) 世造成了國家、社會(hui) 和個(ge) 人的極度貧困，由此又導致環境惡劣，營養(yang) 不良，積勞過度，於(yu) 是人體(ti) 免疫力自然低下，加上缺醫少藥，這就給了結核病，尤其是肺結核病肆虐橫行的空間。當時，肺結核病幾乎被看成是不治之症，罹患肺結核就等於(yu) “判處死緩”，其令人聞之色變的惡名不亞(ya) 於(yu) 後來的癌症和艾滋病。

　　建國以後，國人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逐步提高，社會(hui) 環境和衛生條件也得到改善。前30年中，國家非常重視公共衛生和對傳(chuan) 染病預防免疫，為(wei) 之撥出專(zhuan) 款，結核病的防治機構一直延伸到基層。在青少年中，較為(wei) 普遍地免費接種了專(zhuan) 門針對肺結核的疫苗——卡介苗。同時，在勞動保險製度的支持下，雷米封(異煙肼)、利福平等特效藥物的普遍使用，使結核病基本上得到了控製。

　　到了上個(ge) 世紀60—70年代，計劃經濟基本定型。勞動保險製度給了肺結核患者向單位請長期病假的權利，同時享受免費醫療和“病假工資”的待遇。一時間，昔日聞名色變，唯恐避之不及的“窮人病”居然嬗變成為(wei) 讓一部分小市民羨慕不已的“富貴病”。

　　4.現實生活中的結核病

　　上個(ge) 世紀90年代，本來似乎已經得到控製的結核病竟然又猖獗起來。據媒體(ti) 報道：中國感染結核杆菌的帶菌者人數大約為(wei) 5億(yi) ;估計發病人數為(wei) 450萬(wan) ，即每10萬(wan) 人中有122人發病，這個(ge) 數字大大超過了世衛組織的估計數;每年新發傳(chuan) 染性病人150萬(wan) ，約有13萬(wan) 人死於(yu) 結核病。因此，中國被世衛組織列為(wei) 世界上22個(ge) 結核病“高負擔國家”之一。

　　導致90年代以來結核病卷土重來的原因非常複雜，既有社會(hui) 經濟變遷的影響，也是結核病本身病理因素變化的結果。

　　首先，結核杆菌本身的變異導致有較強耐藥性的“超級細菌”出現，於(yu) 是就有了耐藥性甚至耐多藥性、耐廣泛藥性的結核病患者，以往使用的抗結核病的特效藥對這類病人失效了。按世衛組織的提供的數據，全世界有3.3%的新病例和20%的曾經接受治療的老病例罹患耐多藥結核病。而據媒體(ti) 報道： 2014年，中國新發生耐多藥結核病病例約為(wei) 5.2萬(wan) 人。

　　其次，貧富差距和人口流動給了結核病可乘之機。據媒體(ti) 報道：中國80%以上的結核病人在農(nong) 村，農(nong) 村患病率是城市的兩(liang) 倍以上，發病人群集中在20—45歲的年齡段。但也有消息說，75—79歲的老人肺結核的發病率也很高。與(yu) 此同時，流動人口是結核病發病的高危人群。據流動人口較多的一線城市報告，北京的結核病患者中有40%來自流動人口，上海的這個(ge) 數據則為(wei) 50%，深圳更高達80%。由於(yu) 流動頻繁，流動人口中結核病的就診率和診斷率很低。但更低的是治愈率，北京和上海都僅(jin) 為(wei) 20%。綜上所述，結核病的“窮人病”特征又開始顯現。

　　5.健康中國與(yu) 結核病的防治

　　自上個(ge) 世紀以來，中國政府在防治結核病方麵作出了很大的努力，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2008年，當時的衛生部提出了“健康中國2020”的戰略規劃。2015年，在關(guan) 於(yu) “十三五”規劃的討論中，“健康中國2020”又成為(wei) 一個(ge) 熱議的話題。在相關(guan) 的規劃中，都提出要有針對重點傳(chuan) 染病的控製行動計劃和針對重點慢性病的防控行動計劃，這對於(yu) 結核病防治工作應該是一大利好消息。因為(wei) 結核病同時具備了傳(chuan) 染病和慢性病的特點，自然應該是重點中的重點。

　　就宏觀目的政策環境而言，上有世衛組織的世界性戰略規劃的督促，中有“十三五規劃”和“健康中國2020”規劃的監控，現在需要的就是能夠接地氣的地方和基層的實際行動了。

　　從(cong) 理論上說，結核病的治療成功率是有一定保證的，即使是耐藥結核病也一樣。世衛組織定下的目標是85%以上，而中國2014年的數據是90%以上。對結核病的防治，第一步就是要控製傳(chuan) 染源，而治愈結核病患者就是對傳(chuan) 染源的最有效的控製。因為(wei) 一個(ge) 活動期患者的存在，就有可能傳(chuan) 染周圍的5—15個(ge) 人。

　　按照世衛組織的結核病控製策略，也根據我們(men) 自己以往的經驗，相關(guan) 的計劃必須要落實到基層的疾控中心或專(zhuan) 門的結核病防治機構以及一線醫護人員。首先要對疑似病例作廣泛的“痰塗片顯微鏡檢查”，一旦發現結核病人，就必須要強製性地到結核病防治機構進行免費住院治療。等患者的傳(chuan) 染性得到控製以後，再由社區的醫療服務中心進行較長時間的治療和康複。世衛組織對此提出的一個(ge) 非常具體(ti) 的要求是：“每次服藥都要在醫務人員的直接麵視下服用，並進行記錄”，以保證療效。

　　但是，我們(men) 也要看到，結核病的防治說來簡單，但真正要做到也並不是那麽(me) 容易。雖然我們(men) 的相關(guan) 規劃中對大病、重病的預防和診治都有很重視，但一到醫院，大病、重病的界定就有可能先與(yu) “經濟效益”掛起鉤來。結核病的免費防疫和治療，也許會(hui) 被歸入“公共衛生”範疇。在基層、在社區，頗有“大鍋飯”嫌疑的“收支兩(liang) 條線”和政府大包幹，影響一線醫護人員的積極性，這可能就是國家決(jue) 心大、投入也不少，但效果卻不能盡如人意的原因所在。所以，回到標題提出的問題，我們(men) 還是用一個(ge) 常用的外交詞匯：謹慎樂(le) 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