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hui) 提出：要以“全麵實施一對夫婦可生育兩(liang) 個(ge) 孩子政策”來完善中國的人口發展戰略。這無疑是對實施了30多年的“計劃生育國策”的一個(ge) “革命性”的轉變。對此，中國社會(hui) 作出了熱烈的反應，舉(ju) 國上下都對2016年1月1日正式落地的“全麵二孩”政策寄予了莫大的期望。

　　但是，平心而論，從(cong) 目前可以搜集到的數據來分析，借用一句外交辭令，對“全麵二孩”政策實施的前景隻能抱有謹慎樂(le) 觀的態度。

　　1.生肖選擇對當年出生人口的影響

　　新春伊始，據說是因為(wei) 在“全麵二孩”政策正式落地的這一特殊時點上，應運而生的恰恰是國人偏愛的“猴寶寶”，於(yu) 是在媒體(ti) 上就展開了一輪關(guan) 於(yu) 2016年“二胎生育高峰年”的熱炒。不過，媒體(ti) 關(guan) 注的熱點起初都集中在“部分大醫院產(chan) 科已出現建檔難”，“產(chan) 科門診和病房裏的孕產(chan) 婦同比翻番”這一類“軟廣告”意味甚濃的信息上。

　　與(yu) 此同時，也有專(zhuan) 家學者對“全麵二孩”新政的前景表示疑慮，並舉(ju) 出“單獨二孩”政策遇冷作為(wei) 依據。有研究表明：2014年1—6月，“單獨二孩”政策在全國陸續鋪開。此前曾有官方預測，此項政策會(hui) 使出生人口每年增加200萬(wan) 左右。但2014年出生人口的統計數字卻令人失望，僅(jin) 僅(jin) 比2013年增加了47萬(wan) 人。

　　因為(wei) 不願承認“單獨兩(liang) 孩”政策遇冷，有關(guan) 部門爭(zheng) 辯說，政策的效果要到2015年才能顯現出來。隨後，年出生人口估計會(hui) 持續增加到1700萬(wan) ，甚至1800萬(wan) 。然而，更加不爭(zheng) 氣的是，到2015年年末一作統計，當年的出生人口數據不升反降，居然比2014年又少了32萬(wan) 人。情急之下，為(wei) 了自圓其說，有關(guan) 部門竟拿出“羊年”是“生育小年”為(wei) 理由來敷衍搪塞。這麽(me) 一來，逆襲反轉的希望就寄托在“生育大年”的“猴年”之上了。也正因為(wei) 如此，諸如此類的說法背後的濃濃廣告味，悄悄然地與(yu) 政績和問責掛上了鉤。

　　恰好在網上找到一份資料，其中有建國以來曆年出生人口的統計數據。從(cong) 1949年建國至今，我們(men) 已經度過了5個(ge) “羊年”與(yu) “猴年”。這就是1955年和1956年、1967年和1968年、1979年和1980年、1991年和1992年、2003年和2004年。若比較一下各年的出生人口，其實“羊年”比“猴年”生得多的有4 次，這就是1955年(1861萬(wan) 人)和1956年(1736萬(wan) 人)、1979年(1892萬(wan) 人)和1980年(1839萬(wan) 人)、1991年(2008萬(wan) 人)和1992年(1875萬(wan) 人)，2003年(1599萬(wan) 人)和2004年(1593萬(wan) 人)。其中的前3次，即50年代、70年代和90年代的那3次，“羊年”的出生人口明顯比“猴年”多出許多，分別為(wei) 125萬(wan) 人、53萬(wan) 人和133萬(wan) 人。隻有最近的那一次，“羊年”和“猴年”出生人口的數量差得不多，前者僅(jin) 比後者多出6萬(wan) 人。“猴年”比“羊年”出生人口多的，隻有1967年(2174萬(wan) 人)和1968年(2772萬(wan) 人)，“猴年”比“羊年”多生了598萬(wan) 人，似乎多得有點邪乎。

　　以上的分析比較至少說明了一點：在前一個(ge) 甲子60年的5輪生肖輪轉中，曆年出生人口的統計數據似乎並不支持“猴年是生育大年”的說法，因媒體(ti) 推波助瀾如今流傳(chuan) 深廣的“嫌棄羊娃娃，偏好猴寶寶”的“傳(chuan) 統習(xi) 俗”是否存在，其實值得懷疑。

　　再看一下最近一輪生肖輪轉中各年的出生人口：2003年(羊年)，1599萬(wan) 人;2004年(猴年)，1593萬(wan) 人;2005年(雞年)，1617萬(wan) 人;2006年，(狗年)1584萬(wan) 人;2007年(豬年)，1594萬(wan) 人;2008年(鼠年)，1608萬(wan) 人;2009年(牛年)，1615萬(wan) 人;2010年(虎年)，1574萬(wan) 人;2011年(兔年)，1604萬(wan) 人;2012年(龍年)，1635萬(wan) 人;2013年(蛇年)，1640萬(wan) 人;2014(馬年)年，1687萬(wan) 人;2015年(羊年)，1655萬(wan) 人。

　　從(cong) 2003年——羊年到2014年——馬年，其實前9年的出生人口數量都是十分穩定的。最低的是2010年——虎年，1574萬(wan) 人;最高的是2008年——鼠年，1608萬(wan) 人。相差不過34萬(wan) 人，約占出生人口總數的2%，最高限與(yu) 最低限之間隻相差0.05個(ge) 百分點。到2012年——龍年，出生人口開始進入一個(ge) 增長的高峰期，到2014年——馬年，達到峰值，較前9年中的最低值，增加了113萬(wan) 人，增幅達7.18%。但是，當進入下一輪生肖輪轉時，2015年——羊年，卻又下降了32萬(wan) 人，跌幅是1.90%。

　　根據以上數據分析，2016年——猴年的出生人口確有可能再次增加，但很難設想會(hui) 是“爆發式增長”。平心而論，出生人口數量變動的原因，除了“全麵二孩”的政策利好之外，還有其他更為(wei) 複雜的背景。但根據曆史的經驗，似乎生肖選擇並非是一個(ge) 決(jue) 定性的影響因素。

　　2.“全麵二孩”的政策效果可能相當有限

　　據有關(guan) 部門的官員和專(zhuan) 家最近一段時間透露的一些宏觀數據看，“全麵二孩”政策的影響和效果恐怕仍然有限。所以，對放開計劃生育政策的疑慮，已經從(cong) 幾年前害怕可能會(hui) 引發出生人口“爆發式增長”，轉向擔心出生人口的增長能否達到預定的目標。

　　我們(men) 先來回顧一下這幾年計劃生育政策變動及其效果：2013年，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hui) 出台了“單獨二孩”政策，按當時的測算，符合申請條件的夫婦應該有1000多萬(wan) 對。專(zhuan) 家們(men) 估計，可能其中會(hui) 有20%-30%，亦即200—300萬(wan) 對夫婦提出申請。但是結果申請者隻有150萬(wan) 對，僅(jin) 為(wei) 12%左右。當時有專(zhuan) 家歎息道：如果再減去申請後未能成功懷孕的和因為(wei) 各種原因放棄生育的，能有100萬(wan) 個(ge) 二胎嬰兒(er) 出生，那就很不錯了。然而，到2013年年底盤點，當年的出生人口卻是與(yu) 上一年基本持平。到了2014年，出生人口算是有了較大幅度的增長，但也僅(jin) 僅(jin) 增加了43萬(wan) 人，比100萬(wan) 的預期少了一半多。其中二胎嬰兒(er) 究竟是多少，尚無數字披露。但這些數據說明，“單獨二孩”政策刺激的結果，肯定還少於(yu) 43萬(wan) 人。

　　值得注意的是，其實從(cong) 2012年開始，出生人口數量較前一年就有比較大幅度的增長，多出了31萬(wan) 人。比起前9年(2003—2011年)出生人口數量1600萬(wan) 上下的“超穩定”，近4年的出生人口數量卻是居於(yu) 一個(ge) 相對較高的水平上。究其原由，雖然也有政策因素的影響，但從(cong) 目前流行的“最佳生育期”是25—30歲而言，更有說服力的解釋：恐怕是1982—1990年所謂第三次人口出生高峰期出生的人正在進入最佳生育年齡的結果。

　　然而，現在中國的計劃生育政策仍然在“二”字上做文章。政策剛出台時的“全麵二胎”的說法，在媒體(ti) 上被迅速糾正為(wei) “全麵二孩”。“二胎”和“二孩”的差別在於(yu) ，第一胎生了雙胞胎或多胞胎，就不允許再生了。同時，有關(guan) 方麵又在強調：要“依法依規查處政策外多孩生育。”

　　但是，據有關(guan) 專(zhuan) 家透露：在“全麵二孩”政策放開前，受政策限製而不允許生第二個(ge) 孩子的人，已經隻剩15%。因此，“單獨二孩”也好，“全麵二孩”也好，真正的政策受益麵並不像想象中那麽(me) 大：

　　首先，在育齡婦女中，就戶籍而言，恐怕持農(nong) 業(ye) 戶口的要占70%以上，這部分育齡婦女應該基本上不在此例。因為(wei) 在政策上，她們(men) 本來就被允許生“二孩”乃至“二胎”。

　　其次，中國的獨生子女，主要集中在城市。而“雙獨二孩”在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中即使在城鎮，本來也應該是允許的。但由於(yu) 計劃生育國策的“一票否決(jue) ”，地方政府為(wei) 政績而將政策“自動升級”，於(yu) 是就不被允許了。近年來，由於(yu) 對計劃生育政策的抨擊日盛，似乎從(cong) 2011年開始，“雙獨二孩”就被默許了。這恰逢90後、80後進入最佳生育年齡之際，於(yu) 是，如前所述，出生人口的數量上了一個(ge) 台階。緊接著，2013年又出台了“單獨二孩”政策，到2014年也略有反響。現在，“全麵二孩”政策的受益麵，除去“雙獨”和“單獨”，主要是一方為(wei) 非農(nong) 戶口、另一方為(wei) 農(nong) 業(ye) 戶口的夫婦，以及夫婦雙方或有一方是城鎮中以前的“政策外多孩”(這個(ge) 官方用詞不好聽，很抱歉)。

　　綜上所述，看起來“全麵二孩”是個(ge) 了不起的突破，但真正的受益麵其實有限。現在稱之為(wei) “了不起的突破”，僅(jin) 僅(jin) 是指政策理念上的，尤其是就對“一條道走到黑”的線性思維的路徑依賴而言。

　　另外，還有一個(ge) 相關(guan) 數據可以與(yu) 以上的分析互為(wei) 印證。據有關(guan) 方麵透露：實施全麵兩(liang) 孩後，新增可生育兩(liang) 個(ge) 孩子的目標人群總數為(wei) 9000萬(wan) 左右。但是，令人遺憾的是，在新增目標人群中，有60%，即5400萬(wan) 人在35歲以上。還有一個(ge) 說法，按照15歲至49歲為(wei) 育齡期計算，約50%，即4500萬(wan) 在40歲以上。很顯然，“新增目標人群”中，有50—60%其實已經過了最適合生育的年齡。據調查，在她們(men) 中間，計劃要二孩的，35歲到39歲為(wei) 2.95%，40歲到44歲就銳減到0.99%，45歲到49歲則又下降到0.63%。這就應了坊間流傳(chuan) 的一句話：該生的時候不讓生，不該生的時候又讓生了——還是算了吧。

　　再仔細分析，上述這些數字還說明什麽(me) ，若以2015年來計算，當年35歲的女性是1980年生的，這也就是說，“新增目標人群中”，除去已經過了適合生育年齡的35歲以上的女性，其餘(yu) 的40%，即3600萬(wan) 人就是80後、90後了。這些主要在獨生子女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一代人，對“二孩”的感受可以說是極其陌生的。所以說，“全麵二孩”政策可能對“調整人口結構”的幫助不像想象中那麽(me) 大，發展前景仍然難以令人樂(le) 觀。

　　3.中國人口發展戰略調整的方向

　　根據國際經驗，實際上即使沒有計劃生育，當一個(ge) 國家或地區富裕起來後，人們(men) 的生育意願都會(hui) 隨之下降。在網上搜到2013年世界各國總和生育率的“排位表”，發現在提供數據的224個(ge) 國家中，東(dong) 亞(ya) 7個(ge) 國家和地區居然排在倒數的TOP 7，儼(yan) 然形成一個(ge) 全球最低生育率的窪地。其中，日本1.39，韓國1.21，新加坡1.11，中國1.18(官方說法是1.8，學界的看法是1.4—1.6)，香港1.11，台灣1.06，澳門0.93。在這7 個(ge) 國家中，除了中國實行計劃生育政策，其他國家並沒有類似的政策。這說明，導致一個(ge) 國家或地區總和生育率超低的原因，除了計劃生育以外，應該還有其他或許更重要的影響因素。

　　究竟是什麽(me) 原因造成人們(men) 的生育意願的普遍下降?究其原委，是因為(wei) 經濟起飛，是靠辛勤勞動得來，當一個(ge) 普通居民家庭想掙得更多的收入，工作壓力自然加大。同時，生活富裕導致物價(jia) 上漲，養(yang) 育孩子的成本也隨之上升。加上處於(yu) 生育年齡的年輕夫婦要追求自身更高的生活水準，生活壓力無形中增加。毫無疑問，以上種種因素會(hui) 導致生育的意願的減弱。世界各國皆如此，中國當然也不能例外。

　　要強調的是，即使在中國農(nong) 村，80後、90後乃至00後，他們(men) 的思想觀念已經和老一輩截然不同了。尤其是外出打工的新一代農(nong) 民工，他們(men) 包括生育觀念在內(nei) 的生活理念和價(jia) 值判斷，可能與(yu) 城市的年輕人已經幾乎沒有差別。但是，就“國民待遇”而言，他們(men) 卻“天生”地處於(yu) 不利的境地。

　　80年代以來，我們(men) 已經習(xi) 慣地把計劃生育與(yu) “少生”、“獨生”緊密地聯係在一起了。所以，中國社會(hui) 可能需要更要努力地轉變思想。其實，對生育的“計劃”，其本意也許應該是：孩子生得多時就要倡導少生，而生得少時就要倡導多生;而現在我們(men) 要做的事情恐怕應該是後者了。

　　從(cong) 發達國家的情況看，2013年，美國的總和生育率是2.06;法國更高，是2.08;英國略低，是1.90，這幾個(ge) 國家的生育率都已經非常接近2.10的自然更替水平了。從(cong) 美、英、法等國家的人口政策看，除了大量引進國際移民，就是提高家庭和兒(er) 童福利待遇以鼓勵生育，然後是造成一種“愛生不生”的自願選擇的大環境。這就是：願意生的可以多生，但選擇少生甚至不生也是個(ge) 人和家庭的自由。

　　然而，一旦孩子出生了，就不再僅(jin) 僅(jin) 是個(ge) 人和家庭的事情，國家和社會(hui) 就有關(guan) 心和愛護的責任，要用可行的社會(hui) 福利製度確保他們(men) 健康地成長。所以，如果要達到“調整人口結構”的目標，中國政府還須作出相應的製度安排，包括家庭福利和兒(er) 童福利，尤其要對農(nong) 村家庭給予特別的重視和支持，這樣才有利於(yu) 實現提高生育率的政策目標。今後計劃生育的工作方式，應該不再是一種以罰款等強製手段為(wei) 後盾的“指令性的計劃”，而是以幫助居民家庭解決(jue) 生育和養(yang) 成過程中的實際問題加上適度普惠的社會(hui) 福利為(wei) 手段的“指導性計劃”。

　　就目前中國普通居民家庭而言，按其收入水平，要養(yang) 育兩(liang) 個(ge) 孩子著實負擔不輕，而與(yu) 生俱來的社會(hui) 身份是農(nong) 民的年輕夫婦，他們(men) 背負的社會(hui) 經濟壓力更甚。近年來，因為(wei) 留守兒(er) 童引發的社會(hui) 問題，關(guan) 於(yu) 兒(er) 童福利問題，學界討論得比較多。在討論中發現，中國居然沒有一個(ge) 起碼能夠自圓其說的兒(er) 童福利製度。所以，針對家庭和兒(er) 童的社會(hui) 服務必須跟上，尤其是在農(nong) 村。不然的話，可能又會(hui) 給中國社會(hui) 帶來另一種問題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