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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新常態遠不是經濟減速

發稿時間:2017-02-10 11:00:51   來源:新京報   作者:李稻葵

  許多分析家認為(wei) ,中國經濟新常態的基本點就是增長速度的逐步下降,以及債(zhai) 務水平的逐步調整。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中國與(yu) 世界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認為(wei) ,這些分析不一定全麵。他認為(wei) ,中國經濟的新常態,將有四個(ge) 方麵的重要表現:新舊增長點的拉鋸式交替、漸進式的經濟結構調整、改革的艱難推進、國際經濟領域中中國要素的提升。

  新常態不應過多關(guan) 注宏觀經濟表現

  新京報:今年5月,國家主席習(xi) 近平在河南考察時首次提出“新常態”,要從(cong) 當前我國經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出發,適應新常態。在今年7月29日的黨(dang) 外人士座談會(hui) 上,習(xi) 近平再次提出要適應“新常態”。在你看來,新常態是一種什麽(me) 狀態?

  李稻葵:新常態是本輪金融危機爆發以後,近年國際上描述發達國家經濟與(yu) 金融狀況的一個(ge) 常用說法。“新常態”一詞最早由美國太平洋基金管理公司總裁埃裏安提出,是對2008年-2009年發生“大衰退”之後世界經濟政治狀態的一種描述和預測,普遍形容為(wei) 危機之後經濟恢複的緩慢而痛苦的過程。

  該說法在最近兩(liang) 年的冬季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頻繁出現。中國經濟從(cong) 2013年開始進入到一個(ge) 增長速度下降的發展階段。在經濟增長速度放緩的表象背後,其本質是社會(hui) 經濟製度的轉型。

  新京報:中國的經濟新常態表現在哪些方麵?

  李稻葵:許多分析家認為(wei) ,中國經濟新常態的基本點就是增長速度的逐步下降,以及債(zhai) 務水平的逐步調整。在我看來,這些分析不一定全麵,其原因在於(yu) ,這些分析過多地關(guan) 注宏觀經濟的表現,而我們(men) 需要更加深入地分析中國經濟新常態的一些內(nei) 涵。綜合來看,中國經濟的新常態遠不是經濟減速,它將有四個(ge) 方麵的重要表現:新舊增長點的拉鋸式交替、漸進式的經濟結構調整、改革的艱難推進、國際經濟領域中中國要素的提升。

  新京報:這與(yu) 西方發達國家以及除了中國以外的新興(xing) 市場經濟國家的新常態有何不同?

  李稻葵:國際金融危機爆發6年之後,對於(yu) 英國、美國等發達國家來說,新常態意味著經濟總體(ti) 增長速度比危機之前略有下降。但最重要的是,這些國家在危機後的增長主要來自於(yu) 金融、房地產(chan) 、高科技、高端服務業(ye) 等領域,因此其所麵臨(lin) 的最大挑戰,是如何協調經濟發展與(yu) 經濟恢複過程中的社會(hui) 矛盾。尤其突出的問題是,全球化的大格局導致發達國家一大批低技能人群喪(sang) 失了經濟競爭(zheng) 力。

  對於(yu) 中國之外新興(xing) 市場國家來說,在2008年金融危機初期所受到的影響相對有限,而從(cong) 2009年開始,當發達國家大規模推行量化寬鬆及其他寬鬆的貨幣政策之後,大量資本湧入新興(xing) 市場國家,再加上中國經濟迅速恢複所帶來的對大宗商品需求的上漲,新興(xing) 市場國家的經濟出現了一輪興(xing) 旺、蓬勃發展的可喜格局。

  不幸的是,這一輪發展的基礎並不牢固,因為(wei) 不少國家的市場機製並不牢固,宏觀管理並不夠穩健,所以從(cong) 2013年初開始,當美聯儲(chu) 宣布將逐步退出量化寬鬆政策的時候,新興(xing) 市場國家遭到了新一輪撤資的衝(chong) 擊。

  可以預計,在受到發達國家貨幣政策調整的影響之下,這些國家的新常態將是經濟整體(ti) 增長速度的低迷,而這個(ge) 低迷的過程,又會(hui) 刺激一部分新興(xing) 市場國家不得不推行一些麵向市場化的經濟體(ti) 製改革。

  居民消費是經濟新增長點之一

  新京報:你剛才說中國經濟新常態的第一個(ge) 特點是:新舊增長點的拉鋸式交替。如何理解?

  李稻葵:這將是中國經濟新常態最明顯、最突出的一個(ge) 特點。

  中國舊的增長點有兩(liang) 個(ge) ,一是出口,二是房地產(chan) ,它們(men) 將會(hui) 逐步地、有一定反複地退出。其中,出口的增長將直接受到國際經濟波動的影響而出現各種波動和反複。總體(ti) 上講,因為(wei) 中國經濟的體(ti) 量在不斷增長,而世界市場將難以支撐中國出口的持續增長,所以,出口以及貿易順差占中國GDP的比重將不斷下降。但這個(ge) 過程不是線性的,而是波動的。

  新京報:那中國經濟新的增長點是什麽(me) ?

  李稻葵:中國經濟的新增長點有三個(ge) 。第一是長期性的、公共消費型的基礎建設投資。這些投資包括高鐵、地鐵、城市公共設施建設、空氣和水汙染的治理等。第二是各種生產(chan) 能力的轉型和升級,包括高汙染、高能耗的產(chan) 能的升級。第三是居民消費,中國的居民消費占GDP的比重已是每年上升0.7%,目前已升至47%左右。

  新京報:新舊增長點如何作用於(yu) 中國經濟?

  李稻葵:問題的關(guan) 鍵是,舊增長點的退出是波動性的,新增長點的發力也不是平穩的,因此,未來三五年的經濟增長速度將會(hui) 出現波動。這種波動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的宏觀經濟波動不同,傳(chuan) 統的宏觀經濟波動更多來自於(yu) 總需求的波動。而在中國經濟的新常態下,宏觀經濟波動的本質是新老增長點的交替。這種交替將不斷導致增長的內(nei) 在動力不足。

  漸進式經濟結構調整已出現

  新京報:你說中國新常態的第二個(ge) 特征是:漸進式的經濟結構調整。如何理解這一特征?

  李稻葵:中國經濟新常態的第二個(ge) 表現事實上已經出現,那就是潛在的、漸進式的,並沒有完全被觀察者所識別的結構調整。這種結構的調整具體(ti) 體(ti) 現在以下幾個(ge) 方麵:勞動工資率的持續上漲以及剩餘(yu) 勞動力的減少、新型城鎮化下除特大型城市外的戶籍已經基本放開、居民消費的比重、服務業(ye) 的比重均不斷上漲等。

  新京報:勞動工資率的持續上漲以及剩餘(yu) 勞動力的減少,對中國經濟帶來什麽(me) 影響?

  李稻葵:勞動工資率的持續上漲,尤其是藍領工人的工資上漲,其背後的原因是剩餘(yu) 勞動力的減少殆盡。與(yu) 藍領工人工資以兩(liang) 位數上漲、明顯超過名義(yi) GDP增長速度形成對比的是,總體(ti) 上資本的收益率在下降。

  就算按照目前的水平,藍領工人勞動工資上漲已經帶來了資本取代勞動力的趨勢,各行各業(ye) 都在想方設法提高資本對勞動力的比重。伴隨資本取代勞動力,資本積累將會(hui) 加速。

  新京報:如何分析居民消費的比重、服務業(ye) 的比重均不斷上漲對中國經濟帶來的影響呢?

  李稻葵:這個(ge) 結構調整也已經開始,那就是居民消費的比重、服務業(ye) 的比重均不斷上漲。而且,服務業(ye) 不隻是生產(chan) 性服務業(ye) ,也包括物流、配送、電商、金融服務等消費性服務業(ye) 。勞動就業(ye) 的主要流向也在服務業(ye) 。

  改革阻力恐怕前所未有

  新京報:為(wei) 什麽(me) 說中國經濟的新常態第三個(ge) 特征是“改革的艱難推進”?

  李稻葵:本輪改革的決(jue) 心和目標以及覆蓋麵可以說是前所未有,與(yu) 此同時也必須看到,改革的阻力恐怕也前所未有。與(yu) 前幾輪改革相比,當前改革的重要特點是改革動力的缺位。

  新京報:為(wei) 什麽(me) 改革動力會(hui) 缺位?原因是什麽(me) ?

  李稻葵:改革的動力應該來自於(yu) 兩(liang) 個(ge) 方麵,一個(ge) 是上層推動改革的能量,另一個(ge) 是基層的力量。目前這種自上而下的動力現在非常充足,中央特別成立了全麵深化體(ti) 製改革領導小組。但問題是,本輪改革中,基層政府與(yu) 國有企業(ye) 顯得比較被動,整體(ti) 上缺少創造力、能量不足。

  原因是多方麵的,其中一個(ge) 比較重要的方麵是一些官員激勵不足,膽小怕事,不願冒頭,擔心改革引發矛盾,從(cong) 而導致對自身曆史問題的調查和追究。

  新京報:目前自上而下的改革有哪些?目前進展如何?

  李稻葵:目前經濟領域最引人矚目的三大改革是,金融體(ti) 製改革、財政體(ti) 製改革和國有企業(ye) 改革。

  金融體(ti) 製改革是自上而下推進的,所以進展相對順利,利率市場化未來兩(liang) 到三年內(nei) 有可能基本完成,民間資本創辦的銀行已經開始布局,資本賬戶的開放也已提上議事日程。

  財政體(ti) 製改革目前處在規劃之中,重點是完善稅收體(ti) 製、劃分中央與(yu) 地方的財政關(guan) 係。這種自上而下的改革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得到推進。

  國有企業(ye) 改革目前是處於(yu) 相對停滯狀態的。國企改革的根本在於(yu) 進一步的市場化,在於(yu) 把國企與(yu) 政府進一步地分離,在於(yu) 國企要進一步地資本化運營,但是這些方麵的探索目前遠遠不足。總之,艱難的改革將是中國經濟的新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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