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仍然有較快增長的潛力

　　要回答中國經濟的增長潛力，必須把中國經濟當前的發展階段放到一個(ge) 大的曆史背景中來考察。

　　中國經曆了36年的經濟快速增長，今天已經成為(wei) 世界第二大經濟體(ti) ，經濟規模比排在第三位的日本超出了將近一倍。盡管如此，我們(men) 必須看到，中國當前的人均GDP發展水平按照購買(mai) 力平價(jia) 的匯率計算仍然隻有美國的20%。

　　縱觀人類現代市場經濟發展的曆史，我們(men) 會(hui) 發現，一個(ge) 經濟體(ti) 的增長潛力有多大，最主要的決(jue) 定因素是，該經濟體(ti) 與(yu) 世界上標杆性的發達國家人均GDP的差距。近幾十年來，在全世界人口總量超過1000萬(wan) 的大國中，美國的人均GDP發展水平始終保持最高，是全世界經濟發展的標杆。歐洲各國包括德國的人均GDP發展水平，按購買(mai) 力平價(jia) ( PPP)計算基本上為(wei) 美國的80% -90%，日本當前是美國的70%(曾經達到過85%)，韓國、台灣地區也接近美國的70%。

　　東(dong) 亞(ya) 各經濟體(ti) 追趕美國的曆史經驗告訴我們(men) ，當它們(men) 的人均GDP與(yu) 美國差距較大時，追趕的速度是比較快的;接近美國時，步伐就會(hui) 放緩。其基本原因是，差距大的經濟體(ti) 可以從(cong) 美國等發達經濟體(ti) 學習(xi) 先進的技術和商業(ye) 經營的模式，更可以向發達國家出口，從(cong) 而提升本國國民的收入水平。

　　日本的人均GDP在二戰之後達到了美國的20%，台灣地區和韓國的人均GDP則分別在上世紀70年代、80年代達到美國的20%，在此之後的5到10年間，這些經濟體(ti) 的增速都在8%以上(圖1、附表)。因此，我們(men) 應該有充分的信心來預測，中國經濟在未來的5到10年仍然有接近8%甚至超過8%的增長潛力。當然，這一潛力需要通過社會(hui) 經濟製度的改善來釋放。

　　從(cong) 長遠來看，中國經濟有三大發展優(you) 勢。第一是作為(wei) 大國經濟，擁有巨大的腹地，不必過分依賴國際市場。二是中國經濟是一個(ge) 趕超型、學習(xi) 型的經濟，能不斷從(cong) 發達國家學習(xi) 新的商業(ye) 模式和技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中國經濟與(yu) 80年代末的日本經濟不同，仍然有體(ti) 製創新的原始動力。

　　中國如果能夠持續改進政府的社會(hui) 綜合治理能力、提高法製的效率、改進金融體(ti) 係的效率，長遠的增長前景將非常可觀。根據我們(men) 的測算，到2049年，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00周年之時，中國的人均GDP發展水平(按購買(mai) 力平價(jia) 計算)有可能達到美國的70% - 75%，總體(ti) 經濟規模將接近美國的3倍左右(圖2)。根據這一分析，我們(men) 應該看到今天中國經濟的一些困難是暫時的，中國應該有底氣在今天適當地采取一些措施來應對經濟增長下滑的態勢。這是因為(wei) ，中國可以通過未來較快的經濟增長速度和與(yu) 此同步上升的國家財力，來彌補當前維係經濟增長的一些社會(hui) 成本。

　　當前中國經濟減速的原因

　　從(cong) 本質上講，當前中國經濟減速的主要原因是傳(chuan) 統的增長點正在褪色，而新增長點尚未完全爆發。

　　過去近20年來，中國傳(chuan) 統的經濟增長點有兩(liang) 個(ge) ，一是房地產(chan) ，二是出口。過去十幾年，房地產(chan) 開發及其拉動的相關(guan) 產(chan) 業(ye) 是中國經濟增長的第一大動力。房地產(chan) 開發投資長期以來占到中國全部固定資產(chan) 投資的20%、GDP的10%左右。同時，由於(yu) 房地產(chan) 行業(ye) 的特殊性，它不僅(jin) 拉動著眾(zhong) 多相關(guan) 產(chan) 業(ye) 的增長，也帶來了巨大的財富效應，讓已經買(mai) 房的家庭在房價(jia) 不斷上漲的同時獲得了巨大的財富增值感，因此撬動了相當數量人群的消費。出口則在中國加入WTO之後長期保持兩(liang) 位數甚至高達20%的增長，2007年出口占GDP的比例達到30%以上，外貿順差占了GDP的8.8%。

　　但是這兩(liang) 大經濟增長點都在逐步褪色。房地產(chan) 的增長碰到了困難，原因有兩(liang) 個(ge) 。其一是城市居民的住房需求已經基本得到了滿足，97%以上的家庭都擁有了自己的房產(chan) ，人均住房麵積也達到了33平方米，一個(ge) 三口之家的住宅接近100平方米，而且每年還在上升。另外，由於(yu) 金融改革的加速，許多家庭可以比較容易地獲得5%以上，即超過通脹水平2.5%以上的低風險的、流動性極強的金融投資回報，這改變了居民長期以來形成的、將投資買(mai) 房作為(wei) 財富增值保值手段的格局。

　　同時，出口作為(wei) 中國經濟增長的拉動力已經光環不再。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國經濟的規模已從(cong) 4年前的5萬(wan) 億(yi) 美元上升到目前的10萬(wan) 億(yi) 美元，世界這個(ge) 大市場再也不能提供與(yu) 中國經濟增長同步的進口需求，更不用說中國自身的勞動力成本上升、利率上漲也為(wei) 出口帶來了各種各樣的阻力。

　　中國經濟的新增長點在哪裏

　　既然中國經濟仍然有較大的長期增長潛力，那麽(me) 未來的增長點在什麽(me) 地方呢?我的分析是，中國經濟未來存在三個(ge) 增長點，這裏按照有可能爆發的順序列舉(ju) 如下。

　　第一個(ge) 增長點就是民生性、公共消費型基礎建設投資。公共消費型基礎建設投資指的是直接進入未來百姓消費的、具有一定公共產(chan) 品性質的基礎建設投資，包括高鐵、地鐵、城市基礎建設、防災抗災能力、農(nong) 村的垃圾和水處理、空氣質量的改善、公共保障性住房的建設等等。這種公共消費型投資不同於(yu) 一般的固定資產(chan) 投資，因為(wei) 它們(men) 並不形成新的生產(chan) 能力，.不帶來產(chan) 能的過剩。更重要的是，這種公共消費型投資並不完全是提供公共產(chan) 品，比如說高鐵和地鐵仍然是誰使用準受益，具有相當的排他性，並不是全體(ti) 百姓同時受益。但是這類產(chan) 品的性質與(yu) 汽車、冰箱和電視機不同，因為(wei) 公共消費必須是大量民眾(zhong) 一起進行的，比如一趟高鐵的消費群是幾千人，不可能為(wei) 一個(ge) 人開一趟高鐵，但是一部手機卻是一個(ge) 人使用的。公共消費品需要大量的前期性投資，從(cong) 社會(hui) 福利的角度看，公共消費類的投資盡管商業(ye) 回報可能比較低，但一旦形成服務能力，可以逐步形成社會(hui) 福利回報。

　　為(wei) 什麽(me) 說這種公共消費型基建投資是中國經濟當前以及未來的第一增長點呢?最根本的原因是這類投資是當前中國百姓最需要的，最能夠直接提升百姓未來幸福感。中國的國民，尤其是城市居民，與(yu) 發達國家國民的生活質量差距，已經不再是電冰箱的擁有量、手機的普及度和質量，乃至於(yu) 汽車的擁有量和品質，而在於(yu) 空氣的質量、交通的擁擠程度、公共交通的普及度和質量，以及自然災害來臨(lin) 之時的應對能力。這些本質上屬於(yu) 公共消費水平的範疇。提升公共消費的水平，需要非常長的投資周期，商業(ye) 回報往往是很低的，需要政府長時間的補貼。但這種投資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拉動經濟增長，就目前情況而言，中國的固定資產(chan) 投資中約有25%用於(yu) 此類投資，這一比重未來還有提升的空間。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投資不僅(jin) 不會(hui) 加重產(chan) 能過剩的問題，反而有助於(yu) 化解這一難題。

　　中國經濟的第二大經濟增長點就是已有生產(chan) 能力的綠化和升級。中國的製造業(ye) 從(cong) 生產(chan) 能力和產(chan) 出量上講已經在全球名列前茅，但是各種生產(chan) 設備往往是高汙染、高能耗的，把這樣的產(chan) 能升級為(wei) 現代化、有效率的產(chan) 能，需要投資，這個(ge) 投資的過程將長期拉動中國的經濟增長。根據筆者不完全測算，僅(jin) 五大耗能行業(ye) 一有色金屬、鋼鐵、電力、化工、建材，更新一遍高汙染、高能耗的產(chan) 能，就需要10年時間，其每年將拉動GDP增長1%。而且，由此帶來的低汙染和低能耗將令國人長期受益。

　　中國經濟的第三大經濟增長點是居民消費。中國居民消費自從(cong) 2007年以後，每年占GDP的比重在不斷上升，根據我們(men) 的測算，目前已經上升到45%左右，但是居民消費真正成為(wei) 經濟增長的重要增長點，其比重超過GDP的50%，恐怕還需要4-5年的時間。

　　綜上所述，中國最有可能在短期內(nei) 引爆，並且可以長期依賴的最大增長點就是公共消費型投資。

　　如何催生公共消費型投資這個(ge) 中國經濟第一大增長點?

　　為(wei) 了釋放中國經濟的增長點，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條長期穩定、高效的融資渠道。當前地方政府投資主要的資金來源，是銀行貸款及與(yu) 之類似的信托產(chan) 品，公開發債(zhai) 占比很低。

　　依賴銀行貸款進行長期投資的弊端很多。第一是期限錯配，以3年或3年以下的銀行貸款支持10年以上的固定資產(chan) 投資，往往使得地方政府需要不斷向銀行再融資，而每一輪再融資無論對銀行還是政府都有風險。

　　第二是地方政府麵對短期還債(zhai) 的壓力，從(cong) 而過分依賴土地開發，這就像一個(ge) 緊箍咒，不斷逼著地方政府拍賣土地，同時又擔心地價(jia) 下降，導致許多地方政府不能夠按照應有的長期規劃來進行土地開發。

　　第三就是由於(yu) 大量的固定資產(chan) 投資依賴銀行貸款，而這些投資具有政府背景，在資金來源上具有優(you) 先級，在相當程度上擠壓了銀行對中小企業(ye) 的貸款，中小企業(ye) 往往不得不以很高的利率為(wei) 代價(jia) 融資，這就拉高了整個(ge) 民營經濟的貸款利率。

　　當前非常荒唐的格局是，中國的國民儲(chu) 蓄率高達50%，但貸款利率普遍在6%以上;而美國的國民儲(chu) 蓄率為(wei) 15%左右，其貸款利率卻普遍在3%-4%的水平。

　　該怎麽(me) 辦?我們(men) 必須機製創新，通過創新為(wei) 長期固定資產(chan) 投資打開融資渠道。首先應該允許宏觀杠杆率有所提高。當前中國的杠杆率，即貸款餘(yu) 額加債(zhai) 務餘(yu) 額占GDP的比重，約為(wei) 190%。國際上很多人認為(wei) 這個(ge) 比重太高，但是必須注意，中國的國民儲(chu) 蓄率是50%，用這些儲(chu) 蓄去支持占GDP約190%的債(zhai) 務沒有任何問題，因為(wei) 這些債(zhai) 務的年利息頂多是GDP的19%(按照名義(yi) 利率10%的上限計算)。美國經濟的杠杆率是250%，但是美國的儲(chu) 蓄率隻有15%左右，更何況，美國還是一個(ge) 以股權等直接融資市場為(wei) 主的經濟體(ti) 。

　　根據這個(ge) 分析我們(men) 認為(wei) ，中國經濟的杠杆率按照比較保守的計算應該提升至300%。其中的關(guan) 鍵是調整債(zhai) 務結構，本質上講，需要把部分公共消費性基礎設施投資由銀行貸款轉變為(wei) 低利率的政府性貸款，或由政府擔保的借款，由此釋放銀行貸款潛力，讓其更多地為(wei) 企業(ye) 服務。

　　具體(ti) 說來，首先應該逐年增加國債(zhai) 的發行量，使國債(zhai) 占GDP的比例從(cong) 當前的15%提升到50%。可以用淨增發的國債(zhai) 收入建立專(zhuan) 門的國家民生建設投資開發公司，類似於(yu) 國家開發銀行，但其功能更加單純，就是專(zhuan) 門評估地方政府的長期固定資產(chan) 投資資金的使用情況。根據我們(men) 的測算，中國2014年可以增加9000億(yi) 元的國債(zhai) 規模，2015年，在此基礎上還可以再增加3000億(yi) 元，即1.2萬(wan) 億(yi) 元，以此類推，中國經濟未來5年大約能夠形成一個(ge) 7萬(wan) 億(yi) 元以上的不斷滾動的(發新還舊)投資基金，用於(yu) 長期支持民生性項目的投資建設。

　　第二，已發的、地方政府所借的債(zhai) 務，應該及時地轉為(wei) 地方政府的公開債(zhai) 務(由中央政府擔保)，但地方政府也需要同時公開自己的財務信息和資產(chan) 負債(zhai) 表。這樣可以形成社會(hui) 對地方政府財政的監督機製，這也是一個(ge) 機製的創新。

　　第三，應該通過資產(chan) 證券化等方式，逐步降低銀行貸款存量占GDP的比重，如果能從(cong) 目前的130%降低至100%的話，將有助於(yu) 化解銀行的金融風險，更可以解決(jue) 經濟增長對貨幣發行依賴的老大難問題。

　　換句話說，通過以上運作，可以逐步將貨幣的部分功能調整為(wei) 由國債(zhai) 等準貨幣類金融工具來提供，從(cong) 而使得金融市場的風險大幅度下降。同時也必須看到，當前由銀行發出的基礎設施貸款有一定的風險，所以應該允許銀行和信貸公司進行一定的重組，允許部分的項目和產(chan) 品違約，這樣才能夠給金融係統消毒，逐步地化解係統性金融風險。

　　總之，中國經濟未來仍然有大好的發展前景，而當前能夠看到的最大的新增長點就是長期的、可持續性的、民生的、公共消費型的基礎設施投資。為(wei) 了釋放這一增長潛力，必須從(cong) 現在開始在融資渠道上進行創新，要在中國建立大量的國債(zhai) 等準貨幣金融工具，以比較低利率的長期債(zhai) 券來支持大量的投資，以此打通企業(ye) 融資的渠道，降低融資成本，為(wei) 整個(ge) 中國經濟的轉型升級奠定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