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屆美國政府內外政策展望
—— 美國當選總統特朗普候任期觀察報告
發稿時間:2017-01-18 11:16:23 來源:盤古智庫 作者:盤古智庫課題組
執筆人:安剛(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
目錄
前言
一、勾勒“百日新政”,著重為(wei) 進一步提振美國經濟做準備
1.1 縮短的任務清單
1.2 有所收斂的偏激
1.3 市場的靠攏
1.4 “親(qin) 增長”的經濟政策
二、遴選內(nei) 閣成員,試圖打造有執行力的班底
2.1 剔除三種人
2.2 打造“強勢白宮”
2.3 “白”“右”“軍(jun) ”“商”
2.4 伸向國會(hui) 山的手
2.5 新的政治家族
三、代言石油利益,美國能源政治向傳(chuan) 統結構複歸
3.1 調整能源發展重心
3.2 靠近化石能源產(chan) 業(ye) 的政府
3.3 推進“能源獨立”
四、展現飄乎人格,挑動敏感問題進行測試
4.1 最值得注意的“畫像”
4.2 “推特總統”
4.3 不可測性與(yu) 可塑性
五、醞釀重構貿易和移民政策,“美國優(you) 先”意識將在對外戰略現實當中得到反映
5.1 連通內(nei) 外政策的基本價(jia) 值
5.2貿易政策的重構
5.3 “貿易重整”將歸於(yu) 平庸
5.4 移民政策的收緊
六、重拾“以實力求和平”,亞(ya) 太政策聚焦軍(jun) 力建設和對華競爭(zheng)
6.1 複製“以實力求和平”
6.2 觸碰亞(ya) 太敏感議題
6.3 去“亞(ya) 太再平衡”的再平衡
6.4 美俄關(guan) 係改善將對亞(ya) 太局勢產(chan) 生影響
6.5 以交易思維處理對華關(guan) 係
結語
前言
2016年11月9日,唐納德·特朗普擊敗希拉裏·克林頓當選美國第45任總統,共和黨(dang) 在國會(hui) 參眾(zhong) 兩(liang) 院同時獲得多數席位。從(cong) 2016年11月9日到2017年1月20日正式宣誓就職,特朗普及其團隊在曆時70多天的候任期裏近乎瘋狂地工作著,從(cong) 人事、政策、輿論、對外關(guan) 係等方方麵麵為(wei) 接掌大權做準備。
其間,特朗普對中國議題的觸碰較之過去的美國當選總統顯示了更多的密集性和隨意性,也展現了明顯的交易思維,導致中國國內(nei) 圍繞特朗普當政後兩(liang) 國關(guan) 係的不確定感顯著增加。不能不表示憂慮的一個(ge) 前景是,未來中美關(guan) 係麵臨(lin) 的最大威脅在於(yu) 進攻性現實主義(yi) 思維和對抗性行為(wei) 方式占據主導,並且“零和”範式開始侵蝕曾長期作為(wei) 兩(liang) 國關(guan) 係壓艙石的經貿領域。
以下是對特朗普候任期種種言行和現象的觀察報告,全部基於(yu) 公開渠道信息梳理而成,在特朗普宣誓就職前呈現給大家。希望它有助於(yu) 人們(men) 對未來美國國運和中美關(guan) 係走勢作冷靜思考,也能為(wei) 關(guan) 心中美關(guan) 係的公眾(zhong) 提供一個(ge) 普及性的讀本。
本報告分六個(ge) 部分,力求係統、全麵記錄特朗普的執政準備工作,展望特朗普政府的執政脈絡,但篇幅有限,必須著重介紹與(yu) 中國利益息息相關(guan) 的事情,難免掛一漏萬(wan) 、深淺不一,敬請諒解。
一、勾勒“百日新政”,著重為(wei) 進一步提振美國經濟做準備。
1.1 縮短的任務清單
2016年10月22日,仍是共和黨(dang) 總統候選人的特朗普在賓夕法尼亞(ya) 州葛底斯堡發表演說,公布了他如當選將在就職後百天內(nei) 實施的旨在使美國再次強大起來的“新政”計劃(100-day Action Plan to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向選民立下“契約”。
2016年10月22日葛底斯堡演講宣布的“百日工作”計劃要點:
清除華盛頓腐敗和利益勾連的六項政策措施:
(1)動議憲法修正案,規定所有國會(hui) 議員的任期上限;
(2)除軍(jun) 隊、公共安全和公共健康部門外的所有政府部門停止招聘新員工以削減開支;
(3)以後每產(chan) 生一條新的聯邦法規,必須先廢除兩(liang) 條舊的;
(4)所有白宮和國會(hui) 官員在離開公職後五年內(nei) 不得擔任政治遊說者;
(5)所有白宮官員終身不得代表其他國家政府從(cong) 事政治遊說活動;
(6)全麵禁止外國說客為(wei) 美國的選舉(ju) 活動籌款。
保護美國工人的七項行動:
(1)宣布重新談判《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或根據該協定第2205條退出;
(2)宣布退出《跨太平洋夥(huo) 伴關(guan) 係協定》(TPP);
(3)指示財政部長將中國列為(wei) “匯率操縱國”;
(4)指示商務部長和美國貿易代表識別所有給美國工人帶來不利影響的國際貿易活動,指示他們(men) 在美國和國際法律框架內(nei) 窮盡一切手段,立即阻止這些貿易損害行為(wei) 。
(5)取消總價(jia) 值50萬(wan) 億(yi) 美元的美國能源儲(chu) 備生產(chan) 限製,包括頁岩氣、石油、天然氣、清潔煤;
(6)取消奧巴馬、克林頓政府對能源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的限製;
(7)撤銷對聯合國氣候變化項目高達十億(yi) 美元的資助,將這筆資金用於(yu) 修複美國水資源和環境基礎建設。
上任第一天即采取的恢複安全和法治五項措施:
(1)廢除所有奧巴馬簽發的違憲行政令、備忘錄和總統令;
(2)啟動聯邦大法官遴選程序,從(cong) 20人名單中選出一位接替已去世的斯卡利首席亞(ya) 大法官;
(3)取消對所有保護非法移民城市的聯邦資助;
(4)開始遣返超過200萬(wan) 的有犯罪記錄的非法移民,若對方國家不願接收,則取消向它們(men) 提供的簽證便利。
(5)停止從(cong) 有恐怖主義(yi) 傾(qing) 向且移民審查失效的國家接收移民,所有進入美國的移民必須接受終極審查。
與(yu) 國會(hui) 一道采取的立法行動:
(1)中產(chan) 階級稅務減輕和簡化法案。這是一項旨在通過減稅和簡化稅法使GDP增速達到4%、產(chan) 生2500萬(wan) 個(ge) 新工作機會(hui) 的經濟計劃。與(yu) 之配套的還有貿易改革、寬鬆法規和取消美國能源限製等舉(ju) 措。商業(ye) 稅率從(cong) 35%下調到15%,數以萬(wan) 億(yi) 美元的美國企業(ye) 海外資金以10%的速度回流;
(2)終止離岸法案,通過設立關(guan) 稅來抑製美國公司諸如將總部設到海外、產(chan) 品返運回美國時避稅並解雇美國本土工人的全球化行為(wei) ;
(3)美國能源與(yu) 基建法案。通過稅率優(you) 惠翹動公私夥(huo) 伴關(guan) 係、爭(zheng) 取私人投資,從(cong) 而推進一項為(wei) 期十年、總額1萬(wan) 億(yi) 美元的基建投資。
(4)學校選擇與(yu) 教育機會(hui) 法案;
(5)撤銷和替換奧巴馬醫保改革法案,代之以健康儲(chu) 蓄帳戶;
(6)可負擔的兒(er) 童保障和老年人保障法案;
(7)結束非法移民法案;
(8)恢複社區安全法案;
(9)恢複國家安全法案。減少協防支出,增加軍(jun) 事投入,重建軍(jun) 力。為(wei) 退伍軍(jun) 人提供公共服務。加強網絡安全建設。建立新的移民篩選機製,確保新移民支持美國人民和美國的價(jia) 值觀。
(10)反貪腐法案。清除不良風氣,減少特殊利益集團對美國政治的影響。
11月22日,已當選總統13天的特朗普發布視頻,正式公布了經過提煉、刪減的“百日新政”計劃。這個(ge) 版本在葛底斯堡演講基礎上進一步突出了涉及貿易、能源、基建、外勞和華盛頓政治生態的五大重點領域內(nei) 容,相關(guan) 基本可以通過總統簽署行政令的方式就得到實施。而特朗普在競選中做出的其它承諾,包括廢除奧巴馬醫改、重談北美自貿區協定、對美企海外利潤爭(zheng) 稅、在美國墨西哥邊境築牆、遣返非法移民、限製穆斯林移民、終止共同核心教學標準等,因必須提交國會(hui) 審批或過富爭(zheng) 議而未再加以強調。
2016年11月22日縮減版“百日新政”計劃五大要點:
(1)上任第一天就宣布退出TPP,代之以“更加公平的雙邊貿易協定”。
(2)取消奧巴馬政府在環境保護方麵、特別是對開發使用頁岩氣、清潔煤的種種限製。
(3)研究一項確保美國國內(nei) 基建安全的政策,防止美國的基礎設施受極端勢力襲擊(2016年5月特朗普在美國頁岩油主要生產(chan) 地北達科他州發表演講宣稱,要進一步放開對石油生產(chan) 的監管,提升油氣產(chan) 量,並廢除奧巴馬政府采取的限製水力壓裂技術運用的措施);
(4)指令勞工部調查濫發勞工簽證問題。(在共和黨(dang) 內(nei) 初選辯論中,特朗普曾批評為(wei) 吸引海外技術人才赴美工作發揮主要作用的H-1B簽證製度,認為(wei) 其對美國工人不公平。)
(5)限製政府和國會(hui) 官員離開公職後加入遊說公司。
美國駐華使館對新任總統執政首個(ge) 100天重要性的解讀:
100天是總統的領導風格似乎令人耳目一新、權力影響力也往往如日中天的階段。在100天內(nei) 最大程度利用傳(chuan) 統的良好意願非常重要,所以新政府致力於(yu) 在1月20日讓所有白宮人員到位,並確定最重要150個(ge) 職位人選,爭(zheng) 取在8月前獲得參議院批準。
總統過渡中心戴維·伊格爾斯表示,像以往的新任總統一樣,唐納德·告朗普很可能製定出一個(ge) 詳細的100天計劃,以便他的政府在1月20日的就職典禮日開始運作。曆史學家認為(wei) ,富蘭(lan) 克林·羅斯福總統在1933年任職時,提出了100天的概念,作為(wei) 衡量總統績效的一個(ge) 指標。(美國駐華大使館官方微博,2016年12月27日)
1.2 有所收斂的偏激
正式公布百日計劃前後,特朗普及其側(ce) 近披露了一些附加信息,為(wei) 百日新政中的經濟調整爭(zheng) 取理解和支持。2016年11月11日,特朗普重申謀求廢除2010年的《多德-弗蘭(lan) 克法案》(全稱《多德-弗蘭(lan) 克華爾街改革和消費者保護法》/Dodd-Frank Wall Street Reform and Consumer Protection Act,2008年金融危機後奧巴馬政府利用民主黨(dang) 在國會(hui) 參眾(zhong) 兩(liang) 院的多數席位通過一個(ge) 全麵、嚴(yan) 厲的金融改革法案),以放鬆對金融機構的約束。11月16日,特朗普的經濟顧問史蒂芬·努欽(Steven Mnuchin)表示,特朗普團隊考慮設立一家“基礎設施銀行”,為(wei) 美國的基建項目籌融資。
11月30日已確認將被提名出任財長的努欽透露的信息最具參考意義(yi) 。他說,特朗普政府最重要的任務是持續的經濟增長,美國可以達到3-4%的GDP增長水平;特朗普政府擬實施裏根政府以來最大規模的稅改,將企業(ye) 稅率由30%降至15%,以創造經濟增長和個(ge) 人收入,但不會(hui) 對富裕階層絕對減稅。關(guan) 於(yu) 《多德-弗蘭(lan) 克法案》,努欽解釋說,該法案太過複雜,抑製了借貸活動,特朗普政府將設法解除其中阻止銀行借貸的部分。努欽並表示,未來幾年美國將把利率維持在相對較低的水平,目前利率已略微上調,這是合理的。
“沃克爾規則”:
曆經三度推遲,以裏根和卡特時期美聯儲(chu) 主席保羅·沃克爾的名字命名的“沃克爾規則”(Volker Rules)於(yu) 2013年12月得到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hui) 、美聯儲(chu) 、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等五大金融監管機構批準,是《多德-弗蘭(lan) 克法案》的核心內(nei) 容,禁止商業(ye) 銀行從(cong) 事高風險的自營交易,反對商業(ye) 銀行持有對衝(chong) 基金和私人股權基金,嚴(yan) 限金融機構規模,也即禁止銀行利用自有資金從(cong) 事交易活動,限製衍生品交易。一般認為(wei) ,特朗普的“去監管化”金融改革將對“沃克爾規則”做出調整。籌集了200多億(yi) 美元私募基金的高盛集團一直站在請示放寬“沃克爾規則”的前列。不過,特朗普的監管改革特別顧問、艾康企業(ye) 創始人和主要股東(dong) 卡爾·伊欽(Carl Celian Icahn)2016年12月21日接受CNBC訪談時表示,“沃克爾規則”有可取之處,並不全盤反對監管。
特朗普本人更是提前啟動推動製造業(ye) 回流美國的工作,並把施壓重點放在精心挑選出來的分別代表汽車、家電、通訊行業(ye) 的福特、開利、蘋果公司上,並得到福特與(yu) 開利的具體(ti) 讓步。蘋果公司主要海外代工企業(ye) 富士康公司著手研究在美國生產(chan) 的可行性。2016年底,富士康自動化科技研究委員會(hui) 負責人透露,該公司正采用多達40000部工業(ye) 機器人,今後每年增加10000部,計劃分三階段取代生產(chan) 線上所有員工。富士康已在弗吉尼亞(ya) 、印第安納州設有製造工廠。
特朗普候任期間為(wei) 爭(zheng) 取製造業(ye) 回流所做努力:
2016年11月18日與(yu) 福特汽車公司執行董事長比爾·福特通電話,福特確認取消把小型林肯休旅車組裝廠遷移至墨西哥的計劃,將該廠留在肯塔基州。(不過福特CEO馬克·菲爾茲(zi) 12月12日受訪表示,該公司將小汽車生產(chan) 地從(cong) 密歇根州遷往墨西哥的計劃仍將繼續。)
11月21日與(yu) 蘋果公司首席執行官蒂姆·庫克通電話,爭(zheng) 取該公司將生產(chan) 線回遷美國,並承諾提供稅收減免和放鬆監管等方麵的優(you) 惠政策。
12月1日走訪位於(yu) 印第安納州印第安納波利斯的開利(Carrier)空調製造廠,宣布與(yu) 該公司達成協議,開利放棄工廠移至墨西哥的計劃,把800個(ge) 工人崗位和300個(ge) 總部研發崗位留在美國,開利將為(wei) 此獲得700萬(wan) 美元的稅收減免承諾。特朗普並揚言對執意尋求海外代工的美國企業(ye) 將采取懲罰措施,“如果他們(men) 選擇離開,他們(men) 會(hui) 在邊境上被征收重稅”。
12月6日會(hui) 見日本軟銀集團創始人兼CEO孫正義(yi) ,孫承諾將在美國投資500億(yi) 美元,並創造5萬(wan) 個(ge) 新工作崗位。
12月14日與(yu) 蘋果、Alphabet、甲骨文、英特爾、微軟、特斯拉、PayPal、亞(ya) 馬遜、矽穀、大數據等矽穀高科技企業(ye) 一把手集體(ti) 座談,除緩和雙方在競選期間高度緊張的關(guan) 係外,重點討論了就業(ye) 、技術移民、中國、網絡安全等議題。
2017年1月8日菲亞(ya) 特克萊斯勒公司披露今後三年擬斥資10億(yi) 美元改建密歇根州沃倫(lun) 市的一家工廠用於(yu) 生產(chan) 兩(liang) 種新款JEEP SUV,改建俄亥俄州托萊多市一家工廠用於(yu) 生產(chan) JEEP皮卡,總共創造2000個(ge) 新增就業(ye) 崗位。對沃倫(lun) 的投資將確保該公司把設在墨西哥的重型皮卡生產(chan) 線轉移回美國。
1.3 市場的靠攏
對於(yu) 特朗普的意外當選,美國股市和美元指數一度陷入恐慌式跌落,但數個(ge) 小時後便發生V型反轉進入暴漲軌道,債(zhai) 券市場則因收益率猛增而遭遇大量拋售。這些表明,美國市場對特朗普的減稅、基建和放鬆監管政策抱有期待,對相關(guan) 政策將推高經濟增長連帶通脹上揚也有預期,市場避險情緒下降。
12月15日,美聯儲(chu) 12月會(hui) 議宣布將聯邦基金利率從(cong) 0.25%-0.5%調升至0.5%-0.75%,這是美國一年來首次加息、十年來第二次加息。預計2017年加息三次,比9月會(hui) 議時預計的兩(liang) 次多一次。促使美聯儲(chu) 最終做出加息決(jue) 定的主張是美國經濟的持續擴張,勞動力市場改善消除了最後一道障礙,但也與(yu) 特朗普當選及其釋放出的經濟信號有直接關(guan) 聯---特朗普擬實施的政策措施推高了美聯儲(chu) 對通脹的預期。美聯儲(chu) 此次加息決(jue) 定和對2017年加息次數預測的調整可被視為(wei) 其對在競選期間就誓言上台後立即引導美國經濟進入加息周期的特朗普的主動“靠攏”。
1.4 “親(qin) 增長”的經濟政策
可以看出,經濟政策是特朗普及其團隊在候任期雕琢的重點,釋放的信號也最為(wei) 明確。特朗普入主白宮後,將實施寬鬆的財政政策,通過“親(qin) 增長的”稅改(降低公司稅率)、大興(xing) 基礎設施建設、加息、放鬆金融監管和吸引製造業(ye) 回流來刺激經濟增長和創造就業(ye) ,這或許能在特朗普就職後的一年內(nei) 產(chan) 生積極的實際效果,並且導致新興(xing) 市場國家貨幣加速貶值和資本進一步外流。但另一方麵,為(wei) 抑製泡沫,特朗普又將終結已持續八年的貨幣寬鬆周期,這將增加美國和世界經濟運行的複雜性。
更加寬鬆的財政政策與(yu) 更加緊縮的貨幣政策是自相矛盾、難以持續的含混組合,有關(guan) 措施的綜合使用勢必加劇財政赤字和通脹風險(已有美國經濟學家預測,美國國債(zhai) 將在特朗普第一個(ge) 四年任期之初就突破20萬(wan) 億(yi) 美元,到2020年底將達30萬(wan) 億(yi) 美元),提高借貸成本,並導致美元幣值衝(chong) 高回落,而這些現象最終將導致失衡,顛覆特朗普政府將美國經濟增長推高到4%左右的目標。如果特朗普是個(ge) 識實務、聽建議、知調整的領導者,那麽(me) 他的經濟政策有可能在第一任期的後半段開始向中性回調。
從(cong) 更廣義(yi) 範疇看,特朗普即將製定的經濟政策其實是在變相吃奧巴馬刺激經濟複蘇業(ye) 績的“老本”。他從(cong) 奧巴馬政府手中繼承的“經濟遺產(chan) ”其實比較虛弱。美國經濟自金融危機以來已連續九年增長,但增幅始終緩慢,2008至2015年GDP平均增長率2.1%,低於(yu) 2000-2007年間2.65%和1981-1999年間的2.26%,同時接近充分就業(ye) ,按照經濟周期律在今後兩(liang) 三年內(nei) 重陷衰退的壓力正在增大,麵對這樣的情況按傳(chuan) 統凱恩斯主義(yi) 主張的那樣實施財政、貨幣政策“雙擴張”都難立竿見影,特朗普恐怕更沒有多大空間創造重振美國經濟的“奇跡”。
特朗普從(cong) 奧巴馬手中繼承的“經濟遺產(chan) ”:
1、奧巴馬執政八年,為(wei) 美國經濟從(cong) 金融危機中實現真實複蘇奠定了基礎,2008至2015年GDP平均增長率2.1%,失業(ye) 率從(cong) 2009年12月的10%降至2016年11月的4.9%,累計創造1400多萬(wan) 個(ge) 新就業(ye) 崗位,但複蘇成果並未真正惠及中低層民眾(zhong) ,工人薪酬幾乎未見增長,2009至2015年間收入最高的1%人群占據了52%的社會(hui) 總收入。
2、奧巴馬政府對金融行業(ye) 實施了過去一個(ge) 世紀以來最嚴(yan) 厲的監督與(yu) 管製,美國大小銀行不得不把大量人力和財務資源投入應對政府監管,借貸市場失去活力,銀行業(ye) 利潤急劇下滑。
3、奧巴馬政府救助汽車產(chan) 業(ye) 和吸引製造業(ye) 回流的努力取得初步成效,但實際效果遠不如預期。
4、大政府和醫保改革耗費巨大公共開支,導致美國的財政赤字問題和債(zhai) 務負擔更加積重難返,國債(zhai) 從(cong) 2008年9月的10萬(wan) 億(yi) 美元增至2016年12月的19萬(wan) 億(yi) 美元,債(zhai) 務與(yu) GDP之比為(wei) 107.6%。前美聯儲(chu) 主席本·伯南克曾撰文指出,到2020財年,聯邦政府要為(wei) 償(chang) 還國債(zhai) 利息籌集8140億(yi) 美元,相當於(yu) 當年政府預算的1/10。
二、遴選內(nei) 閣成員,試圖打造有執行力的班底。
2.1 剔除三種人
貫穿特朗普候任期始終的,是他與(yu) 共和黨(dang) 各派係協調精心遴選執政班底的過程。截至2016年1月9日,特朗普團隊公布了30多人的任命提名,涉及白宮團隊、內(nei) 閣班底、駐外使節和幾個(ge) 關(guan) 鍵政府部門副職,其中包括13名內(nei) 閣一把手,15名閣員當中僅(jin) 剩農(nong) 業(ye) 部長和退伍軍(jun) 人事務部長尚未明朗。
從(cong) 這些閣員和幕僚的遴選過程可以看出,相較於(yu) 往屆新當選總統,特朗普團隊執政班底的設計搭建工作更加緊鑼密,是精心進行的。他們(men) 有意拖長這個(ge) 進程,並且不斷向媒體(ti) 披露各種人事提名的人選考慮和優(you) 先排名,以試探、收集社會(hui) 反應,激發共和黨(dang) 內(nei) 不同派係和利益集團之間的協調折衝(chong) 。在這個(ge) 過程中,特朗普團隊剔除或雪藏三種人:政治和外交立場過於(yu) 溫和甚至與(yu) 民主黨(dang) 趨同的人(比如打消提名斯蒂芬·哈德利為(wei) 國務卿或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考慮),曾與(yu) 特朗普有直接競爭(zheng) 關(guan) 係且公開發生過罵戰或在2016大選中公開站隊反對特朗普的共和黨(dang) 精英(比如放棄對2012年共和黨(dang) 總統候選人米特·羅姆尼的國務卿提名),在共和黨(dang) 內(nei) 爭(zheng) 議過大、樹敵過多的人(比如放棄對極右翼職業(ye) 外交官、曾在小布什時期短暫擔任常駐聯合國代表的約翰·博爾頓的國務卿、常務副國務卿提名)。
2.2 打造“強勢白宮”
通過遴選閣員,特朗普團隊試圖釋放兩(liang) 個(ge) 主要信號:第一,對總統的忠誠度和對白宮決(jue) 策的執行力是人事遴選工作的最優(you) 先考慮;第二,新的白宮團隊和內(nei) 閣班底雖然不是每個(ge) 人都有行政經驗,但普遍擁有豐(feng) 富的職業(ye) 經曆、團隊管理經驗和個(ge) 人成功史,將是一屆勤勉、敬業(ye) 、執紀嚴(yan) 格的政府,力爭(zheng) 幹出一番事業(ye) 來,兌(dui) 現“百日承諾”。
特朗普的組閣過程反映出白宮決(jue) 策運作和機構調整的動向,顯示出特朗普要打造一個(ge) “強勢白宮”的心跡:
首先,最先公布的三項人事任命分別是白宮辦公廳主任賴因斯·普利巴斯、白宮首席策略師史蒂夫·班農(nong) 、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邁克爾·弗林。此三人在日常最接近特朗普,分別統籌白宮日常運行和與(yu) 國會(hui) 共和黨(dang) 團協調、總統治國方略製訂(側(ce) 重政治、移民等國內(nei) 政策)、國家安全和外交事務,相關(guan) 任命均可由總統直接決(jue) 定,無需提交國會(hui) 參院批準,構成今後美國真正的戰略決(jue) 策核心。
其次,調整了白宮機構設置。新增首席策略師職位,以加強總統統籌國家頂層設計的能力。在現有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hui) (NSC)、國家經濟委員會(hui) (NEC)、國內(nei) 政策會(hui) 議(DPC)之外新設國家貿易委員會(hui) (NTC),以及國際談判特別代表新職位,與(yu) 原有的商務部下貿易代表辦公室共同製定、實施美國的貿易政策,以強化總統對製造業(ye) 振興(xing) 減少外貿逆差的直接領導。在這樣一個(ge) 架構之下,原集中在貿易代表手中的權力將被稀釋。
第三,白宮國安會(hui) 由退役陸軍(jun) 中將弗林掌管,一改過去27年來此項職位多由文官或國務卿轉任的作法。自1989年以來的八位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當中,隻有斯蒂芬·哈德利具有職業(ye) 軍(jun) 人背景。弗林有30多年直接從(cong) 事軍(jun) 情工作的履曆,將會(hui) 致力於(yu) 通過增加編製、提高預算等手段強化白宮國安會(hui) 的實際職能,甚至有可能將國安會(hui) 職權從(cong) 製定計劃擴展到執行層麵。
特朗普內(nei) 閣團隊(提名,截止2016年1月4日):
(1)副總統邁克·彭斯(Mike Pence)。58歲,生長於(yu) 印第安納州哥倫(lun) 比亞(ya) 鎮,畢業(ye) 於(yu) 印第安納大學麥金尼法學院。2013年1月任印第安納州州長。踏入政壇前當過律師、電台主播;2000年當選國會(hui) 眾(zhong) 議員,2009-2011年任眾(zhong) 院共和黨(dang) 團主席。強硬的社會(hui) 保守派,共和黨(dang) 建製派,但支持“茶黨(dang) ”運動。任印第安納州州長期間實施了該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減稅政策,擴大教育基金,大幅增加了該州預算盈餘(yu) 。通過了限製女性墮胎和反同性戀權益的法案。在移民和自由貿易政策方麵與(yu) 特朗普意見相左,不讚成排斥外來移民和設立貿易壁壘。對自己的定位是“有原則的思想家”,強調他首先是基督徒,其次是保守派和共和黨(dang) 人。
(2)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邁克爾·弗林(Michael Flynn)58歲,退役陸軍(jun) 中將,有30多年的情報工作經曆,2012年7月至2014年8月任國防情報局(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局長,辭職原因按他自己的說法是“對打擊伊斯蘭(lan) 恐怖分子的戰爭(zheng) 說了實話”,Flynn的前同事則說他被解雇是因缺乏管理能力和領導技巧。特朗普競選期間任其軍(jun) 事和安全政策顧問。也是一名對“政治正確”不屑一顧的爭(zheng) 議人物。因過分粗魯批判伊斯蘭(lan) 和相信“陰謀論”而聞名。曾錯誤地聲稱伊斯蘭(lan) 教法正在美國蔓延、美國正處在與(yu) 激進伊斯蘭(lan) 主義(yi) 者的戰爭(zheng) 中。2015年8月接受阿拉伯半島電視台采訪時稱奧巴馬政府可以有效地減少恐怖組織,但是“伊斯蘭(lan) 國”不會(hui) 被消滅,同時指出美國政府早在2012年就獲得情報,敘利亞(ya) 反對派的部分分支有可能在伊拉克和敘利亞(ya) 建國,但為(wei) 孤立阿薩德政府,美國依然支持敘利亞(ya) 反對派多個(ge) 組織,其中就包括目前活躍在敘利亞(ya) 和伊拉克境內(nei) 的極端組織。2016年11月接受德國《明鏡》周刊專(zhuan) 訪時表示,美國應當加強同俄羅斯的合作,與(yu) 普京保持建設性關(guan) 係,“普京將是美國在某些事情上的可靠夥(huo) 伴”。曾稱“中朝是激進主義(yi) 盟友”。主張重塑美國軍(jun) 隊,支持建造更多海軍(jun) 艦隻,對中國持續增長的軍(jun) 力表示擔憂,關(guan) 注中國海軍(jun) 在南海和東(dong) 海的活動。
(3)白宮辦公廳主任賴因斯·普利巴斯(Reince Priebus)。44歲,目前擔任共和黨(dang) 全國委員會(hui) 主席,威斯康星州人。曾因沒有抵製特朗普而遭批評,後又因說服黨(dang) 內(nei) 反對者、推動特朗普成為(wei) 當選總統受到稱讚。
(4)白宮首席策略師史蒂夫·班農(nong) (Steve Bannon)。63歲,競選團隊CEO,布萊巴特新聞(Breitbart News)前主席。畢業(ye) 於(yu) 喬(qiao) 治城大學、哈佛商學院。曾為(wei) 海軍(jun) 軍(jun) 官和高盛銀行家。特朗普政治盟友、極右翼分子、白人至上主義(yi) 者,有“美國最危險政治人物”之稱。他以讓布萊巴特新聞成為(wei) “另類右翼的平台”為(wei) 榮,他的網站是各種仇恨言論的交流中心。被視為(wei) 體(ti) 製內(nei) 共和黨(dang) 的對手,眾(zhong) 議院發言人保羅·瑞安的尖銳批評者。
(5)國務卿雷克斯·蒂勒森(Rex W.Tillerson)。64歲,在得克薩斯州鄉(xiang) 間長大,從(cong) 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土木工程專(zhuan) 業(ye) 畢業(ye) 後即加入埃克森石油公司,從(cong) 事上遊業(ye) 務。2006年起任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Exxon Mobil)董事長兼CEO,兼任CSIS董事會(hui) 成員。美俄商業(ye) 理事會(hui) 董事會(hui) 成員,1999年與(yu) 普京相識。2013年被普京授予“俄羅斯人民友誼勳章”(Order of Friendship)。曾資助小布什、羅姆尼的競選活動,本屆大選中僅(jin) 向傑布·布什捐過款。在美孚任職時不認可對俄製裁,稱製裁“除非全麵實施不會(hui) 有效”。支持能源國際貿易,認為(wei) 全球能源市場是美國能源安全的保障。支持TPP,反對貿易保護主義(yi) 。不太支持能源替代戰略,表示“我們(men) 還不會(hui) 耗盡石油資源”、“能源獨立不可能實現”,也懷疑氣候變化受排放影響的程度究竟有多大,主張應對氣候變化必須考慮成本及“仍然存在的不確定性”。反對奧巴馬在中東(dong) 的安全政策,主張對伊朗實施更嚴(yan) 厲的政策,支持擴大中東(dong) 駐軍(jun) 規模並加強與(yu) 盟友之間的合作。
(6)國防部長詹姆斯·馬蒂斯(James Mattis)。66歲,海軍(jun) 陸戰隊退役上將。曾參與(yu) 阿富汗、伊拉克戰爭(zheng) 。2010年8月任美軍(jun) 中央司令部司令Commander of U.S.Central Command,2013年3月因不支持奧巴馬中東(dong) 政策被迫辭職。鷹派,綽號“瘋狗”、“武者”之稱,有“最像巴頓將軍(jun) 的人”之稱。在伊朗問題上與(yu) 奧巴馬政府意見相左。因僅(jin) 才退役3年,其國防部長任命需獲國會(hui) 特批(美國法律規定,退役軍(jun) 人需在退役至少7年之後才能出任防長)。
(7)國土安全部部長約翰·凱利(John F Kelly)。66歲,退役四星將軍(jun) 。曾在軍(jun) 中服役45年,1970年參加海軍(jun) 陸戰隊,1976年畢業(ye) 於(yu) 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大學後被授予少尉,2011年3月出任國防部長高級軍(jun) 事助理。2012年11月至2016年1月任美軍(jun) 南方司令部司令。在任期間主管美軍(jun) 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的軍(jun) 事活動和聯係,包括備受爭(zheng) 議的古巴關(guan) 塔那摩灣監獄。曾就邊境安全問題發出警告,經常參與(yu) 協調美國打擊毒品和人口販運、反恐以及人權等方麵的工作。其子羅伯特中尉2010年在阿富汗執行任務期間陣亡,使凱利成為(wei) 在反恐戰爭(zheng) 中失去親(qin) 子的美國最高職位軍(jun) 官。
(8)中央情報局局長邁克·蓬佩奧(Mike Pompeo)。52歲,西點軍(jun) 校畢業(ye) ,堪薩斯州國會(hui) 眾(zhong) 議員,曾長期在私營企業(ye) 經商,共和黨(dang) “茶黨(dang) ”運動參與(yu) 者。反對關(guan) 閉古巴關(guan) 塔那摩灣監獄,是伊朗核協議的尖銳批評者。關(guan) 注網絡安全,讚成美國國家安全局的大眾(zhong) 數據收集,呼籲對“叛國者愛德華·斯諾登”判處死刑。反對伊朗核協議,主張“美國必須采取一切合理手段確保不被敵人、競爭(zheng) 對手甚至合作夥(huo) 伴攻擊”。
(9)財政部部長史蒂文·努欽(Steven Mnuchin)。53歲,特朗普競選團隊財務總監。曾任高盛公司執行副總裁,在高盛任職17年,後升為(wei) 合夥(huo) 人。其父也曾在高盛供職超33年,亦為(wei) 合夥(huo) 人。離開高盛後將目光轉向好萊塢,成為(wei) 電影投資人,在經營對衝(chong) 基金的同時投資大片拍攝(如《薩利機長》、《美國狙擊手》、《泰山傳(chuan) 奇》)。此前無任何從(cong) 政經曆。不是共和黨(dang) 人,但對民主、共和兩(liang) 黨(dang) 都表達過支持,曾多次捐款給希拉裏,捐助過奧巴馬。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聯邦政府希望保住印地麥克銀行,他將其收購,並力挽狂瀾扭虧(kui) 為(wei) 盈,由此被譽為(wei) “重組之王”。華爾街普遍的共識是努欽過去幾十年的華爾街經曆將會(hui) 促使他放鬆金融監管。不過,他可能不會(hui) 幫助陷入困境的大型銀行,而是更集中於(yu) 支持區域性銀行。被提名後公布了自己的一些政策理念,明確表示“將企業(ye) 稅率由30%降至15%將是特朗普政府的主要目標,這將是裏根以來最大規模的稅改。”
(10)國家經濟委員會(hui) 主席蓋裏·科恩(Gary Cohn)。56歲,高盛總裁兼首席運營官,在高盛任職25年,此前在大宗商品部門工作。曾公開表示,在世界其他主要央行仍維持零利率或量化寬鬆政策的背景下,美聯儲(chu) 加息將導致美元繼續升值,威脅美國出口,損害美國國內(nei) 就業(ye) 。特朗普在就提名科恩的聲明中表示,作為(wei) 總統首席經濟顧問,科恩將幫助新屆政府起草經濟政策,提高工人工資待遇並阻止企業(ye) 外遷。
(11)白宮預算和管理辦公室主任米克·馬爾瓦尼(Mick Mulvaney)。49歲,南卡萊羅納州共和黨(dang) 國會(hui) 眾(zhong) 議員,“茶黨(dang) ”背景,在自三屆眾(zhong) 議員任期中不遺餘(yu) 力倡導削減政府支出。2011年美國瀕臨(lin) 違約時參與(yu) 了與(yu) 民主黨(dang) 的財政提案談判。2013年“政府停擺”也與(yu) 他有關(guan) ,當時Mulvaney極力要求延遲奧巴馬醫改法案,並縮減對醫改法案支出,兩(liang) 黨(dang) 僵局最終導致美國政府停止運作16天。共和黨(dang) 內(nei) 部保守組織“眾(zhong) 院自由黨(dang) 團”(House Freedom Caucus)創始人之一,他領導這個(ge) 組織迫使共和黨(dang) 大佬John Boehner辭去眾(zhong) 議長職務。極力反對擴張赤字,推動提高美國債(zhai) 務上限的“鷹派”。特朗普在提名郵件中稱,“目前美國有接近20萬(wan) 億(yi) 美元債(zhai) 務。作為(wei) 一個(ge) 精力充沛的領導者,Mick Mulvaney知道如何負責任的管理政府財政,他知道如何把美國赤字中拯救出來。”《紐約時報》認為(wei) ,在特朗普表示將大規模財政支出刺激經濟時,選擇一名反建製、反赤字人物負責OMB,意味著其經濟團隊中加入了一位財政開支方麵的強硬派人物,而這個(ge) 經濟團隊可能在理念上存在衝(chong) 突,重大決(jue) 策上出現分歧。
(12)商務部部長威爾伯·羅斯(Wilbur Ross)。79歲,畢業(ye) 於(yu) 耶魯大學和哈佛大學商學院。精通杠杆收購,億(yi) 萬(wan) 富豪投資人,有“破產(chan) 重組之王”之稱。福布斯數據顯示,羅斯的淨資產(chan) 為(wei) 29億(yi) 美元。上世紀90年代曾幫助特朗普管理瀕臨(lin) 倒閉的泰姬陵賭場。2002年,他的公司在西弗吉尼亞(ya) 州收購了一家煤礦,幾周後該礦發生爆炸事故致12人死亡。在貿易問題上與(yu) 特朗普立場接近,抨擊美國的海外貿易協定,曾表示任何貿易協定都需要從(cong) 結構上精心設計,使其造福於(yu) 美國,美國必須“將自己從(cong) 糟糕的貿易協議的束縛中解放出來。
(13)商務部副部長托德·裏基茨(Todd Ricketts)。47歲,家族財力雄厚,擁有美國職棒大聯盟(MLB)的芝加哥小熊隊。其父創立了美國五大在線券商之一亞(ya) 美利交易控股公司(TD Ameritrade Holding Corporation)。
(14)司法部部長傑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69歲,當過律師,1981年至1993年期間任阿拉巴馬南區聯邦檢察長,1996年當選聯邦參議員,目前是他第四任期。在法律、衛生、房地產(chan) 以及公共事業(ye) 領域貢獻顯著,擁有一家天然氣和電力公司、一家煤礦公司。特朗普的堅定支持者,2016年2月就公開支持特朗普,成為(wei) 首個(ge) 背書(shu) 特朗普的在任參議員。作為(wei) 參院移民小組委主席,還擔任了特朗普的移民問題顧問。在移民問題上的強硬態度和特朗普頗為(wei) 相似,曾稱頌特朗普是“最終能解決(jue) 非法移民問題的人”。路透社文章說,Sessions反對通過任何形式給予非法移民公民資格,也非常支持在墨西哥邊界建牆。
(15)勞工部部長安德魯·普斯德(Andrew F Puzder)。66歲,連鎖快餐店總經理,旗下快餐品牌包括“卡樂(le) 星”和“哈迪”。猛烈抨擊政府監管,強烈反對最低工資相關(guan) 法律及“爭(zheng) 取15美元”運動,指責奧巴馬醫改增加勞動力成本,認為(wei) 餐飲業(ye) 的衰退是政府強製行為(wei) 。
(16)能源部部長裏克·佩裏(Rick Perry),66歲,畢業(ye) 於(yu) 得克薩斯州農(nong) 工大學,曾在軍(jun) 中服役。曾以民主黨(dang) 人身份當選得州眾(zhong) 議員,1989年轉投共和黨(dang) ,1991年至1999年任得州農(nong) 業(ye) 部長,2000年至2015年接替當選總統的小布什任得州州長,三次成功連任,是該州曆史上迄今任職時間最長的州長。是共和黨(dang) 內(nei) 保守派的代表人物,質疑氣候變化、反對同性婚姻和墮胎,相信聖經絕對正確。曾參加2012、2016年總統選舉(ju) 共和黨(dang) 初選,後失敗退出。
(17)衛生及公共服務部部長湯姆·普萊斯(Tom Price)。62歲,矯形外科醫生,喬(qiao) 治亞(ya) 州6任共和黨(dang) 眾(zhong) 議院議員,2015年任美國眾(zhong) 議院預算委員會(hui) 主席。企圖通過預算手段取消對“計劃生育”項目的資金支持。反對女性健康計劃,抵製墮胎行為(wei) 。堅決(jue) 反對奧巴馬醫改,提出廢除奧巴馬醫改的具體(ti) 舉(ju) 措。曾在2011年表示:“醫改的目的是提高可得性、支付能力、質量、響應能力和創新,而平價(jia) 醫療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做不到任何這一點。
(18)住房及城市發展部部長本·卡爾森(Ben Carson)。65歲,他的媽媽一共有24個(ge) 孩子,從(cong) 小家境貧寒。和他的一個(ge) 兄弟在底特律長大,隨後遷移到波士頓,偶爾需要依靠食品券和其它救濟項目。在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小兒(er) 神經外科供職30年,已退休。沒有從(cong) 政經驗。2015年5月4日宣布參加總統大選,在共和黨(dang) 初選中曾與(yu) 特朗普是競爭(zheng) 對手。2016年3月退出選舉(ju) ,一周後為(wei) 特朗普“背書(shu) ”。特朗普政府的第一名黑人部長。卡森在任命聲明中表示,他感到他可以做出重大貢獻,尤其是通過強化那些最需要改善的社區。要加強國家的每一個(ge) 方麵,並確保國家的住房需求被滿足,目前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住房及城市發展部年度預算為(wei) 470億(yi) 美元。抨擊政府福利政策,呼籲私人慈善機構肩負福利需求。
(19)交通部部長趙小蘭(lan) (女,華裔,Elaine Chao)。63歲,美籍華裔。“船運大亨”趙錫成(現美國福茂集團董事長)的女兒(er) 。曾任小布什政府的勞工部部長和交通部副部長,在新聞集團、富國銀行、英格索蘭(lan) 公司和瓦爾坎材料公司擔任過董事。丈夫米奇·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肯塔基州國會(hui) 參議員,2016年11月連任國會(hui) 參議院多數黨(dang) 領袖。特朗普曾在競選時表示,計劃投入5500億(yi) 美元(約3.8萬(wan) 億(yi) 元人民幣)升級美國交通網絡。趙小蘭(lan) 將主導這項計劃。趙小蘭(lan) 和她的家族致力於(yu) 推動中美關(guan) 係發展,如趙小蘭(lan) 主導了美國的基礎設施建設,可能進一步為(wei) 中資參與(yu) 提供想象空間。
(20)教育部部長貝齊·德沃斯(女,Betsy DeVos)。58歲,安利銷售公司聯合創始人理查德·德沃斯的兒(er) 媳。據福布斯估計,其家族淨資產(chan) 達50.1億(yi) 美元。德沃斯的兄弟埃裏克·普林斯是黑水安保公司創始人。主張推動擇校製度,這一製度將使學校之間有競爭(zheng) ,也就是所謂的“優(you) 勝劣汰”。推崇學券製度(School Voucher Program)。就是政府向學生發放學券,而學券的金額就是政府所補貼學生的金額。學券製度與(yu) 擇校製度所帶來影響相似,都是會(hui) 引入學校的市場競爭(zheng) ,學校想要運營下去,並有盈利隻有通過競爭(zheng) 吸引更多的學生。共同核心標準課程(Common Core standards)是為(wei) 了讓學生掌握一定的學術知識,讓美國保有一定的競爭(zheng) 力以及教育的一致性而製定的教育規劃,但特朗普並不認同,因其很大程度上讓一些政客和相關(guan) 產(chan) 業(ye) 公司中飽私囊。DeVos對特朗普這一主張的態度含糊不清,未來可能用一套與(yu) 共同核心課程差不多的課程,來取代使用充滿爭(zheng) 議的共同核心標準課程。
(21)環境保護署署長斯科特·普魯伊特(Scott Pruitt)。48歲,俄克拉荷馬州總檢察長。否認氣候變化,關(guan) 於(yu) 科學證據顯示人類活動正在導致全球變暖的說法,普魯伊特於(yu) 今年5月表示:“下這種結論為(wei) 時過早,科學家們(men) 對全球變暖的程度和廣度以及是否與(yu) 人類活動相關(guan) 仍存在分歧。”環保組織稱普魯伊特是化石燃料行業(ye) 的“傀儡”。長期反對環保署,認為(wei) 其管理存在非法和越權行為(wei) 。曾參與(yu) 28州對環保署的司法訴訟,要求終止奧巴馬政府控製燃煤火電站溫室氣體(ti) 排放的“清潔能源計劃”。
(22)小企業(ye) 管理局局長琳達·麥克馬洪(Linda McMahon)。68歲,文娛圈高管。幾十年來一直與(yu) 丈夫兼創始人文斯·麥克馬洪在美國運營摔跤聯盟,現被稱為(wei) 世界摔跤娛樂(le) 公司(WWE),據福布斯統計,其淨資產(chan) 為(wei) 10億(yi) 美元。曾花費數千萬(wan) 美元參加參院競選,卻被康涅狄格的選民拒絕。向特朗普競選活動及特朗普基金會(hui) 捐助了數百萬(wan) 美元。媒體(ti) 質疑她並沒有支持或運營小企業(ye) 的經驗。
(23)常駐聯合國代表妮基·哈蕾(女,Nikki Haley)。44歲,南卡羅來納州州長。全美最年輕的州長,也是南卡州首位女性州長及首位印度裔州長。因簽署移除州議會(hui) 大廈的南方邦聯旗法案以及在處理2015年查爾斯頓市黑人教堂大規模槍擊案時表現出的領導力而受讚揚。共和黨(dang) 初選時支持馬爾科·盧比奧,曾在遞交到共和黨(dang) 的針對2016年一月國情谘文的回應中抨擊特朗普。
(24)駐華大使特裏•布蘭(lan) 斯塔德(Terry Branstad)。70歲,艾奧瓦州州長。1983年第一次擔任州長,連續當了4屆共16年州長,直到1999年被民主黨(dang) 人取代。2010年再次出馬競選,在64歲時重新成為(wei) 州長。是美國曆史上任職時間第二長的州長(僅(jin) 次於(yu) 紐約州州長喬(qiao) 治·克林頓)。布也是共濟會(hui) (Freemansons group)會(hui) 員。布與(yu) 特朗普關(guan) 係密切,頻繁為(wei) 特助選,其子擔任特朗普在艾奧瓦州的競選團隊經理。特朗普稱讚布蘭(lan) 斯塔德說:“沒人比他更了解貿易。他是與(yu) 中國打交道的人之一。”對華友好,為(wei) 中國進口大量艾州大豆而帶有濃重的“感謝中國”情結。與(yu) 習(xi) 近平主席相識多年。1984年布蘭(lan) 斯塔德州長攜夫人應邀訪問河北省。1985年在河北省正定縣工作的習(xi) 近平率團首次訪問艾奧瓦。2012年習(xi) 近平作為(wei) 國家副主席再次訪問艾奧瓦。2015年9月習(xi) 近平以國家主席身份訪美前夕,新華社對布蘭(lan) 斯塔德州長進行采訪,布表示,“習(xi) 近平以中國國家主席身份訪美,我們(men) 感到非常驕傲,希望他此次訪問成功且富有成果”。
(25)駐以色列大使戴維·弗裏德曼(David D.Friedman)。57歲,畢業(ye) 於(yu) 紐約大學法學院,律師,特朗普多年密友。為(wei) 特朗普集團工作了15年,並在競選期間擔任特朗普團隊的中東(dong) 問題顧問。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過去數十年來一直位於(yu) 特拉維夫。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曾誓言要把美國大使館遷到耶路撒冷,並考慮把大使館搬遷工作作為(wei) 優(you) 先工作事項。如若實施,這將是美國長期以來堅持的外交政策的重大逆轉。而弗裏德曼在特朗普競選期間,對美國使館遷往耶路撒冷,以及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擴建猶太人定居點表示支持。
(26)國家貿易委員會(hui) 主席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67歲,經濟和公共政策學者,現為(wei) 爾灣加利福尼亞(ya) 大學保羅·梅拉吉商學院教授,在哈佛大學獲博士學位,曾三次競選加州公職失敗。2016年任特朗普競選團隊政策顧問。著有《致命中國:與(yu) 龍衝(chong) 突》(Death by China: Confronting the Dragon – A Global Call to Action,與(yu) 安一鳴Greg Autry合著,安一鳴同為(wei) 特朗普過渡團隊成員,參與(yu) 美國國家航天局NASA管理權交接工作)、《臥虎:中國軍(jun) 事化對世界的意味》(Crouching Tiger: What China’s Militarism Means for the World)。特朗普團隊聲明表示,國家貿易委員會(hui) 將負責一個(ge) “買(mai) 美國(貨)、雇美國(人)”(Buy America, Hire America)計劃,促進基礎設施和國防等領域的就業(ye) 機會(hui) ;國家貿易委員會(hui) 主席的主要職責是協助總統規劃貿易和工業(ye) 政策,研擬能減少貿易赤字、提升經濟和減少工作機會(hui) 流失海外的貿易政策。特朗普曾說:“幾年前我讀過彼得關(guan) 於(yu) 美國貿易問題的一本書(shu) ,他那清晰的論點,周密的研究,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很有遠見地記述了全球主義(yi) 對美國工人造成的傷(shang) 害,並為(wei) 複興(xing) 我們(men) 的中產(chan) 階級指明了一條路。”
(27)白宮國安會(hui) 亞(ya) 洲事務高級主任馬特·波廷格(Matt Pottinger)。退役海軍(jun) 陸戰隊上尉,1998至2005年先後作為(wei) 路透社、華爾街日報記者派駐中國,負責能源、環境、貪腐及SARS問題的報道,與(yu) 執法部門有過摩擦。2010年退役前在伊拉克、阿富汗執行任務。曾與(yu) 時任駐阿聯軍(jun) 情報主管的弗林合作撰寫(xie) 由新美國安全中心(CNAS)發布的重要報告《修理英特爾》(FIXING INTEL),指責美國“情報機構不能回答一些關(guan) 於(yu) 美國以及盟軍(jun) 部隊運作環境的根本問題”,建議設立聯合實體(ti) “信息中心”。
(28)美國貿易代表羅伯特•萊特希澤(Robert Lighthizer)。曾在裏根時期任美國貿易副代表,享有大使銜,此後長期以世達律師事務所(Skadden Arps)合夥(huo) 人身份為(wei) 美國重型工作和農(nong) 業(ye) 代言。政治上屬共和黨(dang) 極端保守派,有“貿易鷹派”之稱,在裏根政府任職期間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以與(yu) 日本進行貿易戰而聞名。在對海外公司征收懲罰性關(guan) 稅方麵擁有30年的工作經驗。
(29)駐日本大使威廉·哈格蒂(William Hagerty)。57歲,田納西州生人,職業(ye) 谘詢師和經理人,共和黨(dang) 建製派,就職於(yu) 波士頓谘詢集團期間曾派駐東(dong) 京3年。小布什執政期間曾為(wei) 總統提供經濟方麵的政策建議,2008年米特·羅姆尼競選期間任其籌款負責人,2011至2014年擔任田納西州政府經濟和社區發展部門的負責人。2016大選初期支持傑布·布什,布什退選後轉而支持特朗普。
(30)國家情報總監丹·科茨(Dan Coats)。73歲。1989-1999年、2011-2016年間任印第安納州聯邦參議員。曾在小布什執政期間任美國駐德國大使。2014年因支持美對俄製裁被俄方列為(wei) 不受歡迎者禁止入境。與(yu) 麥凱恩關(guan) 係密切。支持加強槍支管理,讚同稅收製度改革,反對同性婚姻,對俄羅斯極為(wei) 反感。
(31)證券管理委員會(hui) (SEC)主席華特·克雷頓(Walter Clayton)。賓夕法尼亞(ya) 大學畢業(ye) 。紐約蘇利文-克倫(lun) 威爾(Sullivan &Cromwell)律師事務所合夥(huo) 人,為(wei) 客戶提供並購及籌募資本建議。
2.3 “白”“右”“軍(jun) ”“商”
不難看出,特朗普的內(nei) 閣組建工作具有濃重的“白”“右”“軍(jun) ”“商”色彩。
所謂“白”,是絕大多數成員為(wei) 白人,亞(ya) 裔、非裔、拉丁裔高官鳳毛麟角,部門女性一把手迄今隻3人,而對華裔女性趙小蘭(lan) 的交通部長提名也有利用其丈夫國會(hui) 參議院多數黨(dang) 領袖米奇·麥康奈爾打通國會(hui) 山人脈的政治考慮。且團隊年齡騙大,包括特朗普本人在內(nei) 65歲以上者已有12人,商務部長威爾伯·羅斯更已79歲高齡,以至於(yu) 特朗普不得不同時提名一位年齡不到50歲的商務部副部長。
所謂“右”,是共和黨(dang) 極端保守分子多,像白宮首席策略師班農(nong) 、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弗林、國防部長馬蒂斯、白宮預算和管理辦公室主任馬爾瓦尼、中情局長蓬佩奧、白宮國安會(hui) 亞(ya) 洲事務高級主任波廷格,都是在軍(jun) 備、移民、中東(dong) 、伊朗、貿易等不同問題上持激進立場者,秉持陳舊的地緣政治觀,與(yu) 共和黨(dang) 主流意見相左或保持距離。
所謂“軍(jun) ”,是退役將領和有過軍(jun) 中服役經曆的人比例偏高,特別是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白宮國安會(hui) 亞(ya) 洲事務高級主任兩(liang) 個(ge) 關(guan) 鍵崗位同時由退役軍(jun) 官出任極為(wei) 罕見,內(nei) 閣當中也在國防部、國土安全部同時出現兩(liang) 位軍(jun) 人部長。近些年由文官出任國防部長的慣例被打破,已獲防長提名的馬蒂斯是參加過阿富汗、伊拉克戰爭(zheng) 的海軍(jun) 陸戰隊退役上將,將成為(wei) “最接近實際戰場的國防部長”,但若要打破退役不滿7年不得出任防長的規定獲得參院批準必須得到特殊豁免。
所謂“商”,是華爾街、石油、軍(jun) 工利益集團背景突出,富豪眾(zhong) 多,還有數位擅長投資、收購、重組的商界精英,如均順利上任有可能成為(wei) 美國曆史上閣員總身價(jia) 最高的一屆政府。“高盛”是特朗普組閣過程中閃現頻率極高的一個(ge) 關(guan) 鍵詞。高盛在曆史上為(wei) 美國培養(yang) 、提供了大量政經高官,但受金融危機和2010年欺詐事件影響,奧巴馬執政期間高盛係被排出華盛頓政治圈。特朗普重啟了任用高盛人的“傳(chuan) 統”,財政部長努欽、國家經濟委員會(hui) 主席科恩、白宮首席策略師班農(nong) 都曾為(wei) 高盛工作,科恩更將直接從(cong) 高盛副總裁位置上轉崗,成為(wei) 美國曆史上第三位從(cong) 高盛管理層走出來的國家經濟委員會(hui) 主席。特朗普競選團隊的籌款負責人安東(dong) 尼·斯卡拉穆奇(Anthony Scaramucci)也是高盛人,可能出任副財長。這意味著華爾街與(yu) 美國權力中樞的關(guan) 係將得到恢複,與(yu) 特朗普決(jue) 心放鬆金融監管的政策方向也相吻合。
特朗普的國務卿提名在徘徊了近一個(ge) 月後鎖定世界最大私營石油天然氣生產(chan) 商也是全球最大上市企業(ye) 埃克森美孚公司的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蒂勒森。該提名引起美國外交界嘩然,因蒂勒森無任何外交經曆,美國國務院將在曆史上首次由一個(ge) “外行”主管。但蒂勒森最鮮明的個(ge) 人特點是工作作風強悍和能言善辯、擅長商業(ye) 談判,這種能力是可以觸類旁通到外交場上的。真正需引起重視的是,對他的提名反映了特朗普希望新一屆美國政府外交班底直接服務於(yu) 其抓內(nei) 外經濟事務的執政思路。蒂勒森長期從(cong) 事石油天然氣生產(chan) “上遊”業(ye) 務的經曆和與(yu) 俄羅斯的特殊商業(ye) 關(guan) 係也必然會(hui) 影響到其國務卿任上處理中東(dong) 、俄羅斯、氣候變化等問題的立場和風格。
特朗普迄已提名的駐中國、以色列大使和常駐聯合國代表均與(yu) 他有密切的私人關(guan) 係和微妙的政治淵源,是典型的“政治任命”,至少有兩(liang) 人(駐中國、以色列大使)遇重大問題時可把電話直接打到橢圓型辦公室。在美國遍布全球的利益中,特朗普團隊優(you) 先確定這三個(ge) 方向的利益代表,意味著中東(dong) 、亞(ya) 太、國際秩序架構將是其外交著力點。
在保守主義(yi) 重新抬頭的背景下,特朗普執政團隊的人事特點有其必然性,與(yu) 特朗普長期經商的個(ge) 人偏好也是分不開的。然而直至正式就職,特朗普團隊看似認真細密的人事遴選工作並不能減弱人們(men) 的猜疑和擔憂。過度的“白”、“右”、“軍(jun) ”和高齡化究竟是為(wei) 了實施政綱有意為(wei) 之,還是反映了剔除那些黨(dang) 內(nei) 反對者和溫和派之後無人可用的尷尬,遴選過程中是否發生了黨(dang) 內(nei) 不同派係的爭(zheng) 鬥而有過交易?未來特朗普政府的決(jue) 策究竟是像小布什時期那樣真正由總統直轄,還是被右翼劫持?這樣的班底執政後是將回歸精英政治的本色,還是過度自信、魯莽偏執、意氣用事而不斷招致事端,亦或出現非專(zhuan) 業(ye) 化的決(jue) 策遭遇中下層專(zhuan) 業(ye) 官員抵製的情況?目前仍不能有所定論。除核心團隊成員外的約4000名高級官員和駐外使節任命、更換工作要延續到2017年4月才能基本完成,未來特朗普政府的運行特點還需繼續觀察。
2.4 伸向國會(hui) 山的手
在2016年大選中,共和黨(dang) 同時取得了國會(hui) 參眾(zhong) 兩(liang) 院的多數席位。在眾(zhong) 院換屆選舉(ju) 中,共和黨(dang) 贏得239席,雖比上屆少8席,但仍比半數(218席)多21席,民主黨(dang) 取得192席,增加4席。在參院,共和黨(dang) 贏得了34個(ge) 改選席位中的22席,在參院占據52席的多數優(you) 勢,民主黨(dang) 拿下12席,占47席。雖然共和黨(dang) 一舉(ju) 實現了府院完全執政(上一次是在2000年小布什贏得大選時,再上次是1952年艾森豪威爾當選總統時),有利於(yu) 緩和奧巴馬時期因兩(liang) 黨(dang) 對立而尖銳得無以複加的政治撕裂,但並不等於(yu) 特朗普就將在華盛頓一往無前、旁若無人。
特朗普並非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共和黨(dang) 人,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他更像是一個(ge) 借共和黨(dang) 之殼成功“上市”的“重商黨(dang) ”人。特朗普在廢除奧巴馬醫改、減稅、移民、勞工權利、能源、氣候變化等問題上的立場與(yu) 傳(chuan) 統共和黨(dang) 人趨同,共和黨(dang) 對借特朗普執政推進小政府的保守主義(yi) 政策寄予希望,但在貿易、反恐、嚴(yan) 限穆斯林入境、美墨邊境築牆、對俄關(guan) 係等問題上的態度與(yu) 共和黨(dang) 建製派相去甚遠,本次大選初期曾有12名共和黨(dang) 聯邦參議員(占共和黨(dang) 在參院總議席的1/5強)曾公開宣稱不支持特朗普,眾(zhong) 議長保羅·瑞安也曾在特朗普錄音門曝光後宣布收回對他的支持,2016年9月聯名反對特朗普的75名退休外交官與(yu) 國務院資深官員當中也有不少共和黨(dang) 人。盡管共和黨(dang) 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勝利,但該黨(dang) 長期以來不斷加深的內(nei) 部分化、混亂(luan) 和群龍無首問題仍然存在,而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暴露出來的對美國民主自由傳(chuan) 統價(jia) 值的蔑視和對威權政治的本能興(xing) 趣以及執政綱領的大麵積語焉不詳和在具體(ti) 操作上不可避免的細節矛盾也使他與(yu) 共和黨(dang) 人保持著距離。特朗普發出的解決(jue) 華盛頓政治腐敗、端掉離職官員充當說客飯碗的誓言亦並非隻針對民主黨(dang) 人。
特朗普在2016年11月11日接受CBS《60分鍾》欄目專(zhuan) 訪時表達了利用共和黨(dang) 完全執政優(you) 勢快速推進“一些事情”的願望。他啟用共和黨(dang) 建製派背景的彭斯作他的副總統,任命保羅·瑞安的政治密友、共和黨(dang) 全國委員會(hui) 主席普利巴斯為(wei) 白宮辦公廳主任,顯示了希與(yu) 國會(hui) 合作從(cong) 而追求總統權力最大化的態度。但未來四年美國的府院關(guan) 係可能存在“定時炸彈”,特別是在特朗普采取與(yu) 憲法精神相抵觸的行動時,而特朗普對內(nei) 閣成員的任命將首先成為(wei) 其必須跨越的國會(hui) 門檻---已有多位民主黨(dang) 參議員聲言不會(hui) 支持向退役才剛3年的馬蒂斯提供通往國防部長寶座的豁免,另外兩(liang) 名麵臨(lin) 民主黨(dang) 人甚至部分共和黨(dang) 參議員抵製壓力的內(nei) 閣人選分別是與(yu) 俄羅斯關(guan) 係特殊的蒂勒森和有過種族歧視言論的塞申斯。
2.5 新的政治家族
圍繞在特朗普身邊影響他的思維和決(jue) 策的另一支力量是他的家族成員。特朗普就職後,第一夫人梅拉尼亞(ya) (Melania Knauss Trump)將暫不入住白宮,留在紐約陪10歲的小兒(er) 子拜倫(lun) (Barron Trump)繼續上學,而特朗普的長子小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John Trump Jr)和長女伊萬(wan) 卡·特朗普(Ivanka Marie Trump)及其丈夫、年輕的房地產(chan) 開發商賈瑞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將會(hui) 在華盛頓隨時向特朗普提供協助,這三個(ge) 人都已在特朗普競選和候任過程中顯示了相當的政治潛力和實際作用,並且不回避在特朗普會(hui) 見國內(nei) 外要人時陪伴左右。他們(men) 是外界趨近特朗普的重要牽線人。
盡管美國輿論對特朗普當政後其家族染指美國政治、相關(guan) 商業(ye) 利益從(cong) 政治運作中得利表達了擔憂,特朗普仍堅持於(yu) 2017年1月10日宣布任命女婿賈瑞德•庫什納為(wei) “不拿工資的”白宮高級顧問,負責在經貿領域和中東(dong) 事務方麵提供建議。同時,特朗普仍未放棄以某種方式將小唐納德和伊萬(wan) 卡納入執政圈的打算。他也委托小唐納德·特朗普、次子艾瑞克·特朗普(Eric Frederick Trump)與(yu) 賈瑞德•庫什納一道通過保密信托(Blind Trust)打理以40億(yi) 美元計的龐大家族資產(chan) 。可以預計,在特朗普執政期間,家族避嫌和商業(ye) 利益勾聯問題將始終是輿論指責和監督他的重點方向,但如果特朗普的總統當得不壞,美國一個(ge) 新的政治家族將就此誕生。
三、代言石油利益,美國能源政治向傳(chuan) 統結構複歸。
3.1 調整能源發展重心
能源將是特朗普執政後對“奧巴馬遺產(chan) ”顛覆最多的領域之一,兩(liang) 個(ge) 基本特點已浮顯:一是奧巴馬時期的能源政策麵臨(lin) 重大調整;二是石化能源巨頭對華盛頓的影響力達到空前程度。
奧巴馬政府的能源政策以刺激經濟、減少溫室氣體(ti) 排放和提高能源安全為(wei) 核心目標,積極倡導應對氣候變化,高度重視使用清潔能源,大力鼓勵新能源開發利用,推動美國擺脫對海外原油的過度依賴實現“能源獨立”,計劃於(yu) 2025年將美國的石油進口量減少三分之一。為(wei) 此,奧巴馬政府2009年推動通過的《美國複蘇與(yu) 再投資法》向可再生能源生產(chan) 和先進能源製造方麵投入230億(yi) 美元;通過實施一係列優(you) 惠政策扶持新能源汽車和節能型汽車的研發使用;2015年8月公布了基於(yu) 清潔空氣法案的清潔能源計劃,要求在2030年將美國國內(nei) 發電廠的碳排放量在2005年的基礎上減少32%,環保署配套發布甲烷排放新規,要求美國油氣公司在未來十年將石油和天然氣中的甲烷排放量減少到40%至45%;2015年11月在巴黎氣候變化大會(hui) 上做出了到2025年時把美國溫室氣體(ti) 排放水平降至比2005年的水平低26%至28%的“核心承諾”(這項承諾包括在2025年前將美國石油天然氣和甲烷排放量較2012年水平減少40-45%);2016年11月頒布了《2017-2022美國海上石油天然氣產(chan) 銷計劃》,維持對阿拉斯加外海的北極圈原油和天然氣開發計劃實施限製的決(jue) 定,此外還通過激進的可再生燃料標準(RFS),要求擴大使用農(nong) 作物原料生產(chan) 清潔能源。
在奧巴馬能源政策的驅動下,美國的能源結構發生了重要變化,用較短時間擺脫了對進口原油的過度依賴,改變了世界能源供需結構。美國頁岩氣革命的成果進一步擴大,本土原油產(chan) 量大幅增長。美國能源信息署(EIA)和英國BP石油公司的報告均顯示,2015年美國是世界最大的油氣生產(chan) 國。各大汽車公司均相應製定了研發、推廣新能源汽車的戰略,新能源汽車在美國興(xing) 起。但奧巴馬能源政策的總體(ti) 落實情況並不理想。隨著頁岩氣開采的水力壓裂技術廣泛使用,美國國內(nei) 民眾(zhong) 對該項支持破壞生態環境的擔憂甚囂塵上,迫使奧巴馬政府在2014年全麵禁止頁岩氣開采,限製使用水力壓裂技術,美國的日均原油產(chan) 量也應聲下降。限製外海石油開采和甲烷排放的規定遭遇部分行業(ye) 協會(hui) 、生產(chan) 企業(ye) 和地方政府的抗拒而未獲有效實施。
盡管奧巴馬在2016年9月20國集團杭州峰會(hui) 開幕前向聯合國秘書(shu) 長交存了美國“批準”《巴黎協定》的文書(shu) ,但這實際上是一份“總統決(jue) 定書(shu) ”(奧巴馬政府認為(wei) 《巴黎協定》是1992年《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下的協議,美國國會(hui) 當時批準了公約,也就無需再將《巴黎協定》單獨提交國會(hui) 批準),係繞開國會(hui) 的行政手段,多數共和黨(dang) 議員反對奧巴馬的單方麵行動。
相較於(yu) 奧巴馬能源政策對傳(chuan) 統油氣工業(ye) 的強製性“綠化”以及向天然氣的傾(qing) 斜,特朗普及其團隊明顯偏向於(yu) 回歸傳(chuan) 統化石能源的開發利用。特朗普在競選期間就不斷宣稱上任後將取消針對美國能源生產(chan) 特別是頁岩氣和清潔煤在開采、使用方麵的限製,廢除對水力壓裂技術和甲烷排放的限製性規定,開放外大陸架油氣開發,並取消《巴黎協定》,停止向聯合國氣候變化部門捐款,誓言“拯救煤炭工業(ye) 及其他被極端主張所威脅的工業(ye) ”,為(wei) 美國每年多創造1000億(yi) 美元的GDP和50萬(wan) 新增就業(ye) 機會(hui) 。在當選後明確的執政百日五大施政重點中,“取消奧巴馬政府在環境保護方麵、特別是對開發使用頁岩氣、清潔煤的種種限製”位列第二。
3.2 靠近化石能源產(chan) 業(ye) 的政府
特朗普提名埃克森美孚公司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蒂勒森為(wei) 國務卿,對於(yu) 下屆美國政府與(yu) 化石能源產(chan) 業(ye) 的特殊關(guan) 係具有重要政治象征意義(yi) 和風向標作用。蒂勒森長期堅持倡導油氣行業(ye) 的自由、開放,支持利用全球貿易和跨國合作發展化石工業(ye) 。另外幾個(ge) 傳(chuan) 統能源州背景的閣員包括環境保護署署長普魯伊特,他是俄克拉荷馬州的總檢察長,對氣候變化問題持保留態度,被環保組織視為(wei) 化石燃料行業(ye) 的“傀儡”;能源部長佩裏,他在美國石油重地得克薩斯州當了15年的州長,質疑氣候變化的共和黨(dang) 保守派人士。還有特朗普新近選定的監管改革特別顧問、艾康企業(ye) 創始人卡爾·伊欽,這位金融家、實業(ye) 家是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施下擁有兩(liang) 座大型煉油廠,實際也是特朗普能源政策的建議者之一,他的特殊背景使其能夠在特朗普助推化石工業(ye) 的計劃和“去監管化”金融改革藍圖之間架一座橋。
對於(yu) 特朗普政府的新能源政策,蒂勒森供職的埃克森美孚公司在2016年1月發布了2016年版《2040年能源展望報告》提出的能源戰略具有很大參考價(jia) 值。該報告預測,從(cong) 2014年到2040年,世界能源需求將增長25%,其中石油和天然氣將占全球能源需求的60%,天然氣將以每年1.6%的速度增長,是石油需求的兩(liang) 倍。報告同時認為(wei) ,提高能效和增加使用天然氣等可再生能源及低碳燃料,有助於(yu) 使全球經濟的碳濃度降低一半,預計全球與(yu) 能源有關(guan) 的二氧化碳排放將在2030年左右達到峰值,然後開始緩慢下降;新型混合動力汽車占新車總銷量的比重將從(cong) 2014年的約2%提高到2040年的40%以上。
埃克森美孚公司的看法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了特朗普團隊的能源觀。這種“戰略”把“可承受性”(Affordability)放在能源安全的核心位置,突出強調油價(jia) 對能源供應穩定和經濟良性運行的重要意義(yi) ,是一種經濟利益至上的能源觀。這種“戰略”並不反對研發新能源和清潔能源,但更顧及共和黨(dang) 背後龐大的化石能源利益集團。在這樣的能源觀念引導下,美國應對氣候變化的道德標杆將會(hui) 下降,重心從(cong) 寄希望於(yu) 技術突破轉向強調多元化能源供給,對天然氣產(chan) 業(ye) 將是有利的。
3.3 推進“能源獨立”
特朗普施展其能源政策主張的另一抓手是推動重啟連接美國和加拿大的基石輸油管線項目(Keystone XL),他自己聲言將“百分之百批準它”。該項目經多年醞釀在2010年由加拿大橫加公司(Trans Canada)正式動議,西起加拿大西部地區阿爾伯塔省的沉積盆地,經兩(liang) 條設計線路分別到達美國南部得克薩斯州的阿瑟港和休斯敦、中西部伊利諾伊州的帕托卡(那裏有美國最重要的石油精煉設施),2015年11月被奧巴馬政府否決(jue) 。
Keystone XL項目如獲重啟並建成,二期工程完工後可望向美國中西部煉油設施日輸送59萬(wan) 桶原油,三期完工後每天向得州的煉油廠提供70萬(wan) 桶原油,將極大促進加油輸美,進一步減少美國對中東(dong) 原油的依賴。據EIA統計,2015年美國原油進口的43%來自加拿大;美國在2015年12月解除實施長達40多年的原油出口禁令後對外售出的原油有92%都輸往了加拿大(加拿大既向美國售油又從(cong) 美國買(mai) 油的主要原因是其東(dong) 部國土距離西部產(chan) 油區地理遙遠運輸不便,而美國東(dong) 部地區生產(chan) 的石油運到加拿大較離岸石油廉價(jia) )。美國化石行業(ye) 對Keystone XL抱有強烈期待,就是因為(wei) 其能顯著擴大加拿大對美國產(chan) 原油和精煉油需求,同時提高美國產(chan) 精煉油質量,給美國的石油生產(chan) 者和精煉商創造巨額利潤。
特朗普在能源領域的強勢“反轉”態度受到美國石化、煤炭等傳(chuan) 統能源行業(ye) 的歡迎。業(ye) 界期待有關(guan) “鬆綁”式調整與(yu) 金融“去監管化”措施特別是放寬“沃克爾規則”相配套,激發美國傳(chuan) 統石化行業(ye) 的新一輪高速增長,帶動今後十年美國原油產(chan) 量不斷刷新曆史紀錄,原油期貨價(jia) 格重新高抬。然而特朗普團隊的真正邏輯是,重新確認化石燃料在美國能源結構中的主體(ti) 地位,一方麵為(wei) 美國國內(nei) 製造業(ye) 的重新振興(xing) 提供低廉的能源價(jia) 格保障,另一方麵把美國生產(chan) 的化石能源以不那麽(me) 低廉的價(jia) 格賣到海外,同時趁油價(jia) 處於(yu) 低位時積累更多石油儲(chu) 備。從(cong) 此意義(yi) 上講,可以預料特朗普就職後,美國可能會(hui) 通過多雙邊手段積極尋求與(yu) 其世界主要油氣生產(chan) 國地位相匹配的定價(jia) 權,推動油價(jia) 從(cong) 低位緩慢上漲。這將為(wei) 美國的化石能源產(chan) 業(ye) 帶來現實的收益,並且改善俄羅斯的經濟處境,為(wei) 美俄關(guan) 係的解凍提供基本條件。但比能源政策調整更為(wei) 重要的刺激美國經濟增長和重振美國製造業(ye) 的方略要求能源價(jia) 格不能太高,且目前國際能源市場仍總體(ti) 上供過於(yu) 求,加上世界經濟低迷,油價(jia) 不大可能出現大幅上揚。
四、展現飄乎人格,挑動敏感問題進行測試。
4.1 最值得注意的“畫像”
氣質和性格特征是預測美國總統決(jue) 策趨勢的重要線索。從(cong) 來沒有哪位美國當選總統的個(ge) 人性格特點,像特朗普這樣引起如此之多的關(guan) 注和討論,產(chan) 生如此之多的猜測和懷疑,以至於(yu) 如此需要尋求來自心理學專(zhuan) 業(ye) 的幫助。這一方麵是因為(wei) 特朗普的政治崛起過於(yu) 突然,當選過於(yu) 意外,外界對他的直觀了解並不多,僅(jin) 限於(yu) 書(shu) 本、媒體(ti) 信息和對他在競選期間和當選後不長時間內(nei) 的言行的觀察,更是因為(wei) 特朗普實在是極具個(ge) 性,“不走尋常路”,很可能是個(ge) 善於(yu) 通過釋放公開信息隱藏真實意圖的人。
在迄今為(wei) 止對特朗普心理和行為(wei) 的公開分析中,最有質量的是美國西北大學心理學教授丹·邁克亞(ya) 當斯(Dan P.McAdams)為(wei) 《大西洋月刊》2016年6月號撰寫(xie) 的封麵文章《特朗普心理分析》。此後的種種分析無出其右,而幾乎所有可見的評析對特朗普個(ge) 人特點的“畫像”都沒有脫離一個(ge) 由以下要素構成的基本框架:直率、自戀型人格、表現欲、白人大男子主義(yi) 、易受憤怒情緒驅動、攻擊性的行為(wei) 傾(qing) 向、耿耿於(yu) 懷睚眥必報、商業(ye) 交易的思維方式(實用主義(yi) 、故作強勢的談判者)。
特朗普人生的大多數時間裏都在經商,沒有任何行政經曆,深重的“交易思維”不可避免地要影響到他當政後的行為(wei) 方式。“交易思維”的重要表現是,不通過認真閱讀和聽取報告獲得信息(特朗普已親(qin) 口證實他要求中情局把每日總統簡報減少到每周一次且隻重點匯報與(yu) 國土安全、朝鮮相關(guan) 的問題),思維簡單化,憑感覺做結論,處事有時是應激性的、有時是挑釁性的,急於(yu) 求成,喜歡刺激對手,進而根據對手的反應決(jue) 定自己的下步策略。
《大西洋月刊》文章《特朗普心理分析》要點:
特朗普似乎極其認識到自己一直在表演的事實,他知道自己一直受到關(guan) 注。特朗普表現出一種人們(men) 預計美國總統絕對不會(hui) 存在的性格輪廓:衝(chong) 天高的“外傾(qing) 度”(Extroversion:愛交際,社會(hui) 優(you) 勢,熱情,尋求回報行為(wei) )與(yu) 比最低值還低的宜人性(Agreeableness:熱心,關(guan) 心他人,利他主義(yi) ,同情心,謙虛)相結合。
他是個(ge) 精力充沛的人—發憤圖強,焦躁不安,無法保持安定。他幾乎可以不用睡覺。似乎沒有任何人像特朗普那樣熱情地擁抱競選並從(cong) 競選中得到那麽(me) 多的樂(le) 趣。
特朗普的社會(hui) 野心與(yu) 攻擊性傾(qing) 向在他的早年生活中便有證可查。憤怒可能是他高外傾(qing) 性與(yu) 低宜人性背後起作用的情感,可以激發社交優(you) 勢,點燃贏得他人喜愛的欲望。與(yu) 適當的幽默才能結合一起,憤怒成了特朗普“魅力”的核心,滲進了他所有的政治話語。
外傾(qing) 型人士傾(qing) 向冒重大的風險,而經驗開放性較小的人很少對自己深信的信念提出疑問。特朗普就任總統後可能會(hui) 為(wei) 得到豐(feng) 厚回報而孤注一擲,回報就是“讓美國重新偉(wei) 大起來”。特朗普可能成為(wei) 一位更為(wei) 靈活、更為(wei) 實際的決(jue) 策者,更像克林頓而不像布什:在采取行動之前他可能做更多、更認真的觀察。由於(yu) 人們(men) 認為(wei) 他比大多數候選人意識形態色彩淡薄,他可能輕鬆地轉換立場,給與(yu) 國會(hui) 和外國領導人進行談判斡旋留下餘(yu) 地。但總的看來,他不可能回避存在風險的決(jue) 策,假如這一點得到發揮,將提升他的遺產(chan) ,為(wei) 他提供情感上的回報。
曆史上從(cong) 來未曾有過像特朗普這樣在公共場合如此一貫而且公然不討人喜歡的人物。特朗普似乎具有強硬與(yu) 戰略實用主義(yi) 的立場,冷靜與(yu) 理智看來永遠也不適合他,原因也許是特朗普受到憤怒情緒的驅動。這樣一屆總統非常容易惹火,其可能造就的後果就是一位充滿活力、積極進取但卻疏遠真相的總統。他可以是位大膽、不計後果且咄咄逼人的決(jue) 策者,倔強、好戰、可畏、暴躁,極端渴望得到最強、最高、最耀眼和最令人敬畏的結果,而不會(hui) 過多考慮會(hui) 產(chan) 生什麽(me) 樣的附帶損害。
特朗普訴諸於(yu) 一種古老的對道德敗壞的恐懼,這種恐懼將團體(ti) 以外的人比作寄生蟲、毒藥和其它不純潔的東(dong) 西。惡心是對不潔東(dong) 西的主要反應,特朗普每天感受到的“惡心事”似乎比大多數人都多。
在《交易的藝術》一書(shu) 中,特朗普忠告公司高級主管要“往大的想,”“利用杠杆”,永遠“反擊”。他鼓吹,進入談判後,一開始時就必須居於(yu) 堅不可摧的強勢位置,展示一種“大的姿態”。與(yu) 許多外傾(qing) 型人士一樣,他喜歡高風險、高回報的決(jue) 策。特朗普對成功交易的建議還包括一些對抗性不大的策略:“保護不利方麵”“讓自己的選擇最大化”“了解市場”“傳(chuan) 播消息”以及“獲得樂(le) 趣”。
特朗普關(guan) 注個(ge) 人關(guan) 係及“一對一”的談判。然而,達成交易僅(jin) 是總統職務部分活動的貼切描述,現代的總統職位極為(wei) 複雜,主要靠個(ge) 人關(guan) 係是遠遠不夠的。總統在製度框架內(nei) 行使職權,而這個(ge) 框架超越具體(ti) 人之間的特殊關(guan) 係。特朗普暗示,將采取其它方式來解決(jue) 總統麵臨(lin) 的複雜而長期的問題。特朗普想象讓一群人在一間屋子裏討論解決(jue) 辦法,意味著一種更為(wei) 簡潔、獨立的進程,而這種進程超過了政治現實所能容許的範圍,它所需要的範式和技能似乎並不在特朗普解決(jue) 問題的習(xi) 慣方式之列。
在心理學家看來,評價(jia) 特朗普不用“自戀”一詞幾乎是不可能的。對總統而言,自戀性格是把雙刃劍。在積極方麵,自大式自戀與(yu) 啟動立法、公共說服力、製定政策議程及曆史學家所稱的“偉(wei) 大”聯係在一起。消極方麵,則與(yu) 不道德的行為(wei) 及國會(hui) 彈劾聯係在一起。自戀者往往很快耗盡人們(men) 的喜愛情緒。當自戀者開始讓那些曾為(wei) 他們(men) 而感頭暈目眩的人失望時,他們(men) 墜落的速度就顯得特別快。
在1981年《人物》雜誌的采訪中,特朗普親(qin) 口說,他人生敘事的基本背景是,“人是動物中最凶殘的,生活就是一係列的戰鬥,結果不是贏就是輸。”有充分理由對特朗普在有關(guan) 美國敵人方麵的挑釁語言感到擔心。特朗普描述自己人生及美國敵人所使用的言辭是進攻性的,而其外傾(qing) 性與(yu) 自戀性格顯示出甘願冒大風險采取行動的意願。強硬的語言有時可以避免軍(jun) 事衝(chong) 突,讓潛在的對手因恐懼而退讓,但好戰的語言也可能在特朗普的支持者當中煽動民族仇恨,刺激特朗普將矛頭對準敵對國家。
特朗普的“鬥士”形象也許會(hui) 讓一些美國人相信,他真有能力讓美國重新偉(wei) 大起來,不管這種“偉(wei) 大”意味著什麽(me) 。但他的敘事似乎在主題上並不成熟。特朗普有關(guan) 自己及美國的故事幾乎無法告訴我們(men) 他當選總統後會(hui) 幹些什麽(me) ,會(hui) 遵循什麽(me) 樣的治理哲學,會(hui) 為(wei) 這個(ge) 國家以及整個(ge) 世界列出什麽(me) 樣的議程,他會(hui) 把自己的精力和憤怒引向何處。在同樣的問題上,特朗普能夠告訴自己卻少的可憐。永遠都是特朗普在扮演特朗普,為(wei) 取得勝利而戰鬥,卻永遠不知道為(wei) 了什麽(me) 。
4.2 “推特總統”
特朗普對個(ge) 人推特的過度使用是新的政治現象。繼第一任“社交媒體(ti) 總統”奧巴馬之後,特朗普即將成為(wei) 美國首位“鍵盤俠(xia) 總統”---但事實上他個(ge) 人並不懂得如何使用電腦。自2009年3月開通以來至2017年1月1日已累計發文3.4萬(wan) 條,月均400多條,直接關(guan) 注者1790萬(wan) ,2016年11月當選總統以來至2017年1月1日發、轉推230多條,內(nei) 容包羅萬(wan) 象,包括炫耀個(ge) 人選戰戰果、對政治對手“精神示威”,披露個(ge) 人日常工作,暗示或宣布組閣提名,澄清媒體(ti) “誤報”,就重要節慶日表達賀意,就重大國內(nei) 國際突發事件表明個(ge) 人態度,質疑某項政策,對某些個(ge) 人、企業(ye) 或國家公開發出指責和抱怨,這些推文均為(wei) 特朗普個(ge) 人所為(wei) ,直率而措辭不嚴(yan) 謹,內(nei) 容多有對美國內(nei) 外政策傳(chuan) 統的背離。
有鑒於(yu) 推特發文在特朗普政治生活當中的高度重要性,一些主要國家政府的外事部門比如韓國外交部的對美工作局處室已經設立專(zhuan) 門事務官,負責跟蹤特朗普政府在推特等社交媒體(ti) 上的動向,擴充對美國新政府政策趨勢的掌握和判斷渠道。
過去一個(ge) 多月來由特朗普發推引起媒體(ti) 炒作、白宮和軍(jun) 方介入甚至導致外交紛爭(zheng) 的顯著事件有:威脅取消波音公司新“空軍(jun) 一號”專(zhuan) 機訂單引發波音股價(jia) 下挫;質疑洛克希德·馬丁公司F-35戰機造價(jia) “失控”引發該公司及整個(ge) 軍(jun) 工股集體(ti) 下挫;宣布接聽了台灣蔡英文的祝賀電話並質疑美國的一個(ge) 中國政策引起嚴(yan) 重外交事件;批評奧巴馬政府與(yu) 古巴恢複關(guan) 係、與(yu) 伊朗簽署核協議和在以色列猶太人定居點問題上的政策,揚言廢除;與(yu) 俄羅斯總統普京相呼應,聲稱美國必須大力強化和擴大核武庫,引發各界對世界重陷核競賽的擔憂……
推特會(hui) 成為(wei) 特朗普自鳴得意的“治國利器”嗎?這一話題已在美國內(nei) 外引起街談巷議,因為(wei) 如果特朗普進入白宮後仍然選擇通過他的個(ge) 人推特密集發聲,那麽(me) 傳(chuan) 統的政治溝通與(yu) 戰略互動範式將不得不發生改變。前述案例有一個(ge) 不可忽略的共性:特朗普有意直接發布事先未經仔細推敲和潤色過濾的個(ge) 人觀感,吸引充分的媒體(ti) 曝光,刺激、試探被圈點對象的反應,打亂(luan) 對方陣腳和節奏,壓低對方價(jia) 碼,故意讓對手摸不清自己的底細,從(cong) 而取得談判的心理優(you) 勢。
美國法律並沒有限製國家元首使用網絡個(ge) 人社交工具的規定。在競選期間,推特更多地是特朗普直接與(yu) 公眾(zhong) 互動的民意疏導工具。今後特朗普在總統位置上可能保留其個(ge) 人推特,使之兼具連通底層民眾(zhong) 、搶奪媒體(ti) 眼球、疏引政治議程、壓製談判對手氣勢的“工具箱”作用,但會(hui) 較競選和候任期相對克製使用。即便如此,他的個(ge) 人推特對政策穩定性、議程延續性和契約可信度來說仍將是個(ge) 重大隱患,社交媒體(ti) 喊話特有的粗鄙性、不嚴(yan) 謹性、非專(zhuan) 業(ye) 性對決(jue) 策和應對所將產(chan) 生的負麵影響比“麥克風外交”要嚴(yan) 重得多。比如,如果特朗普政府對外達成某項協議或默契性的共識,特朗普本人出於(yu) 炫耀“政績”、取悅國內(nei) 的需要以非常不慎重的方式擅自率先披露,會(hui) 不會(hui) 使協議淪為(wei) “廢紙”,反而導致互信的垮塌、矛盾的激化?
4.3 不可測性與(yu) 可塑性
現實政治隻有在現實運作中才能得到檢驗。基於(yu) 對特朗普個(ge) 人性格觀察做出的任何階段性分析都無法準確勾勒特朗普的執政模式,它們(men) 所能做到的隻是讓外界對美國決(jue) 策風格和重點的可能變化和其中蘊涵的意外衝(chong) 突風險有所準備---無論這種準備是心理上的還是行為(wei) 上的。外界仍無法預知的一個(ge) 根本性問題在於(yu) ,特朗普的個(ge) 人思維方式和行為(wei) 特點究意將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改變美國內(nei) 外政策的實際操作,是將引發傳(chuan) 統政治模式的坍塌,還是特朗普本人逐漸向傳(chuan) 統政治模式靠攏,也就是“誰將改變誰”的問題。事實上,在其競選後期和候任期內(nei) ,在團隊建議下,特朗普已經顯示了收斂過於(yu) 引起爭(zheng) 議的個(ge) 人風格的趨勢。
另一個(ge) 尚無法獲得解答的重大疑問是,如果說特朗普的實用主義(yi) 特點將帶來美國內(nei) 外政策從(cong) 自由主義(yi) 、理想主義(yi) 向利益驅動、新孤立主義(yi) 的大幅調整---曆史上每逢一黨(dang) 在府院全麵執政美國內(nei) 外政策必現大幅調整,那麽(me) 當某項政策頭撞“南牆”時,他是否懂得及時調整、顯示靈活,還是執意前行,以極端方式衝(chong) 刺---那樣的話戰後國內(nei) 國際政治當中很多自我約束型的默契就要被打破,傳(chuan) 統方式將會(hui) 失效。一個(ge) 走極端的特朗普將引發對底線的相互測試,這樣的“邊緣競走”在國際關(guan) 係當中是極其危險的。
不過,特朗普人格的不可預測性,同時可能意味著他比其前任美國總統更具可塑性,在這方麵,正式的工作尚未開始。
五、醞釀重構貿易和移民政策,“美國優(you) 先”意識將在對外戰略現實當中得到反映。
5.1 連通內(nei) 外政策的基本價(jia) 值
“美國的對外政策需要新方向”,“在改造他國之前,首先應該改造我們(men) 自己”;“毫不負責地幹預和入侵一個(ge) 又一個(ge) 國家,這樣的事我們(men) 已經做太多了……,這些毫無理智的做法馬上就要結束了。特朗普政府將首當其衝(chong) 地關(guan) 注美國本國的利益和發展。”---這是特朗普2016年12月16日在佛羅裏達州奧蘭(lan) 多市“感謝之旅”發表演講時說的話。
特朗普治國理政所將秉持的兩(liang) 條基本價(jia) 值是“美國優(you) 先”(AMERICA FIRST)和“讓美國再次強大起來”(MAKE AMERICA GREAT AGAIN),這是他在候任期間不斷灌輸給公眾(zhong) 和外界的“意識形態”。體(ti) 現在對外政策當中,是一種糅雜保守主義(yi) 、實利主義(yi) 、競爭(zheng) 意識、新孤立主義(yi) 和軍(jun) 事冒險精神的扭曲組合,釋放出異常複雜含混、即興(xing) 發揮、就事論事、自相矛盾的信號,尚不足以構成“宏觀戰略思維”,判斷其能否形成“特朗普主義(yi) ”更是為(wei) 時太早。
正是“美國優(you) 先”的口號和特朗普在競選期間對奧巴馬對外政策的全盤否定,導致了外界對特朗普將奉行“新孤立主義(yi) ”的判斷。現在看來,“新孤立主義(yi) ”絕不是要放棄美國對遍布全球的盟友夥(huo) 伴的“保護責任”,把自己的影響力縮回到兩(liang) 洋之內(nei) ,重返“威爾遜主義(yi) ”之前的時代,而是要停止對美國以外事務的非必要介入。這種“新孤立主義(yi) ”將是對貫穿克林頓、小布什、奧巴馬三朝的過度自由國際主義(yi) 政策的重大修正,是政治右傾(qing) 在外交領域的反映,所將“剔除”的“美國外交政策鐵鏽”是“美國例外論”對現實外交行為(wei) 的過於(yu) 理想化的盲目驅動。
在這種“新孤立主義(yi) ”指導下,美國雖然仍將自己視為(wei) “山巔上的城市”,但承認這個(ge) “城市”長滿“鐵鏽”和“雜草”,將暫時收斂、擱置用自己的價(jia) 值觀和政治模式改造世界的狂熱,收緊基於(yu) 所謂自由價(jia) 值對外來移民執行的寬鬆政策,集中精力修煉內(nei) 功,維護白人在美國社會(hui) 的正統地位。在這種“新孤立主義(yi) ”指導下,美國對外仍將保持適度的介入,然而尺度不再單一,隻要符合美國的根本現實利益,哪怕違背一些傳(chuan) 統的外交價(jia) 值,放棄一些長期堅守的理想信念,也可以去做。在特朗普看來,美國唯一的理想是保持自身的絕對強大。
在特朗普眼中,“美國優(you) 先”和“讓美國再次強大起來”是一對骨肉相連的“孿生兄弟”,“美國優(you) 先”是手段,“再次強大”是目的。換個(ge) 角度看,這是首次有個(ge) 美國最高領導人對美國綜合國力相對衰落趨勢給予承認(奧巴馬隻承認美國軟實力的損傷(shang) ,並將之歸因於(yu) 小布什發動的錯誤戰爭(zheng) ),盡管這種承認拒絕接受帝國盛極而衰的“宿命”,仍要通過內(nei) 外政策的調整扭轉它。從(cong) 此意義(yi) 上講,與(yu) 其說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是“新孤立主義(yi) ”,不如說是一種“新現實主義(yi) ”。
談到特朗普政府的國際觀和戰略觀,有必要提及美國外交關(guan) 係委員會(hui) 主席、前國務院政策規劃司司長理查德·哈斯。他作為(wei) 共和黨(dang) 內(nei) 資深的職業(ye) 外交官,極有可能出任特朗普政府的常務副國務卿(國務院二號人物),負責國務院係統人事協調和政策規劃。立場溫和、與(yu) 新保守主義(yi) 分子保持距離的哈斯如重獲啟用參與(yu) 外交決(jue) 策,將是對極右的中和,也表明特朗普團隊在選人用人方麵不得不注意把握平衡的一麵。
2016年12月12日,哈斯在《外交》季刊上發表了《世界秩序2.0—主權義(yi) 務的例子》(World Order 2.0:The Case for Sovereign Obligation)一文,提出“主權義(yi) 務”概念,呼籲在二戰後美國領導的自由主義(yi) 國際秩序麵臨(lin) 瓦解危險的情況下,通過強調國家權利和義(yi) 務的平衡,構建一個(ge) 升級版的“世界秩序”。哈斯認為(wei) ,在這個(ge) “2.0版世界秩序”裏,國家主權應繼續得到尊重,但一國也要切實承擔起對他國和國際社會(hui) 的義(yi) 務和責任,任何實體(ti) 都不應享有不受約束的政治自決(jue) 權。哈斯建議華盛頓采取主動措施推敲出一套可以被其它國家接受並遵循的普遍性的行為(wei) 準則,也為(wei) 將來的美國外交政策提供指南,並且正視一個(ge) 現實:任何一種世界秩序都將在約束別國選擇權的同時也限製美國的選擇權。
哈斯的這篇文章涉及當今世界在傳(chuan) 統和非傳(chuan) 統領域的各種主要問題,很多是“新瓶裝舊酒”,並不能使讀者感受到太亮眼的思想光芒。但這篇文章提醒我們(men) 注意,共和黨(dang) 的部分精英已開始試圖重塑美國的外交理論框架,他們(men) 所矚意的外交理論同樣承認美國在世界上影響力下降的現實,同樣意識到世界的關(guan) 聯性,同樣主張美國適當加強對國際社會(hui) 其他成員的借重,同樣容許麵對中國這樣的非敵非友式的對手國家實行有選擇的夥(huo) 伴策略,也就進一步模糊著民主黨(dang) 式自由主義(yi) 世界觀和共和黨(dang) 式保守主義(yi) 世界觀之間的界限,然而卻不肯放下“美國例外”的優(you) 越和幹涉主義(yi) 的工具,試圖在幹涉主義(yi) 和世界主義(yi) 之間達成妥協。
這些年來,首次出任常務副國務卿的人都有意提出能夠帖上自己標簽的外交政策主張,學者型外交官哈斯自不會(hui) 例外。他如果真的坐上國務院第二把交椅,將會(hui) 繼續發展、宣講自己的理論,有關(guan) 想法也會(hui) 通過外交層麵的互動對外產(chan) 生影響。他的這套理論勢必不能與(yu) 特朗普貫穿美國對外政策的“兩(liang) 大價(jia) 值”唱反調,但也會(hui) 突出其理性的一麵,不管怎樣是可與(yu) 之打交道和求共識的。
《世界秩序2.0—主權義(yi) 務的例子》一文要點:
在自威斯特伐利亞(ya) 體(ti) 係確立以來的過去四個(ge) 世紀裏,主權觀念一直占據著國際秩序的核心位置。這使得不同邊界被暴力侵犯的世界就成為(wei) 不穩定和充滿衝(chong) 突的世界。這種基於(yu) 主權國家權利之保護的傳(chuan) 統的全球運作體(ti) 係可被稱為(wei) “世界秩序1.0版”。而在當今全球化的世界裏,僅(jin) 靠尊重主權、維持權力均衡日益不足以維護國際秩序,在一國內(nei) 部發生的事不再僅(jin) 限於(yu) 那個(ge) 國家自己的關(guan) 切。形勢的變化要求全球運作體(ti) 係向“世界秩序2.0版”升級,在升級了的秩序裏,不應隻強調主權國家的權利,也應強調一國對他國的責任和義(yi) 務。
應提出“主權義(yi) 務”(sovereign obligation)的概念,以有別於(yu) “保護的責任”(the 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譯者注:此概念係加拿大“幹預與(yu) 國家主權國際委員會(hui) ”在2001年提交給聯合國的同名報告中首次提出的)的概念,而後一概念的核心則是“一國有責任保護本國國民免受可避免的災難”(sovereignty as responsibility)。相比之下,“主權義(yi) 務”強調的是一個(ge) 國家在維護自身權利的同時對他國負有的責任,反映的是在一個(ge) 已變得高度相互依存的世界裏,對現行國際秩序傳(chuan) 統原則進行拓展和調整的必要性。
“主權義(yi) 務”保持對邊界的尊重,反對通過武力脅迫改變邊界現狀;支持強化旨在反對侵略的行動,無論這種侵略是伊拉克入侵科威特,還是俄羅斯侵占克裏米亞(ya) ;保持對一國政府根據其意願在其國境線之內(nei) 采取行動的權利,但這些行動應受到被廣泛接受的國際法準則的限製,比如《世界人權宣言》、《防止及懲治滅絕種族罪公約》。“主權義(yi) 務”對“主權權利”並非替代,而是對其不足的補充。
新的國際秩序需要擴大了的準則及製度安排。任何實體(ti) 都不應享有不受約束的政治自決(jue) 權利,要想達成限製這種權利的共識絕非易事,但於(yu) 避免觸發衝(chong) 突的單邊行動計實為(wei) 必要,有關(guan) 行動可以從(cong) 修訂“民族自決(jue) 權”概念開始,這種權利的獲得不應僅(jin) 靠自我宣稱,也要得到國際公認。
建立基於(yu) “主權義(yi) 務”的國際秩序,一個(ge) 不可或缺的要素是確立製止實施和以任何方式支持恐怖主義(yi) 的禁令。過去幾十年,世界對基於(yu) 所謂“正義(yi) ”的恐怖行為(wei) 的寬容度在下降。隻要一國政府對針對平民發動或策劃發動恐怖襲擊的個(ge) 人和團體(ti) 采取符合法律和道德標準的反恐行動,保護無辜平民,就不應受到批評。
一個(ge) 更富爭(zheng) 議的問題是關(guan) 於(yu) 遏製大規模殺傷(shang) 性武器擴散或使用的行為(wei) 準則。現行的《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固然重要,但每當遇到實施製裁的細節等問題時,國際共識經常被打破。對於(yu) 一旦擴散行為(wei) 發生,應采取何種措施加以阻止,國際社會(hui) 存在更多爭(zheng) 議。一些國家得以利用這些分歧推進其獲得核武器的進程。從(cong) 以色列以印度、巴基斯坦,再到朝鮮,默認現狀是危險的,稀釋現行防擴散國際規則,對更多的擴散行為(wei) 形成鼓勵。一個(ge) 選項應是,暫且容忍擴散現狀,當情報顯示其核武器將被使用或移交給恐怖組織時,針對迫在眉睫的威脅實施先發製人的軍(jun) 事打擊。這種軍(jun) 事打擊需要做到迅速、精準,情報依據充足而不含糊,也需要爭(zheng) 取國際支持—盡管存在很大難度,同時也要看到一個(ge) 經常發生先發製人打擊的世界是更加危險和暴力的世界。
朝鮮正在發展可以攻擊到美國的核導能力,這是一個(ge) 典型的例子。在雙、多邊會(hui) 議上討論此事是有必要的,不僅(jin) 是因為(wei) 有關(guan) 討論可能達成協議,也是因為(wei) 它可以促使各方聚焦那種有可能導致考慮發起預防性或先發製人行動的情形並降低其成為(wei) 現實的幾率。
氣候變化是人為(wei) 生產(chan) 活動造成的現象,這一點已得到國際公認。但在如何應對氣候變化方麵,國際社會(hui) 仍然缺乏共識。原則上講,氣候變化問題適用於(yu) “主權義(yi) 務”的範疇,因為(wei) 一國在其境內(nei) 的碳排放對全世界都產(chan) 生影響。問題在於(yu) 如何評估一國為(wei) 對抗氣候變化所應承擔的自我減排和幫助他國減排的義(yi) 務份額。2015年巴黎氣候變化大會(hui) 製訂了全球減排目標,但未能確定為(wei) 達到該目標所應采取的國別措施,有關(guan) 協議的性質仍是自願、激勵性而非強製性的。
在“主權義(yi) 務”原則指導下,更加富有的國家應向其他國家提供減排激勵,並幫助他們(men) 適應氣候變化造成的影響,同時也應考慮對拒絕履行減排責任的國家實施某種形式的懲罰。有鑒於(yu) 過去幾十年間主要是發達國家的生產(chan) 行為(wei) 導致了氣候變化問題,由它們(men) 來適當償(chang) 付其他國家減排和適應氣候變化的成本也是合情合理的,應當成為(wei) 它們(men) 的“主權義(yi) 務”。
網絡安全是國際關(guan) 係的新興(xing) 領域,充滿競爭(zheng) 與(yu) 合作。網絡空間的一些行為(wei) 與(yu) 外交政策、情報工作和國家間競爭(zheng) 密切相關(guan) 。在該領域的目標應是創立旨在鼓勵正當使用網絡的國際安排,各國政府必須在此框架下履行其在網絡空間的“主權義(yi) 務”。理想的狀態是,人類得以保有一個(ge) 統一的全球互聯網,國家政府阻止信息自由流通的行為(wei) 受到限製,商業(ye) 間諜和竊取知識產(chan) 權的作法被禁止,除非出於(yu) 反恐和防擴散需要,和平時期針對網絡空間的侵入性行為(wei) 不受鼓勵。除此之外,需要對戰爭(zheng) 法案進行補充,增加針對網絡空間的附件,以明確區分哪些行為(wei) 是可以被允許,哪些行為(wei) 需要被禁止。具體(ti) 到反恐,各國政府有義(yi) 務不僅(jin) 避免自己卷入被禁止的行為(wei) ,也有義(yi) 務盡一切所能阻止、懲戒任何方麵利用其國土發動恐怖行為(wei) 。
全球衛生防疫構成另類挑戰。在全球化的世界,傳(chuan) 染疾病的爆發可以迅速擴散到其他地區,這一領域的“主權義(yi) 務”實踐已經先行於(yu) 其它領域。然而世界衛生組織和各國政府並不總是時時具備履行其義(yi) 務的能力,需要得到更多技術和金融支持,也有必要對那些不負責任的國家和個(ge) 人給予點名。
關(guan) 於(yu) 難民問題,沒有什麽(me) 比在其原發地采取行動控製局勢升級更能有效阻止大規模難民潮的爆發了。原則上講,在討論“保護的責任”理念時,“人道幹預”是否合理便引起巨大爭(zheng) 議,而且實施起來證明不可行,在難民安置問題上也存在嚴(yan) 重分歧,引入“主權義(yi) 務”概念十分必要。
在經濟領域,“主權義(yi) 務”具有不同的色彩,因為(wei) 各國政府有足夠的自發動力在涉及匯率、儲(chu) 備、審計、反腐、引資、履約、貿易拓展等方麵采取負責任的態度,但欠缺仍是存在的。各種貿易協定中取消關(guan) 稅和非關(guan) 稅壁壘的“主權義(yi) 務”應是相互的,當一方認為(wei) 對方所應負擔的義(yi) 務沒有得到履行,有權訴諸仲裁,而世界貿易組織正是用來處理此類分歧的常設機製。但在經濟活動的其它領域缺乏此類設置,比如針對被某些國家用來擴大出口、抑製進口的貿易補貼和貨幣操縱手段,如何在未來的貿易協定當中更明確地界定“主權義(yi) 務”是一大挑戰。
如何將理論變成實踐?作為(wei) 第一步,華盛頓應當對其自身應當承擔的“主權義(yi) 務”和要求別國承擔的“主權義(yi) 務”作出深入思考,爭(zheng) 取推敲出一套可以被其它國家接受並遵循的普遍性行為(wei) 準則,也為(wei) 將來的美國外交政策提供指南。
美國的政策製訂者必須正視一個(ge) 現實:任何一種世界秩序都將在約束別國的選擇權的同時也限製美國的選擇權。盡管美國確實在世界上發揮著獨一無二的作用,承擔著有時需要采取單邊行動的獨特責任,但每當美國要求他國所做多於(yu) 要求自己所做時,便顯得虛偽(wei) 並喪(sang) 失一些威望和信任。比如在南海問題上,華盛頓指責北京不遵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而美國國會(hui) 卻一直拒批這個(ge) 公約。同樣的,美國勸說別國幫助難民,自己卻並未顯示這樣做的足夠意願。而在公共衛生和氣候變化領域,美國自己的增加援助等良好行為(wei) 將帶動其他國家履行義(yi) 務。在反恐和防擴散問題上,武力有時必要,但任何軍(jun) 事行動無論在正當性還是實施手段上都必須慎之又慎。鑒於(yu) 美元在全球貨幣體(ti) 係中的主導地位,美國在製定利率和定向寬鬆政策時需要考慮別國的意見,美聯儲(chu) 為(wei) 此應和其他國家央行進行密切溝通。
推動世界秩序2.0需要廣泛的磋商。在諸如全球共公衛生這樣的領域,國際磋商已經相當富有基礎,主要挑戰在於(yu) 國家能力建設。在諸如網絡安全這樣的領域,國際社會(hui) 距離就“主權義(yi) 務”達成共識相差甚遠。而在防擴散這樣的問題上,國際準則是有的,但執行不力且極具爭(zheng) 議。在這些困難的領域,美國要意識到自己不能強迫別國簽署某種規約,各國本著自願的原則參與(yu) 到充實理念並推動其實施的討論當中去,而不是走向某種想象中的由權威機構或行為(wei) 體(ti) 自上而下頒布的法令。麵對各種性質、程度現存問題在現有方案和安排解決(jue) 能力上的錯配,各國政府應認真思考它們(men) 是否有意讓渡部分自主權以換取更加有效的國際協同。
為(wei) 了做好國際遊說,美國國務卿及其他高級官員的職能應在可預期的未來發生改變,把更多精力從(cong) 解決(jue) 具體(ti) 問題抽調到搭建國際秩序的輪廓上來。絕大多數初級討論都應有中、法、德、印、英、日、俄等大國的參與(yu) ,以雙邊和其它非正式論壇的形式進行。這些磋商將在大國關(guan) 係惡化、威權和實利主義(yi) 興(xing) 起的背景下進行,然而全球化是被廣泛接受的持續存在,基於(yu) 主權原則的傳(chuan) 統手段應對秩序問題的捉襟見肘將越來越明顯,我們(men) 沒有更好的選擇。建立一個(ge) 基於(yu) “主權義(yi) 務”的世界秩序顯然是雄心悖悖的,但它卻是一個(ge) 源於(yu) 現實主義(yi) 而非理想主義(yi) 的願景。
5.2貿易政策的重構
特朗普的對外政策同其國內(nei) 政策緊密連通,外交的“轉向”將突出對外貿易框架的重構以及移民政策的調整。
貿易領域的變化將會(hui) 最早、最直接地被世界感知。如果特朗普不能在上任後的百日內(nei) 盡快取得可見的成果,減少美國的對外貿易逆差,他向選民做出的吸引更多製造業(ye) 回流、創造更多就業(ye) 機會(hui) 、將美國經濟增長推高到3%以上甚至4%的承諾將大打折扣,其政治基礎將在執政的最初階段就發生鬆動。
特朗普把“美國貿易失敗”的原因歸結為(wei) 主要貿易夥(huo) 伴的“匯率操縱”等不公平的“重商主義(yi) ”手段,將中國鎖定為(wei) 頭號競爭(zheng) 者和挑戰者,不可避免地要對中國、墨西哥等國擺出對抗姿態。然而盡管美國總統享有比較大的貿易決(jue) 策權,但從(cong) 法律意義(yi) 上講並不具備對外發動全麵、係統性貿易戰的充分授權,因此總體(ti) 預計,特朗普將執行強硬的對外貿易路線,大的貿易戰未必有,局部的貿易摩擦不會(hui) 少。最有可能的是,特朗普政府在一個(ge) 特定時期內(nei) 不惜冒遭受外國貿易報複的風險,選擇鋼鐵、汽車、化工等傳(chuan) 統重化工業(ye) 領域和知識產(chan) 權分歧對外密集發起單邊單項調查或多邊訴訟,單方麵采取征收懲罰性關(guan) 稅之類的措施,把對象國逼到談判桌前,重構貿易條件。
特朗普分別提名納瓦羅為(wei) 國家貿易委員會(hui) 主席,納瓦羅、羅斯任商務部部長、副部長,萊特希澤為(wei) 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在裏根時期作為(wei) 貿易副代表深度參與(yu) 處理美日貿易摩擦的履曆使得研究那段曆史變得更加富有現實意義(yi) )。這幾個(ge) 人都支持對外增加貿易限製,也都時常嚴(yan) 厲批評中國,他們(men) 的提名接連釋放出特朗普政府準備重塑美國對外經濟關(guan) 係的意向。然而特朗普的更廣義(yi) 的經濟團隊成員---包括被聘為(wei) 金融監管改革顧問的伊坎,提名為(wei) 國務卿的蒂勒森、國家經濟委員會(hui) 主席的科恩、駐華大使的布蘭(lan) 斯塔德,卻又是全球自由貿易的支持者,他們(men) 將在特朗普政府內(nei) 部對極端貿易保護主義(yi) 的思維傾(qing) 向構成牽製和平衡。
裏根時期美國與(yu) 日本的貿易摩擦:
1980年裏根上台後,為(wei) 了刺激美國經濟,推行名義(yi) 上的貿易自由化政策,一方麵壓促別國開放市場,擴大自美進口以減少美國的對外貿易逆差,另一方麵對本國經濟實行保護,限製外國產(chan) 品的進口。裏根重點關(guan) 注的問題之一是日本大量的對美出口和美國持續擴大的對日貿易逆差,美國受衝(chong) 擊的產(chan) 業(ye) 要求運用貨幣手段阻止日本商品湧入,采取出口導向型政策的日本經濟部門則強烈反對日元升值。兩(liang) 國完全不同的對外貿易政策引發了激烈的貿易摩擦,以汽車和高科技產(chan) 業(ye) 尤甚。裏根第一任期,自由放任的經濟政策起主導作用,美日之間主要通過談判處理貿易摩擦。1981年美日達成協議,由日本自動限製向美國出口汽車的數量,但1983年又取消了限製,僅(jin) 取消自動限製後的1984年,美國進口汽車項目的貿易逆差陡增到170億(yi) 美元,接近當年美國對日貿易逆差總額的一半。雖然美日之間為(wei) 解決(jue) 雙方貿易摩擦所作的努力並沒有完全改變美國對日本的貿易逆差,但這種磋商機製卻避免了美日之間的貿易摩擦演變為(wei) 政治摩擦,摩擦總是在框架內(nei) 得到了解決(jue) 。
裏根第二任期開始後,1985年,有接近400項保護美國產(chan) 品的議案提交國會(hui) ,反對黨(dang) 更是大肆鼓吹征收進口附加稅。為(wei) 了惡化的貿易關(guan) 係,兩(liang) 國不斷進行談判和磋商,各自調整了政策,美國財長詹姆斯·貝克提出了“貝克設想”,要求日本通過擴大內(nei) 需和開放市場來緩解對美貿易順差;日本由日本銀行總裁前川春雄主持起草了“前川報告”,提出要轉變經濟發展模式,增加對外國產(chan) 品的進口,逐步淘汰低效率的國內(nei) 工業(ye) 。1985年4月,美國參議院全票通過將日本列入“不公正貿易國”名單。隨後,在貝克協調下,美日英法德五國財長於(yu) 1985年9月達成廣場協議,促使之前過度升值的美元快速貶值,1987年2月又簽署《盧浮宮協議》,日本開始實施超低利率。廣場協議後,日本進口始終無法平衡,也就無法有效減少巨大的貿易順差,順差獲得的資金隻能大量投放海外,而為(wei) 避免日元過度升值,日本央行又大量購入美元、拋售日元。巨大的泡沫開始形成直至破裂。
特朗普執政初期,美國梳理對外貿易關(guan) 係的重點不會(hui) 放在商談締結新的貿易協定上,而是將重審過去幾年已簽署的協定,重點重審《跨太平洋夥(huo) 伴關(guan) 係協定》(TPP)。“重審”並不等於(yu) 立即廢除、徹底終結,而可能是退回雙邊渠道重談,對奧巴馬政府已談成的實質內(nei) 容進行修訂、增補,在此基礎上換個(ge) 名頭重新締結,改頭換麵為(wei) 特朗普政府自己的成果。當然,即使這確是特朗普政府的真實想法,也需得到已做出重大讓步簽署TPP的其它國家認可,需要麵對將高得出乎特朗普預料的行政成本和聲譽代價(jia) 。TPP是奧巴馬政府曆時6年談成的,其他11個(ge) 成員全力支持、寄予厚望,特朗普政府如全盤放棄,將損害美國在盟友夥(huo) 伴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這與(yu) 特朗普團隊聲言的“重新以負責任的方式擔負起對盟友夥(huo) 伴的承諾”相背離。
特朗普政府不會(hui) 真的退出被他在競選期間稱作“有史以來最糟糕協議”的北美自由貿易區(NAFTA)---那是美國對外貿易圈層的內(nei) 核部分,墨西哥和加拿大分別是單個(ge) 國家意義(yi) 上的美國第三、第二大貨物貿易夥(huo) 伴(美國商務部2015年數據)。揚言退出很可能隻是重新要價(jia) 之前擺出的威脅性姿態。特朗普可能指示下屬爭(zheng) 取談判NAFTA的“升級版”,著眼通過關(guan) 稅以外的手段,比如增加環境、勞工、電子商務等方麵的條款,以提高墨、加兩(liang) 國特別是墨西哥的製造業(ye) 成本,擠壓對方對美國的貿易優(you) 勢,但加、墨兩(liang) 國也將因此獲得談判解決(jue) 其在木材、糖、土豆等產(chan) 品對美出口和公共采購等NAFTA生效22年來遺留關(guan) 切的機會(hui) 。
5.3 “貿易重整”將歸於(yu) 平庸
特朗普重整美國對外貿易的設想有其合理性和必然性---主要是出於(yu) 美國對外貿易逆差長期居高不下對赤子的負累和整個(ge) 國家產(chan) 業(ye) “空心化”的現實威脅,然而有關(guan) 設想至少在目前階段更像是一種意氣用事的表達。最大的症結在於(yu) ,美國對外貿易麵臨(lin) 的主要問題不在於(yu) 遭遇了不公平競爭(zheng) 、失掉了整體(ti) 利益,而是在全球產(chan) 業(ye) 鏈規律的作用下產(chan) 生的貿易利益分配不均問題。美國從(cong) 對外貿易中賺得的好處更多地集中到從(cong) 事貿易活動的公司企業(ye) 手中,而不是更多地惠及普通民眾(zhong) ,那些身居“鐵鏽帶”的藍領階層因本地製造業(ye) 的衰敗和外國移民的湧入而承受著工作機會(hui) 喪(sang) 失、最低工資水平線下降的影響。這種現象成為(wei) 助推特朗普贏得2016年大選的關(guan) 鍵因素,然而一旦特朗普轉入執政軌道,用不了多久就會(hui) 轉化為(wei) 特朗普自身麵臨(lin) 的壓力,他的“貿易重整”或許可因一些製造業(ye) 項目的留下或回歸以及在某些涉外貿易爭(zheng) 端當中的逞強表現收取一時政治之效,但無法從(cong) 根本上改變貿易利益分配不均的問題,終將歸於(yu) 平庸。
特朗普的貿易強硬路線激起了外界對“逆全球化”成勢的深切擔憂。當發展中國家需要繼續享受經濟全球化深度發展和群體(ti) 工業(ye) 化不斷升級帶來的繁榮和希望之際,美國作為(wei) 經濟全球化引領者的退卻將嚴(yan) 重損害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利益。然而正如退出一種國際秩序比加入它還要難,在全球產(chan) 業(ye) 鏈已將各個(ge) 經濟體(ti) 無論大小窮富緊密聯結在一起、交通電信等互聯互通技術日新月異、網絡經濟活動空前普及的今天,經濟全球化的基本動力不是減弱了而是仍在不斷增強,整體(ti) 性的逆全球化是不可想象的,在發達國家內(nei) 部興(xing) 起的更多是對“公平全球化”的訴求,這種訴求構成貿易保護主義(yi) 卷土重來的政治土壤。
也許,特朗普反對的並非經濟全球化本身,而是民主黨(dang) 執政期間過於(yu) 激進的自由貿易主義(yi) 政策,這種激進源於(yu) 民主黨(dang) 政治精英們(men) 對世貿組織多哈回合談判的停滯和新興(xing) 市場在貨物貿易領域的崛起忍無可忍,他們(men) 決(jue) 定繞開世貿組織,單組少數國家“小圈子”商談將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勞工和環境標準等因素合在一起的“高標準”自貿協定,為(wei) 達目的不可避免地在農(nong) 畜產(chan) 品、汽車零配件、服裝鞋帽製品、醫藥產(chan) 品專(zhuan) 利保護、金融服務等領域做出了實質性妥協,並且在各種談判過程中對華盛頓國會(hui) 山和華爾街密不透風如鐵桶,在美國國內(nei) 觸犯了眾(zhong) 多行業(ye) 利益,引起強烈反彈也是必然。特朗普所要做的可能是複歸相對保守的全球化策略,這種策略將恢複以雙方為(wei) 主、多邊為(wei) 輔的模式,其具體(ti) 樣貌還遠不夠清晰,有待持續觀察。
5.4 移民政策的收緊
特朗普旨在製止進入美國的移民過快增長的政策是其“美國優(you) 先”思維的重要體(ti) 現,背後隱藏的目標是確保白人就業(ye) 和收入增長機會(hui) 不受削弱、確保白人出生率和在美國總人口中的比重不繼續下降、確保白人主流價(jia) 值觀不受侵蝕。這三個(ge) “確保”高度契合特朗普本人和共和黨(dang) 保守勢力的意識形態。因此,美國未來移民政策的趨勢不是會(hui) 不會(hui) 收緊的問題,而是怎麽(me) 收緊的問題。
特朗普可能著重推動的政策改革選項包括:1、嚴(yan) 格赴美簽證發放製度,清理“濫用”,包括大幅增加H-1B赴美工作簽證的報名限製(印度將是直接受影響最大的國家),取消J-1簽證(交流訪問學者簽證)種類,提高EB-5投資移民審批門檻(即所謂“漲價(jia) ”);2、通過加強審批、設定最低起薪點等手段限製留學生在美實習(xi) 期(OPT,F1簽證學生可以在畢業(ye) 之後有1年的在美實習(xi) 期)審批,縮小可獲得額外留學生實習(xi) 期的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專(zhuan) 業(ye) 列表;3、廢除奧巴馬移民改革行政令(幼年入境暫緩遞解、公民與(yu) 綠卡無證者父母暫緩遞解等),加速甄別和遣返有犯罪記錄的非法移民回原籍國;4、即便不推動針對美國公民出生地原則(凡在美國領土和領地出生的人都能自動成為(wei) 美國公民)的修憲,也會(hui) 加強對赴美產(chan) 子“產(chan) 業(ye) 鏈”的調查打擊;5、減少對基於(yu) 自由主義(yi) 價(jia) 值觀而庇護非法移民城市的聯邦撥款,壓相關(guan) 城市減少庇護;6、完善生物識別出入境簽證跟蹤係統。
特朗普多次聲言要在美墨邊境“築牆”,引起輿論廣泛嘲諷。然而,這恐怕不完全是場競選鬧劇。CNBC披露的一份會(hui) 議紀要顯示,應特朗普過渡團隊要求,美國海關(guan) 和邊境保護部門正在對美國與(yu) 墨西哥、加拿大邊境沿線進行查驗,以評估“邊牆和障礙物建設”的預算。而據路透社估計,沿美國北部邊境修築圍牆需耗費33億(yi) 美元,在美墨邊境築牆則需花費110多億(yi) 美元。特朗普政府很有可能進行局部的邊境築牆行為(wei) ,這樣做的象征意義(yi) 大於(yu) 實質意義(yi) 。
六、重拾“以實力求和平”,亞(ya) 太政策聚焦軍(jun) 力建設和對華競爭(zheng) 。
6.1 複製“以實力求和平”
2016年11月7日,特朗普贏得大選前兩(liang) 天,他的兩(liang) 名政策顧問彼得·納瓦羅(現已獲國家貿易委員會(hui) 主席提名)、亞(ya) 曆山大‧格雷(Alexander Gray,特朗普國防事務顧問)在美國《外交政策》網站上發表題為(wei) 《特朗普“以實力求和平”的亞(ya) 太觀:共和黨(dang) 候選人將如何重塑美國與(yu) 亞(ya) 洲的關(guan) 係》文章,比較係統地闡述了特朗普即將推行的美國亞(ya) 太政策概貌。該文批評奧巴馬的“亞(ya) 太再平衡”太過軟弱,斷言特朗普當選後會(hui) “以實力促和平”,著重加強美國軍(jun) 力,特別是重建海軍(jun) 軍(jun) 力,包括將戰艦增至350艘;在讓盟友負擔一定美國駐軍(jun) 費用的同時,保證美國對其盟友和夥(huo) 伴的安全承諾。
這篇文章是迄今為(wei) 止特朗普團隊成員對特朗普即將實施的外交政策特別是亞(ya) 太政策做出的最重要歸納。而特朗普本人除了接連不斷地通過挑動具體(ti) 議題向外界釋放錯亂(luan) 、含混、令人擔憂無法樂(le) 觀的信號,以及反複強調日本、韓國應多承擔同盟安保費用外,對他即將奉行的亞(ya) 太政策並無係統、宏觀闡述。不過從(cong) 特朗普在候任期內(nei) 的所作所為(wei) 仍能看出,他的意向與(yu) 前述“以實力求和平”一文勾勒出未來美國亞(ya) 太政策的兩(liang) 個(ge) 基本方向---繼續履行對盟友夥(huo) 伴的安全承諾和以海軍(jun) 為(wei) 重點擴充軍(jun) 備,是相吻合的。可以認為(wei) :納瓦羅、格雷的文章反映了特朗普本人和共和黨(dang) 高層在未來美國亞(ya) 太政策方向上的基本共識,這種方向不會(hui) 是推翻奧巴馬的“亞(ya) 太再平衡”,而是要以特朗普的方式繼續強化美國在亞(ya) 太地區的實力和存在。
看起來,特朗普及其團隊似乎在響應基辛格、約瑟夫·奈等美國戰略家提出的建議,調整在競選期間對外交議程的混亂(luan) 、模糊、即興(xing) 、缺乏學脈條理的觸碰,試圖對外發出相對清晰、連貫的戰略信號。在2016年9月9日發表於(yu) 《外交》季刊上的《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挑戰》一文中,約瑟夫·奈發出告誡:“特朗普最緊迫的外交政策任務是調整口風,向盟友和其他人保證我們(men) 仍將繼續充當自由世界秩序的核心角色。”基辛格則對“美國把外交政策看作一係列互不相關(guan) 的挑戰,在它們(men) 出現時根據不同特點來解決(jue) ,而不是看作整體(ti) 設計的一部分”表達了擔憂,指出“特朗普並沒有提出世界觀”。
然而,特朗普及其團隊在候任期內(nei) 展示的對外思路仍是嚴(yan) 重簡單化的,他的“大戰略”就是沒有大戰略,似乎在循蹈一個(ge) 危險的單向思維模式:把美國的安全和發展建立在實力基礎上,將戰略與(yu) 經濟混為(wei) 一談,對外如不能選擇夥(huo) 伴,就明確定下敵人,基於(yu) 最壞的可能做準備。這是一種典型的深受“進攻性現實主義(yi) ”影響的思維方式,如果具體(ti) 化成係統性的政策行為(wei) 將促使被美國假定為(wei) 主要敵手、對手的國家不得不做出同樣基於(yu) 最壞可能的準備,開啟一個(ge) “準備-反應”的不斷升級直至真正發生衝(chong) 突的危險循環。當今世界已非裏根初期的世界,中國也不是前蘇聯,沒有哪個(ge) 國家可以通過限製、損害他國利益成就自己,道理無需多言,對“以實力求和平”的簡單複製非旦不能解決(jue) 美國自身的問題,更將剪斷冷戰結束後國際社會(hui) 逐步建立起來的利益關(guan) 聯及其所賴以維係的戰略、政治共識,從(cong) 根本上破壞美國“重新強大起來”的外部環境,絕無可能重現當年裏根對外戰略的短暫成功。
在候任期內(nei) ,特朗普團隊一方麵表現出把中國視作美國頭號戰略競爭(zheng) 對手的諸多跡象,表現出以經濟競爭(zheng) 為(wei) 先導強化對華遏製的衝(chong) 動;另一方麵向俄羅斯接連釋放暖色、曖昧信號,為(wei) 改善美俄關(guan) 係營造氛圍。已在“交鑰匙”的奧巴馬政府則抓緊最後時間為(wei) 特朗普執政實施“反向政策”設置障礙,其中一項便是正式啟動俄幹預美國選舉(ju) 的調查、驅逐35名俄駐美外交官。普京政府和特朗普方麵對此采取隱忍態度,更給未來美俄關(guan) 係的改善留下想像空間。人們(men) 的邏輯也就很容易順著特朗普團隊的簡單化思維走,猜測美國是不是要進行冷戰後最為(wei) 重大的轉向,把裏根時期對付前蘇聯的那一套搬過來對付中國,正式開始實施聯俄抑華、抗華的戰略。遺憾的是,中美交往與(yu) 溝通迄今釋放的信息並不能消解這種“簡單對簡單”思維負效應的堆砌,中美關(guan) 係的悲觀因素在急劇增多。
《特朗普“以實力求和平”的亞(ya) 太觀》一文要點:
奧巴馬政府的“亞(ya) 太再平衡”政策是在中國自信不斷增長的背景下出台的,在向美國的亞(ya) 太盟友重申承諾方麵做出了正確的姿態。然而,“轉身亞(ya) 洲”—後來改稱“再平衡”未能抓住美國尤其在軍(jun) 事領域對本地區保持著深度承諾的現實,雷聲大、雨點小,導致亞(ya) 太出現了更多而不是更少的進犯行為(wei) 和不穩定性。
本來,奧巴馬政府實施“亞(ya) 太再平衡”以製衡中國崛起的決(jue) 定贏得了兩(liang) 黨(dang) 共識,然而沒過多久這項戰略便蹣跚起來。奧巴馬政府削減了美國海軍(jun) 的預算,這支海軍(jun) 本應處在站在“轉身”的前沿。與(yu) 之同時,奧巴馬政府把主要精力用在了經濟層麵,也就是竭力推動《跨太平洋夥(huo) 伴關(guan) 係協定》(TPP)的簽署和通過。但奧巴馬政府向美國公眾(zhong) 兜售這個(ge) 協定時,不是強調它多麽(me) 有利於(yu) 促進經濟增長,而是給它貼上了旨在牽製中國崛起的國家安全措施標簽。
自然而然地,虛弱的“再平衡”在中國的快速軍(jun) 事化(注:指“南海軍(jun) 事化”)麵前一敗塗地,也助長了中國人權狀況的惡化。與(yu) 此同時,奧巴馬政府對朝鮮的“戰略忍耐”政策也走向失敗。美國在本地區的盟友夥(huo) 伴對奧巴馬政府不負責任的、虛假的外交政策感到沮喪(sang) ,菲律賓向中國的示好是這項政策遭受的進一步失敗。不僅(jin) 如此,奧巴馬政府在處理敘利亞(ya) 問題時虛設的“紅線”在亞(ya) 太地區也成為(wei) 鼓勵盟友夥(huo) 伴冒犯美國的公開“邀請”。奧巴馬的柔弱使得美國的盟友夥(huo) 伴對美國麵對中國或朝鮮的“進犯”行為(wei) 時是否有意願履行其長期以來對它們(men) 做出的安全承諾產(chan) 生了懷疑。
奧巴馬政府對待台灣同樣是過份的。台灣作為(wei) 美國最為(wei) 脆弱的盟友,在向奧巴馬政府尋求可以用來抗衡中國大陸的綜合性軍(jun) 售項目時屢遭拒絕。
所幸,美國仍有大量機會(hui) 重新獲得在亞(ya) 洲的地緣戰略優(you) 勢,這主要應歸因於(yu) 中國自身的錯誤算計和伸得過長的手。日本、韓國、印度甚至緬甸、越南等地區國家都在繼續尋求與(yu) 華盛頓發展跨領域的更密切關(guan) 係。隻要美國的下屆政府有意願和視野這樣做,就能夠重新抓住戰略機遇。
特朗普對美國的外交政策有他自己簡單明了的認識。在他看來,美國的外交政策必須優(you) 先考慮美國的國家利益以及與(yu) 美國誌同道合國家的合作意願。
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將是“雙軌”的(TWO-PRONGED)。第一,絕不會(hui) 再為(wei) 所謂的外交政策需要犧牲美國的經濟利益,達成《北美自由貿易區協定》、TPP和同意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類的壞協議,這樣的協議會(hui) 削弱我們(men) 的製造業(ye) 基礎和保護盟友夥(huo) 伴的能力。
第二,堅定推行“以實力求和平”的戰略,這是一項裏根時期的戰略原則,在奧巴馬時代遭到拋棄。特朗普知道奉行這樣的戰略並非易事,他將尋求與(yu) 國會(hui) 合作解除對國防預算的封頂限製,也會(hui) 詳細開列重建軍(jun) 隊的計劃。特朗普將會(hui) 重建美國海軍(jun) ,這支海軍(jun) 現有274艘戰艦,要增加到350艘。中國在太平洋地區的潛艇數量已超美國,計劃在2030年前擁有415艘戰艦和將近100艘潛艇,特朗普的海軍(jun) 計劃可以向我們(men) 的盟友保證,美國將一如既往和著眼長遠地作亞(ya) 洲自由秩序的守護者。
特朗普已向日本、韓國等美國的盟友提出建議,希望它們(men) 能為(wei) 美軍(jun) 繼續留駐它們(men) 國家支付公平份額的費用。但特朗普對美國亞(ya) 洲盟友的防務承諾不會(hui) 動搖,它們(men) 是地區穩定的基石。特朗普會(hui) 以直接、務實、尊重的方式與(yu) 東(dong) 京和首爾對話,這樣的對話也會(hui) 在美國與(yu) 其在歐洲的北約盟友之間進行。
特朗普深知如何在亞(ya) 洲和全球推行成功的外交政策,其基石之一便是以不受削弱的實力支撐美國的國家利益。在此方麵,無論美國的盟友還是競爭(zheng) 者都會(hui) 知道這位美國總統將會(hui) 說到做到。
裏根時期的“以實力求和平”戰略:
20世紀80年代裏根上台時,冷戰正處於(yu) 高峰期,蘇聯處於(yu) 攻勢,美國處於(yu) 守勢。裏根上台後,製訂了新遏製戰略,以抗擊蘇聯為(wei) 中心,重振國威,“以實力求和平”。以美國的經濟、軍(jun) 事實力壓住蘇聯;在地區爭(zheng) 奪上,把蘇聯阻止在70年代末的擴張線上,使蘇聯不能再進一步。同時,保持各種渠道,加強同蘇聯的對話,迫使蘇聯妥協讓步,促使蘇聯“演變”。這實際是一種強化了的基於(yu) 實力的強硬對抗與(yu) 對話談判並用的兩(liang) 手策略。強硬的一手包括恢複軍(jun) 事實力,戰略核進攻力量現代化;製訂“戰略防禦倡議”即“星球大戰”計劃,挑起太空軍(jun) 備競賽;重建與(yu) 盟友的健康關(guan) 係,理順與(yu) 第三世界國家關(guan) 係;穩定國內(nei) 經濟;實施瓦解蘇聯的秘密戰略。
6.2 觸碰亞(ya) 太敏感議題
特朗普在候任期內(nei) 主要觸碰了三項亞(ya) 太議題,觸碰的方式顯示了其應是個(ge) 人意誌、團隊協商、黨(dang) 內(nei) 協調和對外溝通綜合作用的結果,不像是率性而為(wei) 。
第一,重申對日、韓的安全承諾。
特朗普當選總統後在2016年11月10日晨接聽的第一個(ge) 外國領導人祝賀電話來自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此後又於(yu) 當日主動致電韓國總統樸槿惠承諾美國將為(wei) 韓國安全維持堅固的防禦態勢(特朗普團隊與(yu) 韓方另一直接互動是12月20日左右韓國外交部第一副部長林聖男和國防部政策室室長柳濟昇訪美,與(yu) 候任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弗林會(hui) 麵)。
11月17日,安倍專(zhuan) 程飛往紐約與(yu) 特朗普舉(ju) 行了一個(ge) 半小時的會(hui) 晤,也由此成為(wei) 特朗普當選後麵見的首位外國領導人。會(hui) 麵雙方未透露此次會(hui) 麵的具體(ti) 信息,但均強調會(hui) 見“氣氛熱烈”、“非常坦率”,安倍通過在特朗普女兒(er) 、女婿在場的情況下與(yu) 特朗普促膝交談的現場畫麵進行了充分的“肢體(ti) 表演”,向特朗普手贈鍍金高爾夫球杆,獲回贈高爾夫球衣,之後公開稱他確信特朗普是“值得信賴的領導人”。盡管日本國內(nei) 對安倍主動投懷送抱的行為(wei) 非議有加,但安倍采用行政手段壓製住了批評聲音,並且強調他為(wei) 了日本的未來必須“不拘一格”、“君子豹變”。
據東(dong) 京方麵消息,安倍已將全力與(yu) 特朗普政府構建合作關(guan) 係確定為(wei) 2017年的外交首要任務,決(jue) 定在2017年1月20日特朗普宣誓就職後立即再次訪美與(yu) 之舉(ju) 行正式會(hui) 晤。為(wei) 此,首相輔佐官河井克行新年伊始即赴華盛頓為(wei) 此訪做準備,並在與(yu) 特朗普過渡團隊的接觸中達成特朗普“應盡快訪問日本及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原則共識。
但特朗普在重申對日、韓安保承諾的同時,堅持其“保護費漲價(jia) ”的打算。跡象顯示日、韓兩(liang) 國防務部門已在同特朗普過渡團隊接觸商討有關(guan) 問題,日、韓方麵對適當調高自己所承擔的美軍(jun) 防務費用比重持欣然態度。
第二,挑動台灣問題這一中美關(guan) 係最核心敏感點。
2016年12月3日,特朗普突然通過推特宣布接聽了台灣地方領導人蔡英文的祝賀電話。特朗普還進一步在推特上發文質問奧巴馬政府國務院高層“有意思的是,(你們(men) )可以向台灣賣出幾十億(yi) 美元的武器,(我卻)不能接聽來自台灣的電話?”中國官方對特蔡通話做了冷靜、克製的反應,將之定調為(wei) “台灣方麵的一個(ge) 小動作,改變不了一個(ge) 中國格局”。然而特朗普團隊傳(chuan) 出信息,通話是早在一個(ge) 多月前就開始籌劃了的,特朗普的經濟顧問史蒂芬·摩爾在接受電台采訪時狂言“台灣是我們(men) 的盟友”,“我們(men) 應該支持自己的盟友,如果中國不喜歡,去他們(men) 的。”
特朗普打破了美國當選最高領導人不與(yu) 台灣方麵有任何直接接觸的禁忌,嚴(yan) 重挑戰了美國政府長期堅持的一個(ge) 中國政策,這一政策的核心是維持兩(liang) 岸分裂分治、不統不獨、不戰不和的現狀,一方麵承認“一個(ge) 中國”,承認中美三個(ge) 聯合公報,另一方麵基於(yu) 《與(yu) 台灣關(guan) 係法》與(yu) 台發展實質關(guan) 係,為(wei) 台灣承擔安全義(yi) 務和堅持售台武器。在通話事件刺激下,中國官員和學者們(men) 開始修正看法,那種在特朗普剛勝選時一度興(xing) 起的對中美協調前景的樂(le) 觀和憧憬情緒迅速消退,代之以深切憂慮,有人判斷特朗普已經發出了對華“戰略轉向”的檄文。
美國政學兩(liang) 界和媒體(ti) 圈對特朗普的行為(wei) 也很不理解,為(wei) 他有可能激怒中國導致中美關(guan) 係發生劇烈波動而擔憂,而這種擔憂的背後是對美國對外政策傳(chuan) 統操作架構和專(zhuan) 業(ye) 性、延續性、可預見性發生崩塌的恐懼。
諸多分析和猜測認為(wei) ,特朗普挑動台灣問題是一種“叫價(jia) ”,意在通過在台灣這樣對中方極度敏感的問題上刺痛中方,壓中國在他最關(guan) 心的經貿或其它問題上讓步。在2016年12月3日與(yu) 蔡英文通話後不久,12月5日特朗普再次連續發推,指責中國操縱匯率、在南海建軍(jun) 事設施。9日,特朗普在艾奧瓦州演講時再次觸及中國話題,稱中國並非真正的市場經濟,不保護知識產(chan) 權,采取壓低匯率的手段獲得對美出口優(you) 勢,同時對美國輸華產(chan) 品征收高關(guan) 稅,也不在朝鮮問題上幫美國的忙,他領導的政府不會(hui) 與(yu) 中國為(wei) 敵,但一定會(hui) 改變美中貿易不平等的狀況,相信在理順這些關(guan) 係後雙方都會(hui) 受益。
12月11日,福克斯新聞電視台播放了對特朗普的專(zhuan) 訪,特朗普在回應關(guan) 於(yu) 台灣問題的提問時說,“我領導的政府不會(hui) 與(yu) 中國為(wei) 敵,但一定會(hui) 改變美中貿易不平等的狀況”;“我完全理解‘一個(ge) 中國’政策。但我不知道,如果我們(men) 不同中國在貿易等其他問題上達成交易,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一定要受製於(yu) ‘一中’政策。”
麵對特朗普在與(yu) 蔡英文通話後不加收斂的一係列言論,中方作出了明確的反應。中國外長王毅12月12日在瑞士與(yu) 瑞士聯邦委員兼外長布爾克哈爾特會(hui) 談時表示,“我可以明確地講,不管是蔡英文當局,還是世界上什麽(me) 人、什麽(me) 勢力,如果試圖破壞一個(ge) 中國原則,損害中國核心利益,最終隻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則說,“堅持一個(ge) 中國原則是發展中美關(guan) 係的政治基礎。如果這一基礎受到幹擾和破壞,中美關(guan) 係健康穩定發展和兩(liang) 國重要領域合作就無從(cong) 談起。”
聯係到2016大選期間共和黨(dang) 頒布的政綱涉台內(nei) 容明列裏根時期美國對台所謂“六項保證”、隻提《與(yu) 台灣關(guan) 係法》不提一個(ge) 中國政策,重申向台灣出售包括潛艇在內(nei) 的防禦性武器,中方沒有足夠的依據確信特朗普不會(hui) 改變美國長期堅持的一個(ge) 中國政策框架,事實上共和黨(dang) 內(nei) 部一直存在極端親(qin) 台的勢力,他們(men) 對以台製華有著仿佛天生的衝(chong) 動。幾乎與(yu) 特蔡通話同時,美國國會(hui) 眾(zhong) 參兩(liang) 院通過2017年度國防授權法案,在涉台段落首次寫(xie) 入推動美台高層軍(jun) 事交流的內(nei) 容,並繼續鼓勵對台軍(jun) 售。
2017年1月7日至8日,蔡英文在赴中美洲訪問途中過境美國得克薩斯州休斯敦這個(ge) 共和黨(dang) 保守勢力“大本營”,見到了聯邦參議員、2016大選共和黨(dang) 參選人克魯茲(zi) 和得州州長阿博特,與(yu) 共和黨(dang) 聯邦參議員麥凱恩通了電話,可能與(yu) 特朗普過渡團隊非正式成員(有說是傳(chuan) 統基金會(hui) 創辦人福伊爾納/Edwin Feulner,據傳(chuan) 與(yu) 華盛頓特區亞(ya) 洲谘詢協會(hui) 主席葉望輝/Stephen Yates一道是特蔡通話促成者,曾於(yu) 2016年10月訪台與(yu) 蔡長時間會(hui) 麵)秘密餐敘。蔡本尋求過境紐約會(hui) 見特朗普或其選定的白宮辦公廳主任普利巴斯,台美媒體(ti) 也一度傳(chuan) 出過境紐約事已“搞定”,現在看來特朗普團隊決(jue) 定暫不進一步觸碰台灣問題。但這不表明台灣問題的警報已經解除。蔡英文在休斯敦顯示了與(yu) 大陸方麵繼續“柔性對抗”的姿態,並且釋放出台麵對TPP流產(chan) 將把對美工作重點轉向謀求啟動台美自貿協定商談上去。而如果特朗普在上任後出台大規模對台軍(jun) 售計劃—這在當前台海兩(liang) 岸關(guan) 係的冷淡、倒退氛圍下變得尤其敏感,將直接掀動中美關(guan) 係從(cong) “電梯井”裏下墜的按紐。
第三,為(wei) 重審對朝鮮的政策放風造勢。
奧巴馬執政八年間,對朝奉行“戰略忍耐”政策,即不回應朝核導行為(wei) 背後的謀求正式成為(wei) “有核國”要求,朝進一步美對朝製裁便收緊一步,期圖以壓促變。然而朝執意前行,完成了擁核戰略部署和入憲程序,正加緊推進核導合一,日益接近對美確立核威懾力的目標。2016年是朝首次進行核試驗10周年,而朝迄已進行的5次核試中有4次是在奧巴馬任期內(nei) 發生的,朝遠程導彈技術也在快速進步,華盛頓上空“容忍”朝鮮的空氣更加稀薄,奧巴馬對朝政策實際破產(chan) 。
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曾嚴(yan) 厲否定奧巴馬的對朝政策,聲稱可以同金正恩“邊吃漢堡邊對話”。特朗普當選後,對涉及朝鮮的問題置評十分有限,但在朝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發表新年講話宣稱“朝洲際彈道導彈試射的準備工作已進入最後階段”之後,立即通過推特做出措辭非專(zhuan) 業(ye) 但內(nei) 容實質的回應,稱“這不會(hui) 發生”,片刻之後又發推噎喻中國:“中國在完全一邊倒的貿易中從(cong) 美國獲取了大量金錢和財富,但在朝鮮問題上卻不幫忙。太好了!”
“這不會(hui) 發生”非指朝再次試射遠程導彈。兩(liang) 條推文折射出特朗普在朝核問題上的邏輯線,顯露了特朗普團隊處理朝核問題的基本軌跡:首先,重新評估朝鮮的核導能力是否已經跨過美國安全利益所能允許的“紅線”;其次,加緊做應變準備,包括實施定點軍(jun) 事打擊、對朝進行全麵製裁等,絕不允許朝繼續利用核問題“訛詐”美國;第三,不排除外交對話,勸說與(yu) 威嚇並用;第四,拉住中國合作應對半島局勢變化,將中國在朝核問題幫不幫忙作為(wei) 定義(yi) 美中新關(guan) 係的一大標尺。
如前所述,特朗普當選後不久,他本人及團隊成員即對外披露,已要示中央情報局把按管理向當選總統所作的“每日簡報”縮減到每周一次,重點匯報涉及國家安全的問題和與(yu) 朝核問題相關(guan) 的動向。這說明,朝核問題在特朗普外交議事日程上的位置非常靠前。華盛頓政治、外交圈和韓、日等東(dong) 亞(ya) 國家戰略界的一個(ge) 普遍估計是,特朗普就職後,將在東(dong) 亞(ya) 優(you) 先處理朝核問題。
韓國國會(hui) 及其下屬研究機構人員2017年1月初赴美試探得出階段性結論,特朗普準備實施綜合性的對朝戰略,運用廣泛的外交手段而不是隻盯住製裁,“廣泛的手段”不排除“次級抵製”(Secondary Boycot,用韓國外交部第二次官趙兌(dui) 烈2016年9月對媒體(ti) 吹風話講,就是根據中國等多國對朝製裁執行情況等啟動對涉朝交易的第三國企業(ye) 進行製裁)、加強運用國內(nei) 法製裁朝、與(yu) 金正恩對話、清除金正恩等多種可能。
2016年12月20日,候任總統國家安全顧問弗林代表特朗普團隊首次就“薩德”入韓問題發聲,公開表示“駐韓美軍(jun) 部署末段高空區域防禦係統(薩德,THAAD)是從(cong) 韓美同盟出發做出的‘正確決(jue) 定’,象征著同盟的穩固”。在過渡期內(nei) ,美韓軍(jun) 方沒有停止就部署“薩德”決(jue) 定落地進行磋商,總的工作方向是加速提前完成部署,爭(zheng) 取在2017年4至6月前完成,而韓國軍(jun) 方正是促使樸槿惠政府做出同意在韓部署“薩德”的幕後主導方。與(yu) 此同時,日本接受部署“薩德”的訊號也越來越明顯、頻繁,台灣是否將會(hui) 部署“薩德”的問號開始進入人們(men) 眼簾。
對特朗普就職後初期朝核問題形勢的預測有三個(ge) “不排除”:不排除朝在1月20日特朗普就職儀(yi) 式後不久進行第六次核試或新的遠程導彈試驗,以抬高自身籌碼,給美國新政府一個(ge) “下馬威”;不排除朝利用韓國國內(nei) 政局變動分別主動向韓美雙方示好,以分化美韓同盟,牽製特朗普對朝硬的一手;不排除特朗普放低身段采取與(yu) 朝無條件對話的舉(ju) 措,甚至特朗普親(qin) 自出馬與(yu) 金正恩直接接觸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各方都在觀望。可以預計,特朗普政府就職後將立即從(cong) 戰略、軍(jun) 事、安全、司法、行政、經濟金融、與(yu) 韓日同盟關(guan) 係等層麵展開對朝、半島政策的全麵重審,重審可能耗時四至六個(ge) 月才能提出明確的對朝和半島政策目標,此前半島局勢又恰逢韓國國內(nei) 提前大選並正式開始政權轉換交接的關(guan) 鍵時期,朝鮮半島局勢將進入一個(ge) 高危期。
6.3 去“亞(ya) 太再平衡”的再平衡
曆史上看,美國的亞(ya) 太政策是有著跨選舉(ju) 的延續性、連貫性的。冷戰後美國的亞(ya) 太政策是一個(ge) 延伸的曲線,隨著美國國力和國際形勢的變化逐步加大對亞(ya) 太地區的關(guan) 注和投入,有關(guan) 進程盡管因其它方向的重大事件而發生延緩甚至擱置,但未曾倒退和回縮,總體(ti) 不斷推進強化的軌跡,並且戰略聚焦度逐漸向中國身上匯攏。
冷戰後美國亞(ya) 太政策的演變軌跡:
老布什時期,美國倉(cang) 促應對冷戰終結導致單極秩序突然降臨(lin) 的巨變,戰略焦點放在歐洲、中東(dong) 一線。1990、1992年發布的兩(liang) 份東(dong) 亞(ya) 安全戰略報告明確分階段裁減美國在亞(ya) 太駐軍(jun) 、同時重新安排與(yu) 亞(ya) 太各國安全關(guan) 係。1991年至1992年美軍(jun) 撤離菲律賓。對華,重點收拾八九風波對中美關(guan) 係造成的衝(chong) 擊,總體(ti) 保持接觸,不以中國為(wei) 戰略威脅。
克林頓政府推行以歐亞(ya) 大陸為(wei) 中心、太平洋和大西洋地區為(wei) 兩(liang) 翼的“參與(yu) -擴展”戰略,地緣戰略擴張與(yu) 價(jia) 值觀輸出攜手,在此框架下調整亞(ya) 太政策。為(wei) 此,克林頓提出“新太平洋共同體(ti) ”概念,確立美國亞(ya) 太政策的政治、安全、經濟支柱。具體(ti) 而言,加強與(yu) 東(dong) 北亞(ya) 和東(dong) 南亞(ya) 國家的接觸和對話,進一步發展與(yu) 非盟友國家關(guan) 係,開始緩和與(yu) 越南、朝鮮等“敵對國家”關(guan) 係;確認印度的美國“天然盟友”地位,與(yu) 印建立“新型夥(huo) 伴關(guan) 係”,實現了美國亞(ya) 太政策與(yu) 印度洋的連通;積極擴大與(yu) 亞(ya) 太重要國家特別是盟國的軍(jun) 事安全交流,加強在前沿國家的軍(jun) 事部署,“軟硬”兩(liang) 手兼施維護美國的安全利益;力促亞(ya) 太國家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開拓亞(ya) 洲新興(xing) 市場。
小布什政府上台之初一度擺出以中國為(wei) “主要地緣戰略挑戰”將美國全球戰略重心向亞(ya) 太地區調整的架勢,然而“9·11”事件的發生迫使其對外政策聚焦反恐。小布什第二任期,美國對亞(ya) 太的政策投入有所恢複,議程排位僅(jin) 次於(yu) 反恐和中東(dong) 政策,但仍犯下忽略東(dong) 南亞(ya) 的“戰略錯誤”。
奧巴馬政府調整美國全球戰略的布局,一方麵結束伊拉克、阿富汗兩(liang) 場戰爭(zheng) ,在中東(dong) 盡量避免直接卷入武力衝(chong) 突,另一方麵自2011年開始以軍(jun) 事安全、經貿、多邊機製、美式民主價(jia) 值為(wei) 支柱實施“亞(ya) 太再平衡”。“再平衡”的本質是重新配置美國在全球的戰略資源,大幅增加對亞(ya) 太地區的關(guan) 注和投入,事實上開啟了美國戰略重心東(dong) 移的進程,並且取得實質性進展。有關(guan) 進展主要體(ti) 現在軍(jun) 事和政治領域。軍(jun) 事上,《四年防務評估報告》(2014)《前沿、介入與(yu) 準備:21世紀海上力量合作戰略》《亞(ya) 太海洋安全戰略》等文件確定了在2020年前將60%的海軍(jun) 艦艇和海外60%的空軍(jun) 力量部署到亞(ya) 太的目標,以及“全球公域介入與(yu) 機動聯合概念”作戰思想,並完成以重新取得軍(jun) 事設施多點準入權、投放瀕海戰鬥艦、增派導彈驅逐艦等為(wei) 主要特點的前兩(liang) 階段實際部署,進入旨在將包括F-35第五代戰機、P-8反潛偵(zhen) 察機、弗吉尼亞(ya) 級核潛艇升級版在內(nei) 更多最先進武器裝備派往亞(ya) 太並大力發展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無人駕駛潛水裝置及太空和網絡新技術的“第三階段”,“以確保美國在這一區域內(nei) 維持最高軍(jun) 事水平”。政治上,調整對緬甸、越南的政策,在東(dong) 南亞(ya) 大挖中國牆角。
“亞(ya) 太再平衡”自2011年正式實施以來取得了包括達成《跨太平洋夥(huo) 伴關(guan) 係協定》(TPP)、促成緬甸“變天”和與(yu) 越南關(guan) 係全麵正常化、軍(jun) 事上重返東(dong) 南亞(ya) 在內(nei) 的諸多實質性進展。然而,這一戰略在奧巴馬執政末期遭遇兩(liang) 大“塌方式”挫折:TPP在美國國內(nei) 遭遇激烈抵製;菲律賓新總統杜特爾特後大幅調整對外政策重心,主動改善對華關(guan) 係,作為(wei) 美國在東(dong) 南亞(ya) 軍(jun) 事存在基石的美菲同盟告急,美國維係亞(ya) 太同盟體(ti) 係的能力也受到更多質疑。
特朗普對奧巴馬政府的“亞(ya) 太再平衡”戰略調整總體(ti) 持否定態度,這在前文提到的特朗普團隊《特朗普“以實力求和平”的亞(ya) 太觀》一文中已有鮮明體(ti) 現。然而,外界需要理解的是,特朗普對“亞(ya) 太再平衡”的批評並非指向美國將過多資源投入亞(ya) 太地區,而是認為(wei) 再平衡的方式過於(yu) 寬泛、鬆散,沒有找準方向和重點,聲高而無效,浪費了美國的資源和信譽。在經貿問題上,特朗普極力反對《跨太平洋夥(huo) 伴關(guan) 係協定》(TPP)是依托一個(ge) 基本認識:美國本來就是亞(ya) 太經貿關(guan) 係的主導者,無需“重返”,在經貿問題上行事的重心應是正麵狙擊不公平貿易,而非繞開不公平競爭(zheng) 搭建新的平台。
特朗普及其團隊語焉不詳但已做出暗示的調整方向將是:
(1)繼續確保美國的全球戰略在亞(ya) 太方向有足夠的投入,以因應亞(ya) 太不斷增長的重要性和日趨複雜的變局。
(2)廢棄奧巴馬政府軍(jun) 事安全、經濟、政治、價(jia) 值輸出等幾根支柱並重的作法,將資源投放的重點向軍(jun) 事軌道聚集,而在軍(jun) 事軌道上優(you) 先照顧海軍(jun) 軍(jun) 力建設,還原再平衡作為(wei) 一項軍(jun) 事安全戰略的“應有麵目”。
(3)推動與(yu) 韓、日等國地區同盟建設的進一步升級強化,方向可能是賦予這一區域性同盟體(ti) 係更多北約特征。促使盟國承擔更多美軍(jun) 駐紮開支、支付更多“保護費”則是意在增強同盟協作的整體(ti) 性,提高盟友的融入度。
2016年10月20日在華盛頓舉(ju) 行的韓美外交、國防部長“2+2”會(hui) 議決(jue) 定打造副部長級的“延伸威懾戰略協議體(ti) ”,以商討美國向韓提供包括核保護傘(san) 在內(nei) 的安全承諾(進一步趨近於(yu) 美國對韓承擔等同於(yu) 自身安全的安保責任)。這個(ge) 協議體(ti) 將與(yu) “薩德”部署決(jue) 定一道成為(wei) 奧巴馬政府在美韓同盟關(guan) 係方麵留給特朗普政府的“正麵遺產(chan) ”。
(4)調整亞(ya) 太軍(jun) 事安全戰略的基本布局,防範與(yu) 準備的重點從(cong) 克林頓時期的印度洋-太平洋框架向東(dong) 亞(ya) 集中。有中國學者認為(wei) 奧巴馬時期“從(cong) 堪察加半島到達爾文港的針對中俄的“C形製衡”將變為(wei) 主要針對中國的“點狀製衡”,並對製衡點進行分級,朝核、台灣問題在第一等級,中日矛盾、釣魚島爭(zheng) 端在第一、第二等級之間,南海問題在第二等級。事實是否將如此,有待印證。
(5)緩和美俄矛盾,使西線(歐洲)戰略壓力的舒解在東(dong) 線(亞(ya) 太)也有所反應,以利在亞(ya) 太集中精力對付中國崛起和應對朝鮮半島變局。
特朗普政府實施新的亞(ya) 太政策的一大棘手問題是錢從(cong) 哪裏來。特朗普在競選期間就宣稱要打破美國防務預算連年下降的模式,重建一支由54萬(wan) 人的陸軍(jun) 、36個(ge) 營的海軍(jun) 陸戰隊、350艘艦船規模的海軍(jun) 、至少有1200架作戰飛機的空軍(jun) 以及最先進導彈防禦係統組成的美軍(jun) ,在亞(ya) 太則以海軍(jun) 為(wei) 重點強化前沿威懾。這種追求絕對實力的思維與(yu) 共和黨(dang) 傳(chuan) 統相契合。然而,他要在確保美國債(zhai) 務不冒頂的前提下同時做到擴大防務開支、實施萬(wan) 億(yi) 美元超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減免公司稅賦等“數箭齊發”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如果特朗普政府開動印鈔機籌集軍(jun) 費,那麽(me) 其經濟任務的實現將變得更加艱難。
美國軍(jun) 方已在“預置”特朗普的防務政策。早在2016年9月,美國國防部長卡特便宣布配合“亞(ya) 太再平衡”進行的軍(jun) 力重返已完成前兩(liang) 階段部署,將進入第三階段,把包括F-35第五代戰機、P-8型反潛偵(zhen) 察機、弗吉尼亞(ya) 級核潛艇升級版在內(nei) 的更多最先進武器裝備派往亞(ya) 太,並大力發展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無人駕駛潛水裝置及太空和網絡新技術,以保證美國在這一區域內(nei) “維持最高軍(jun) 事水平”。美軍(jun) 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裏斯2016年11月15日對媒體(ti) 表示,盡管美國政府麵臨(lin) 換屆,但美國將繼續維持對印度洋和亞(ya) 太地區盟友的“堅定承諾”,美國不會(hui) 離棄亞(ya) 洲,如有必要會(hui) 采取軍(jun) 事行動並贏得戰爭(zheng) 。2017年1月20日,特朗普發推抱怨F–35戰機項目花銷“超出控製範圍”,揚言當政後將本用於(yu) 購買(mai) 軍(jun) 事武器和其他設備的數十億(yi) 美元節省出來,F-35項目承包商洛克希德•馬丁公司隨及回應說該項目“物有所值”,美軍(jun) 太總司令部空軍(jun) 指揮官也麵向媒體(ti) 強調美軍(jun) 將在亞(ya) 太全麵部署F-35。
6.4 美俄關(guan) 係改善將對亞(ya) 太局勢產(chan) 生影響
特朗普和普京在過去一個(ge) 多月間擺足了改善美俄關(guan) 係的姿態,四大因素決(jue) 定了美俄關(guan) 係在特朗普正式就職後極有可能進入一個(ge) “蜜月期”,出現觸底反彈:首先,即便不考慮已被美國情報部門“正式確認”的調查普京下令以特殊方式為(wei) 特朗普助選這一點,特朗普的當選也是俄高層出於(yu) 某種價(jia) 值認可發自內(nei) 心的期待。其次,特朗普團隊在中東(dong) 一線的主要政策設計是集中力量打擊“伊斯蘭(lan) 國”極端勢力,停止美國通過利益妥協與(yu) 伊朗改善關(guan) 係的進程,為(wei) 此需要放鬆與(yu) 俄在地緣戰略問題上的糾纏,這有利於(yu) 減輕俄在中東(dong) 、西歐一線的戰略壓力,符合俄的利益。第三,特朗普及其團隊不認為(wei) 因烏(wu) 克蘭(lan) 、克裏米亞(ya) 問題徹底毀壞美俄關(guan) 係是值得的,有動機就相關(guan) 問題與(yu) 俄達成妥協。第四,特朗普背後的化石能源利益集團致力於(yu) 推動國際原油價(jia) 格緩漲,這有助於(yu) 俄改善經濟處境,俄將會(hui) 順勢而為(wei) 。
2016年12月22日,特朗普與(yu) 普京以高度的“默契”分別就美俄的核能力建設發表言論。先是普京在俄國防參謀長會(hui) 議上表示,俄需要加強戰略核力量,研製能穿透任何當前和未來導彈防禦係統的導彈(此前的10月,普京曾下令終止俄美2000年簽署的《鈈管理和處置協定》以及一項核研發合作協議、一項改裝俄研究用反應堆使其不再使用武器級鈾燃料的協議,以反製奧巴馬政府對俄製裁和在東(dong) 歐、東(dong) 亞(ya) 部署反導係統)。幾小時後,特朗普在推特上發文支持美國加強和擴大核能力。兩(liang) 人均突出“強化”、“擴大”關(guan) 鍵詞的微妙、隱晦互動給國際社會(hui) 以核競賽重啟的聯想,雙方團隊也都沒有做出充分解釋,但不能排除這是為(wei) 尋求達成新的核裁軍(jun) 協議渲染談判籌碼,畢竟,在每次美俄關(guan) 係的改善進程中,核談判與(yu) 核裁軍(jun) 都是不可或缺的抓手。
但美俄之間的“蜜月期”將會(hui) 維持多久仍值得懷疑。這主要是因為(wei) :首先,美俄結構性矛盾重重,有深刻曆史和現實背景的核心利益摩擦與(yu) 衝(chong) 突從(cong) 東(dong) 歐、中亞(ya) 一線延伸到中東(dong) ,不是根據哪個(ge) 領導人的意願就可以解決(jue) 的。其次,在美國精英階層內(nei) 部存在著大麵積的、根深蒂固的反俄、厭俄情緒,而特朗普執政團隊和共和黨(dang) 高層也多是深受傳(chuan) 統地緣政治觀念影響的人,改善對俄關(guan) 係在美方內(nei) 部難以凝聚共識,推動力不足。第三,美國的歐洲盟友處在與(yu) 俄戰略摩擦的前沿,深懼俄“東(dong) 山再起”,不會(hui) 全力配合特朗普的對俄緩和政策,德國等歐盟核心國家已在特朗普就職前夕做出維持歐盟對俄製裁的決(jue) 定。
從(cong) 曆史的脈絡可以做出一個(ge) 解讀:即將到來的美俄關(guan) 係緩和是在2013年奧巴馬政府“重啟美俄關(guan) 係”失敗後雙方矛盾直線上升觸及“新冷戰”天花板、美歐對俄製裁將俄逼到“牆角”後俄方無路可退美歐又不存在繼續進擊的情況下,雙方不約而同選擇的合理回擺,但由於(yu) 美俄矛盾的“地心引力”太大,這一關(guan) 係還擺不到春光燦爛的高度,甚至可能在“蜜月期”衝(chong) 高後因中東(dong) 或歐洲新舊問題的重新積累而再現回落。
美俄關(guan) 係改善會(hui) 對亞(ya) 太局勢產(chan) 生具體(ti) 影響,將主要體(ti) 現在朝核、南海、俄日關(guan) 係等問題上,歸根結底將是西線壓力的緩解會(hui) 不會(hui) 導致其在東(dong) 線減少投入意願的問題,值得密切關(guan) 注。
6.5 以交易思維處理對華關(guan) 係
進入新的政治過渡期的中美關(guan) 係尚未正式開局便因特朗普及其團隊對台灣問題的挑動開啟顛簸模式,這對今後四年的兩(liang) 國關(guan) 係絕非吉兆。然而麻煩不會(hui) 僅(jin) 限於(yu) 台灣問題。特朗普已經展現出“你不在我關(guan) 心的問題上向我做出讓步,我便要你在你關(guan) 心的問題上付出代價(jia) ”的邏輯方式,把嚴(yan) 肅的國家關(guan) 係視為(wei) 一場“交易”,在執政初期可能以“重商主義(yi) ”風格和情緒化方式粗糙處理對華關(guan) 係。
特朗普最想要的是中國在經貿問題上向他屈服,因為(wei) 他執政後,將優(you) 先關(guan) 注國內(nei) 事務,謀求在推動製造業(ye) 回流、創造就業(ye) 、減赤等經濟議程上盡快創造政績。為(wei) 此,特朗普有可能向中方提出減少對美出口、擴大自美進口、強化知識產(chan) 權執法、擴大鋼鐵去產(chan) 能規模、開放美國互聯網企業(ye) 入華等具體(ti) 要求。盡管其對中國輸美產(chan) 品全麵征收45%高關(guan) 稅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特朗普的財長人選努欽也已澄清特朗普有關(guan) 言論的意思是當人民幣匯率比實際水平壓低程度達到45%時才會(hui) 考慮對中國輸美產(chan) 品征收相應幅度的高關(guan) 稅,但美方單項選擇中國輸美產(chan) 品征收懲罰性關(guan) 稅的做法恐怕將是不可避免的。
中國的綜合國力今非昔比,中美利益交融空前深厚,對中美關(guan) 係議程的設定能力大為(wei) 提升。如果特朗普政府選擇經貿領域率先傷(shang) 害中國,它很快就會(hui) 發現中國在同一領域擁有充足的反製措施儲(chu) 備,比如對美國汽車生產(chan) 商在華銷售鏈價(jia) 格操縱進行處罰、對美國中西部某地方州對華農(nong) 畜產(chan) 品征收報複性關(guan) 稅、拋售美債(zhai) 等,無需搞“跨界報複”,就足以讓它偏離把美國經濟增長率推高的承諾,湧出地平線的將是貿易、金融摩擦的雙輸。
近些年中國資本大舉(ju) 進入美國,在美直接投資存量已經超越美國在華直接投資存量,這是一個(ge) 轉折性的變化,其蘊涵的天量資金和與(yu) 就業(ye) 市場的直接關(guan) 聯將是牽製特朗普政策對華貿易強硬政策的關(guan) 鍵因素,特朗普對此是有認識的,中國商界也已行動起來捍衛自己的利益免受保護主義(yi) 影響。2017年1月10日特朗普在紐約特朗普大廈會(hui) 見阿裏巴巴集團董事局主席馬雲(yun) (據報道雙方討論了阿裏巴巴在美投資興(xing) 業(ye) 的事項),告訴媒體(ti) “傑克(馬雲(yun) )和我要做一些大事情”。此前,2016年12月,大連萬(wan) 達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健林在中國企業(ye) 領袖年會(hui) 上透露,前幾天與(yu) 美國電影協會(hui) 主席見麵時,對方問及是否要給特朗普帶話,他當時回答說,“萬(wan) 達在美國投了100多億(yi) 美金,有兩(liang) 萬(wan) 多員工,搞得不好,他們(men) 就沒飯吃”。
曆史教訓表明,中美關(guan) 係麵臨(lin) 的最危險局麵是不得不在核心利益問題上“攤牌”。所謂核心利益,意味著回旋空間的極其狹窄甚至並不存在,一旦其遭侵犯,勢必引發激烈報複,雙方都付出沉重代價(jia) 。對中方而言,涉及國家領土主權完整的問題是明確的核心利益所在,政治體(ti) 製的安全也事關(guan) 核心利益。對美國而言,能否繼續經濟複蘇勢頭、為(wei) 美國“再次強大起來”奠定基礎屬於(yu) 核心利益,能否保持在全球海上的軍(jun) 事優(you) 勢、在南海等關(guan) 鍵海域任意穿行則屬於(yu) 海外利益的優(you) 先事項。而在雙方充滿爭(zheng) 議和分歧的網絡安全領域,由於(yu) 網絡主權邊界的模糊性和網絡攻擊對國家安全的現實威脅,中美均視有關(guan) 競爭(zheng) 和摩擦為(wei) 新興(xing) 的核心挑戰。
被特朗普團隊視為(wei) “安全盟友”的台灣當局已在付出代價(jia) 。2016年12月20日,非洲島國聖多美和普林西比宣布同台灣斷絕所謂“外交關(guan) 係”。台灣方麵應已捕捉到其中的訊號,特朗普政府在台灣問題上的任何逆動都可能引起中國大陸對台政策的進一步調整。在台海地區,威懾力的天平已完全倒向中國大陸一邊,台灣能打的牌除了緊抱美國寥寥無幾,而特朗普政府是否擔代得起這種“緊抱”,是否打得起“台灣牌”,也許它自己心裏也沒有底。
南海問題是近年中美進行地緣戰略意義(yi) 上交鋒博弈的主舞台,時至2016年末,隨中國南海島礁建設取得重大進展、菲律賓杜特爾特政府與(yu) 中國改善關(guan) 係,形勢開始變得對中方有利。12月下旬發生了中國海軍(jun) 在南海水域捕獲一艘美國無人潛航器的事件,也引起特朗普的關(guan) 注。隨後中方將潛航器交還美軍(jun) ,但此事提醒特朗普及其身邊的現役和退休軍(jun) 人們(men) ,如想利用南海問題“測試”、“羞辱”中國,他們(men) 不僅(jin) 大可能占到便宜,反而將被“測試”、被“羞辱”,因為(wei) 中國在南海已經取得軍(jun) 事安全意義(yi) 上的戰術密集優(you) 勢,正在取得戰略威懾優(you) 勢,可選擇的應對手段不斷增多,有些將是出人意料的。
中國在朝核問題上一直采取盡量與(yu) 美方配合的態度,最近一例是2016年12月1日再次在聯合國安理會(hui) 投票支持對朝鮮核導行為(wei) 追加製裁的決(jue) 議。中國也在認真執行安理會(hui) 對朝各項製裁決(jue) 議。特朗普上任後,在東(dong) 亞(ya) 必須緊急投入的首要安全議程其實並不來自中國,而是朝鮮的核導問題。不與(yu) 中國協調,特朗普應對亞(ya) 洲安全挑戰的最先嚐試將遭遇挫折。
結語
大幕即將拉開。特朗普的就職將正式開啟一個(ge) 全球變動和挑戰的不確定性時代。在這樣的時代裏,大國都要搶占行動的先機,然而如果行動的動機偏執、理論保守、決(jue) 策粗疏,對後果考慮不周,對國際事務的聯係機理和因果關(guan) 係缺乏認識,行動將惡化為(wei) 失控的危機,特朗普政府就是這樣一個(ge) 值得懷疑和警惕的團隊。
在係統梳理特朗普及其團隊在候任內(nei) 所言所行之後,可以做出幾個(ge) 初步判斷:
第一,特朗普是個(ge) 習(xi) 慣逐筆處理交易的“商業(ye) 談判家”,他身後的團隊骨幹們(men) 則是一個(ge) 處於(yu) 政治邊緣太久突然掌握了權力以高度政治饑渴撲向其篤信的價(jia) 值理念的“有紀律”的群體(ti) ,需要一個(ge) “學習(xi) 期”、“適應期”,才能真正進入狀態。這個(ge) 過程不會(hui) 太短,期間充滿顛簸。他們(men) 不由自主的“進攻性現實主義(yi) ”風格絕非拯救美國和世界的良方,麵對錯綜複雜的現實和聯係的世界,終會(hui) 在一連串碰壁後向傳(chuan) 統政治模式靠攏,可能淪為(wei) 以發散式、碎片化、具體(ti) 問題具體(ti) 處理的方式治理國家和辦外交的“急就章”政府。
第二,美國對外戰略當中最顯性的變動將率先發生在俄羅斯-歐洲-中東(dong) 一線。主要路徑可能是:緩和與(yu) 俄矛盾,鼓勵歐洲 “右化”,重構與(yu) 以色列和沙特的合作,甩掉在敘利亞(ya) 的負擔,刹住對伊朗的懷柔,停止策動“顏色革命”,加大對“伊斯蘭(lan) 國”打擊力度。這實際上是條回歸傳(chuan) 統的路徑,背後沒有特別鮮明的戰略思維,如果有,是終止美國戰略影響力在中東(dong) 下降的勢頭。然而這其中每一環節的變動都將產(chan) 生“漣式反應”,在中東(dong) 複雜的地緣政治結構中觸一發動全局,特朗普政府的一條腿將以特朗普的方式陷在中東(dong) 。
第三,特朗普政府上台初期處理對華關(guan) 係的基本方式可能是繼續試探、局部逞強、具體(ti) 談判、總體(ti) 謹慎。新一屆美國政府對華將比奧巴馬政府更強硬,是特朗普當選前即可確信的趨勢,因為(wei) 整個(ge) 美國社會(hui) 已經經曆了一場曆時兩(liang) 年的對華政策討論,主流意見認為(wei) 奧巴馬對華太軟弱,美國正在失去與(yu) 崛起中國競爭(zheng) 的優(you) 勢,向強硬麵調整對華政策是個(ge) 基本趨勢,即便希拉裏·克林頓當選也會(hui) 逞強,然而選上來的是比希拉裏更無所忌憚、沒有“專(zhuan) 業(ye) ”羈絆、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朗普。不過,如果特朗普將不得不優(you) 先處理朝核問題,會(hui) 把南海、台灣問題相對後置,從(cong) 這個(ge) 角度講不一定會(hui) 立即主動冒犯中國,而是先擺出對話接觸甚至合作姿態,然而視情況正式亮牌。中美關(guan) 係進入一個(ge) 高度複雜的周期,不是沒有協調理順的機遇。
第四,經濟議題將是特朗普執政第一年中美關(guan) 係的首要摩擦點。特朗普要在經貿問題上拿中國“開刀”的意圖越來越明確,已非僅(jin) 是取悅於(yu) 支持者的“競選策略”、“競選語言”。主要原因在於(yu) :美國的經濟結構調整和轉型確已站到十字路口,其複蘇的可持續性和就業(ye) 的再擴大在相當程度上取決(jue) 於(yu) 與(yu) 中國市場的再平衡、再配置;特朗普就職後施政重心在國內(nei) ,為(wei) 顯示執政能力和路線正確,必須在經濟領域用最短時間拿到盡可能多的公眾(zhong) 可見的“成果”。從(cong) 此意義(yi) 上講,特朗普將最先在經貿領域向中國“開價(jia) ”,如得不到滿足,則會(hui) 選擇其它領域露出“獠牙”。而最危險的情況將是,如果特朗普政府謀求改變中美經貿關(guan) 係的“路徑依賴”,從(cong) “你造我買(mai) 、你借我花”轉向“贏者通吃”,那將打碎兩(liang) 國關(guan) 係發展賴以維係的“壓艙石”。
第五,中美關(guan) 係中的資本規律已在運作起來適應新的政治變化。特朗普明白中美關(guan) 係對雙方乃至全球經濟的重要性,知道一旦挑起全麵貿易戰,推動美國經濟增長4%的目標將很難實現,因此未必真敢與(yu) 中國打全麵貿易戰。他也不會(hui) 無視來自中國的投資和商業(ye) 合作機會(hui) ,這種機會(hui) 就存在於(yu) 中國日益崛起的電子商務、全球卓越的基礎設施建設能力和企業(ye) 如饑似渴的赴美投資需求中。特朗普要抓住來自中國的機會(hui) ,最需要破除的是美國國內(nei) 根深蒂固的政治戒心。
第六,特朗普政府將在亞(ya) 太地區著力加強海軍(jun) 軍(jun) 力,保持和增強對華威懾力,推行不叫“亞(ya) 太再平衡”的亞(ya) 太再平衡。海上軍(jun) 事力量的博弈與(yu) 較量自奧巴馬第二任期中段起成為(wei) 中美戰略矛盾的主要表現形式。然而即便中美實力對比迅速接近,即便中美在西太局部地區的權力轉移注定發生,即便美國對外政策出現了複製“以實力求和平”的傾(qing) 向,兩(liang) 國軍(jun) 方在近年接觸中積累起來的管控彼此危機的經驗和機製性、功能性作法將會(hui) 發揮作用,中美仍不必然發生正麵衝(chong) 突。過去中美雙方均了解對抗衝(chong) 突導致雙輸的道理,中美新型大國關(guan) 係理念被雙方共同接受的核心內(nei) 容便是不對抗、不衝(chong) 突,特朗普及其團隊終會(hui) 在“學習(xi) 期”、“適應期”當中體(ti) 驗這個(ge) 道理。
中美已經站在又一個(ge) 戰略相互再判斷的關(guan) 口。中美關(guan) 係的“曆史交叉點”正在迫近,“交叉點”的重要指標之一便是中國GDP追平美國—這很可能在特朗普第二個(ge) 任期(如果有)後半程發生。麵對“交叉點”的臨(lin) 近,中美不約而同選擇做強自己,隻不過一個(ge) 要加速“曆史交叉點”的到來,一個(ge) 要推遲“曆史交叉點”的到來。“同質不同向”的選擇將增加中美戰略摩擦的機率,但仍可為(wei) 戰略摩擦的升級提供緩衝(chong) 。
對中美雙方來說,目前最重要的恐怕是防止各自戰略決(jue) 策模式被進攻性現實主義(yi) 控製和主導,避免基於(yu) 最壞的假設確定對對方的現實政策,相互釋放錯誤信號,不要陷入“假設-準備-錯判-誤對”的惡性循環。長遠來看,如果雙方能夠穿越眼前的充滿摩擦和衝(chong) 突誘因的叢(cong) 林,哪怕僅(jin) 撥開“信任赤字”雲(yun) 霧的表層,說不定可以在不遠的將來協調出一個(ge) 合作治理複雜亞(ya) 太事務的前景來。
對中國來說,現階段最需要注意的是,不要急於(yu) 做判斷,避免輕易下結論,因為(wei) 特朗普還沒有真正亮牌,而他本身也不是不可塑。應對的關(guan) 鍵不是看特朗普在候任期說了什麽(me) ,而是看他在執政後做了什麽(me) 。
應當務實追求中美關(guan) 係的穩定狀態。特朗普在候任期的表現在給我們(men) 帶來困惑的同時,也形成一個(ge) “好處”,那便是是調低了對中美關(guan) 係的不甚合理的預期和不切實際的幻想。反思過去處理中美關(guan) 係慣用的所謂綱舉(ju) 目張思維,根據中美關(guan) 係的事實狀態在合理互動中界定未來彼此關(guan) 係的性質和邊界可能更為(wei) 必要。用事實狀態說話,以更加務實化的方式處理中美關(guan) 係,應是雙方的共同選擇。
也要備足“彈藥”和“防彈衣”,做出應對未來中美關(guan) 係各種複雜、突發狀況的準備。在備足“彈藥”的同時要能夠控製行為(wei) 的衝(chong) 動,冷靜、審慎的判斷更顯重要。
還要主動適應特朗普獨特的信息處理方式,壓製他利用社交媒體(ti) 挑動輿論來在涉華敏感問題上“做牌”的空間。這就要求我們(men) 進一步調整外交決(jue) 策和執行機製,能夠多下先手棋,多打組合牌。
最重要的是要有底線意識和博弈能力,推動中美關(guan) 係用一段時間從(cong) 特朗普的“行為(wei) 藝術”回到戰略溝通與(yu) 協調軌道,重構其可預期性,這個(ge) 相互調適期不應拖得太長,否則風險管控的壓力會(hui) 越來越大。協調的前景不能隻靠妥協,有時鬥爭(zheng) 更能促成妥協,但也不能一味逞強,鬥爭(zheng) 的最終目的是促進合作。
特朗普與(yu) 美國媒體(ti) 、文化演藝界、學術界的關(guan) 係不順,美國國內(nei) 反感、抵觸他的人很多,美國的體(ti) 製和政治社會(hui) 文化特點決(jue) 定了他履職後將麵臨(lin) 比前任總統嚴(yan) 苛得多的輿論監督環境,有一點偏差失誤便會(hui) 遭到媒體(ti) 和民主黨(dang) 精英階層甚至黨(dang) 內(nei) 知識分子、利益集團的撻伐。這是機會(hui) ,提醒我們(men) 要比以往更加重視做美國媒體(ti) 和智庫的工作。就像特朗普與(yu) 蔡英文通話事件後,美國外交、學術界積極發聲,向特朗普宣講台灣問題的敏感性和美國一個(ge) 中國政策的內(nei) 涵(比如布魯金斯學會(hui) 東(dong) 北亞(ya) 研究中心主任卜睿哲/Richard C.Bush致特朗普的公開信、前白宮國安會(hui) 亞(ya) 洲事務高級主任麥艾文/Evan Medeiros發表的演講),無意間在美國社會(hui) 進行了一場一個(ge) 中國常識的“普及教育”。應鼓勵我們(men) 的專(zhuan) 家學者和商界人士積極主動多發聲、多接觸、多交流,把我們(men) 的觀點傳(chuan) 送出去、推廣開來,多渠道並用影響對方的看法和決(jue) 策。
中美互為(wei) 輕視不得的對手,兩(liang) 國關(guan) 係的穩定發展符合雙方根本利益,也是世界和平與(yu) 繁榮的重要前提保障。對特朗普進行“教育”的工作刻不容緩,因為(wei) 中美關(guan) 係實在太過重要,任何不慎、不當都可能將這一關(guan) 係推入惡性競爭(zheng) 對抗甚至戰爭(zheng) 衝(chong) 突的深淵。特朗普最需要明白的是,美中間的當務之急是確立大國戰略協調的新範式,而不是在刺痛對方的問題上互相“兌(dui) 子”。雙方高層和工作團隊應盡快建立順暢溝通,充分了解對方訴求和關(guan) 切,及早設計出今後四年兩(liang) 國關(guan) 係發展的路線圖。
誠如習(xi) 近平主席在2016年11月14日與(yu) 特朗普通電話時強調的,“合作是中美兩(liang) 國唯一的正確選擇”。中國官方推動中美關(guan) 係並更高層次和更成熟狀態邁進的意願是真誠的。
祝中美關(guan) 係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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