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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柔性威權與民主前景

發稿時間:2011-07-01 00:00:00   來源:开云kaiyun   作者:Marco Verweij等 何平譯 未小根校

  自1965年取得獨立以來,新加坡一直處於(yu) 人民行動黨(dang) (PAP)的一黨(dang) 統治之下。雖然每四年或五年都會(hui) 按期舉(ju) 行大選,但人民行動黨(dang) 卻長期占據著幾乎所有的議會(hui) 席位。其他黨(dang) 派的候選人和支持者會(hui) 被打壓和排擠甚至還會(hui) 受到下列多種形式的懲罰:監禁反對黨(dang) 領袖或迫使其破產(chan) ;設計解雇那些針貶時弊的時事評論員;限製對反對黨(dang) 選區的公共撥款,重新劃分反對黨(dang) 選區的範圍(不公正的選區重劃政策可謂形式多樣,極富創造力);操縱選舉(ju) 時間表來壓縮反對黨(dang) 競選活動的時間;隻允許正式登記在冊(ce) 的政黨(dang) 參與(yu) 政治辯論;對所有形式的公開言論設置不明說的限製;減少新聞媒體(ti) 對反對黨(dang) 的報道篇幅,等等。

  這種“軟威權主義(yi) ”(soft authoritarianism)連同新加坡的經濟發展,似乎是對自由民主理論的反駁,主要表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首先,它挑戰了一種普遍的觀點:即一黨(dang) 專(zhuan) 政體(ti) 製最終會(hui) 滋生腐敗和裙帶主義(yi) ,不利於(yu) 國家經濟的發展。人民行動黨(dang) 政府非但沒有阻礙新加坡經濟的發展,而且還常常被視為(wei) 帶來經濟成就的功臣。許多人深信“李光耀……在新加坡打造了經濟奇跡”,而記者羅伯特、卡普蘭(lan) (Robert Kaplan)正是其中之一。

  此外,新加坡的軌跡似乎還無視了一種理論假設,即隨著一個(ge) 國家的經濟越發繁榮和自由,政治自由也會(hui) 不斷進步。島內(nei) 企業(ye) 所麵臨(lin) 的法律和金融屏障向來較少,且該國的經濟增長若以GDP(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計算也一直處在世界前列。盡管政府做出了一些象征性的讓步,但政治自由的進步幾乎毫無建樹。不過,對於(yu) 人民行動黨(dang) 的長期統治,新加坡人民即便不能說是大力支持,但也一直逆來順受。

  難怪在那些認為(wei) 民主建設不宜操之過急的人看來,新加坡一直是最佳案例。不少人包括研究學者和新聞從(cong) 業(ye) 人員,都會(hui) 引用新加坡的例子來為(wei) 這一觀點辯護:即在實現經濟可持續增長和社會(hui) 長治久安之前,自由民主政治應該暫緩推行。而中國的領導人也效仿了這種做法。

  本文主要討論另一個(ge) 普遍的觀點--即認為(wei) 新加坡的經濟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是人民行動黨(dang) 專(zhuan) 政的結果。毫不奇怪,這一觀點得到了人民行動黨(dang) 的大力宣傳(chuan) ,也受到了其海外崇拜者的追捧。

  憑借著軟式威權,人民行動黨(dang) 政權能夠迅速、果斷地執行經濟和社會(hui) 政策。這一方麵推動了GDP的快速增長,另一方麵也造成了如今的經濟“短板”和經濟不公。一些政黨(dang) 與(yu) 非政府組織早已預見到這些經濟問題,並提出了政策建議。倘若過去四十年的新加坡更加民主,這些政黨(dang) 與(yu) 非政府組織就會(hui) 獲得更多的空間來贏得民眾(zhong) 支持及政治影響力;倘若如此,來自這些反對派的壓力就能夠迫使政府調整政策,這也許會(hui) 減慢經濟增長的速度,但也可能會(hui) 緩解如今的經濟問題,並讓多數新加坡公民過上更好的生活。

  為(wei) 了讓這一論點具有說服力,我們(men) 必須考慮以下兩(liang) 個(ge) 方麵。第一,由於(yu) 我們(men) 認為(wei) 新加坡政府的經濟政策帶來了許多積極的成果,所以我們(men) 必須證明:即使在自由民主製度下,人民行動黨(dang) 的執政地位也不會(hui) 受到嚴(yan) 重威脅。第二,我們(men) 必須證明:在一個(ge) 自由民主的新加坡,那些能夠糾正政府社會(hui) 經濟政策負麵效應的反對力量會(hui) 作用明顯。

  要論證上述兩(liang) 種與(yu) 事實相反的假設是可能的。首先,雖然許多新加坡人反對和懼怕人民行動黨(dang) 政府,但更多的人卻支持它並為(wei) 它所帶來的發展深懷感激。人民行動黨(dang) 政府對選民與(yu) 反對派政客的恐嚇,及其對政策評論與(yu) 媒體(ti) 報道的鐵腕控製,隻是該黨(dang) 在選舉(ju) 中大獲成功的一部分原因。人民行動黨(dang) 之所以能成為(wei) “常勝將軍(jun) ”,原因還在於(yu) 其政府對國家的貢獻被廣為(wei) 稱道,以及該黨(dang) 的周期性改革具有創新精神。再加上新加坡按地區劃分的選舉(ju) 製度,所以不難想像,即使實行真正的民主製度,人民行動黨(dang) 大多數時候還是能夠守住政權。因此,即便是在自由民主體(ti) 製下,在過去的四十年裏新加坡政府經濟政策的總體(ti) 方向很有可能保持不變:跨國企業(ye) 仍然會(hui) 受到歡迎;政府服務仍然會(hui) 保持較高的效率;獅城美麗(li) 依舊,等等。

  可是在一個(ge) 更加民主的社會(hui) 裏,其它的政治聲音也有發言權、能夠為(wei) 人所知,而且它們(men) 的影響力也許能夠阻止政府在無意中造成前文所述的各種經濟問題。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人民行動黨(dang) 自1959年上台以來就禁止或至少壓製了兩(liang) 個(ge) 主要的政治聲音:新加坡中華總商會(hui) (SCCCI)與(yu) 多個(ge) 左翼政黨(dang) 。

  SCCCI及其屬下的政治團體(ti) --民主黨(dang) (該黨(dang) 在1955年的選舉(ju) 中贏得兩(liang) 個(ge) 議席)多年來都在倡導更加自由的經濟政策。早在1965年新加坡獨立以前,他們(men) 便已經主張為(wei) 國內(nei) 外企業(ye) 打造公平競爭(zheng) 的平台,在工商領域中鼓勵創業(ye) ,推動自由貿易,減少政府對經濟的幹預,加強與(yu) 中國的商務聯係,以及官方對在新加坡使用的漢語各種方言的認可。在上述這些方麵以及其它方麵,SCCCI在新加坡社會(hui) 都發揮了突出作用。不過在1959年和1966年之間,前政府針對商會(hui) 激進派的領導人以及民主黨(dang) 進行了打壓,通過公開羞辱、恐嚇並最終使得這些人在接下來二十年的多數時間裏保持沉默。直到1985年的經濟危機之後,SCCCI才恢複了一定的地位。

  不過倘若SCCCI的自由經濟主張能夠一早得到重視,今天的新加坡無疑會(hui) 更具創業(ye) 精神而較少依賴跨國企業(ye) 。若是在自由民主製度下,SCCCI的主張是會(hui) 有實際效果的,特別是考慮到民主黨(dang) 在早期所取得的、盡管有限但並非微不足道的選舉(ju) 勝利,以及SCCCI在新加坡社會(hui) 中的地位與(yu) 其雄厚的財政資源。

  另一種不同的政治主張來自於(yu) 政治“光譜”的左翼。較為(wei) 激進的左傾(qing) 與(yu) 平等主義(yi) 政黨(dang) 的聲音同樣遭到了新加坡政府的壓製,例如“社會(hui) 主義(yi) 陣線”(Barisan Sosialis,如今已並入“工人黨(dang) ”),新加坡民主黨(dang) 以及工人黨(dang) 。這些政黨(dang) 一直在呼籲擴大民眾(zhong) 在政府決(jue) 策過程中的參與(yu) 度,廢除言論審查製度,充分恢複人權,加強民族團結,降低收入差距,淡化物質享受、功利和社會(hui) 地位意識,打造更為(wei) 全麵的社會(hui) 保障製度,給予性少數人群與(yu) 其他少數族群更多的寬容,廢除死刑,以及加大對殖民地遺留街道和房屋的保護力度等等。人民行動黨(dang) 政府通過關(guan) 押、審問上述政黨(dang) 的領袖或迫使其破產(chan) ,來達到壓製政治異見的目的。

  此外,當局政府還禁止左傾(qing) 的國際非政府組織在新加坡設立辦事處,包括綠色和平組織(Greenpeace)、地球之友(Friends of the Earth)、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 )等。倘若上述政黨(dang) 與(yu) 國際組織享有更多的活動自由與(yu) 影響力,它們(men) 必定會(hui) 有助於(yu) 減少新加坡社會(hui) 的壓力感、功利性和不公現象。再者,允許這些聲音暢所欲言還可以讓新加坡的年輕一代看到並相信:他們(men) 與(yu) 國家的命運是息息相關(guan) 的,且他們(men) 甚至有機會(hui) 通過發表自己的觀點來改變新加坡社會(hui) 。如此一來還有可能阻止人才外流。

  左翼組織倘若能夠發出更強大的反競爭(zheng) 聲音,也許反而能夠真正激發新加坡的創業(ye) 精神,這不得不說是一個(ge) 悖論。如果每個(ge) 人都畏懼失敗而且社會(hui) 地位意識過強,那麽(me) 創業(ye) 精神是不可能盛行起來的。而如今的新加坡社會(hui) 恰恰充斥著對失敗的恐懼。事實上,新加坡人常常用閩南語中的“kaisu”(意即怕輸)一詞來描述他們(men) 的社會(hui) ,這可謂是一針見血。反物質和反競爭(zheng) 的聲音如果能夠更強烈,必定能減少“怕輸主義(yi) ”,因而有助於(yu) “釋放”創業(ye) 精神。

  無論是威權製度的反對者還是擁護者,都對新加坡的經濟表現留有深刻印象。雖然這個(ge) 小島國在一黨(dang) 製的堅決(jue) 領導下實現了較高的經濟增長率,但新加坡經濟的長遠前景卻並非那麽(me) 樂(le) 觀。現在大多數新加坡人的工作時間較長、工作強度偏大,但報酬待遇卻低得驚人,因而大批的優(you) 秀人才紛紛出國。而現行政府政策的主要訴求也是為(wei) 了留住成千上萬(wan) 的外資企業(ye) 。但是新加坡政府並沒有改變路線,而是繼續采取政府計劃、“開處方”的辦法來糾正這些經濟弊端。

  倘若新加坡是一個(ge) 自由民主國家,這些經濟問題一開始就不會(hui) 出現。即使到了今天,與(yu) 政府在經濟上的小修小補相比,放寬社會(hui) 自由度對於(yu) 保障國家未來的經濟繁榮可能會(hui) 更加有效。以上便是自由民主製度也許能為(wei) 新加坡帶來的經濟影響。【作者 Marco Verweij Riccardo Peliz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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