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商灝 北京報道

　　在紀念鄧小平南巡講話20周年之際，社會(hui) 各界對於(yu) 改革將如何繼續推進的判斷和呼聲在持續強化。改革究竟能否繼續，如何繼續？推動改革的動力何來？需要怎樣的社會(hui) 共識？

　　《華夏時報》記者2月8日特別專(zhuan) 訪中國經濟體(ti) 製改革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石小敏先生，請他發表觀點。

　　石小敏認為(wei) ，過去的20年，中國之所以能夠屢屢衝(chong) 破難關(guan) 、化險為(wei) 夷，在於(yu) 緊緊抓住了新一輪全球化的大機遇，不斷引入市場機製和法製建設。這些新因素的引入，好似“畫龍點睛”裏的“點睛”一樣，為(wei) “中國龍”注入了活力，從(cong) “潛龍”翻為(wei) “在田之龍”。下一步能否成為(wei) “飛天之龍”，大的機遇仍在全球化中。鄧小平說，抓不住機遇，才是最大的風險。隻有進一步更深刻更全麵的改革開放，衝(chong) 破官僚特權與(yu) 特殊利益集團的阻擋，才有可能抓住機遇。新的希望正在社會(hui) 與(yu) 曆史的孕育之中。

　　不隻是強調發揮市場力量

　　《華夏時報》：在您看來，鄧小平南巡講話的精神內(nei) 涵是什麽(me) ，是要強調發揮市場的力量嗎？

　　石小敏：這是其中很突出的一點，是針對過去的計劃經濟而言。但實際上，他更在意打破禁忌，找準方向(全球化的方向)，鼓勵實驗。總體(ti) 的精神，已超越了對僅(jin) 僅(jin) 發揮市場力量的強調。例如，方向是全球化，全球化內(nei) 涵裏最重要的起步基礎是市場化和法治化。

　　《華夏時報》：成功的市場經濟通過規則和製度持續不斷地抵禦那些利用經濟和政治權力破壞它的人的侵害。這一鬥爭(zheng) 的成敗，是一些社會(hui) 富裕而另一些社會(hui) 貧窮的關(guan) 鍵。今天來看，20年來市場法則的應用效果如何？

　　石小敏：市場力量帶來的變化總是有的，跟原來的計劃經濟相比，中國已有很大的變化，但卻並沒有和人們(men) 所願地變化到一個(ge) 良性的、好的市場經濟體(ti) 製中來。換句話說，到底是拉美陷阱，還是印度陷阱，或是中等收入陷阱，現在疑問越來越多。說到底，市場化還是要和法治化、民主化有一定的結合，才能保證權力不攪和，市場不走偏。

　　人們(men) 總結拉美經驗說，權貴化與(yu) 民粹化剛好相輔相成，權貴越猥瑣，民粹越暴烈。這一教訓，很值得中國好好汲取。

　　因此，要防止民粹，必須削抑權貴，但這兩(liang) 頭治理真正的藥，是發展法治和民主。隻有市場的法治化和決(jue) 策監督的民主化，才能真正解決(jue) 問題。

　　尋找共識才能增添社會(hui) 理性

　　《華夏時報》：就中國的現實和當代潮流而言，過去那種自上而下的漸進改革的範式還能繼續嗎？

　　石小敏：大概要有很大變化吧。現在是互聯網時代，自下而上，自上而下，自左而右，自右而左，自外而內(nei) ，自內(nei) 而外，這種互動的過程，越來越成為(wei) 生活。所以，自下而上、自外而內(nei) 的推動，與(yu) 自上而下的順應，這種結合樣式，可能更容易形成潮流。你看，烏(wu) 坎就是一種順應。烏(wu) 坎一道坎，中國一條路。

　　當下的中國社會(hui) ，尤其是政府部門，對社會(hui) 上的各種意見，應多包容一點，然後從(cong) 中尋找可以達成共識的問題，尋找各種不同利益不同意見的最大公約數。比如，反腐敗就是最大公約數，反壟斷、反特權，可能也是最大公約數，也是可以著手的地方。哪怕一點點改變，隻要有真行動，就能平緩社會(hui) 對立，平緩激烈的訴求，增添社會(hui) 的選擇和理性。

　　在自下而上、自外而內(nei) 的推進、要求，和自上而下的順應、完善，這樣的一個(ge) 互動過程中，尋求一種漸進的變革，從(cong) 而完成製度變革和結構調整，才有可能使中國在全球體(ti) 係中，再上一個(ge) 台階，負起一個(ge) 大國應當承擔的曆史責任。

　　進一步變革的新養(yang) 分、新土壤

　　《華夏時報》：當前應該把改革寄托在什麽(me) 地方？

　　石小敏：我們(men) 更大的寄托，是在社會(hui) 本身已經發展起來的狀態和水平之上。

　　kaiyun官方地址開放初期，大學畢業(ye) 的人也就幾百萬(wan) ，現在，如果把大專(zhuan) 畢業(ye) 的人加上，大概接近八九千萬(wan) 人了，在這個(ge) 過程中，中國換了幾代人，理解這個(ge) 世界發展的潮流、理解國家應該如何發展的人士，可是比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大大增加了。互聯網的存在，使得年輕人學習(xi) 和掌握生活經驗的速度，加快了許多。70後、80後從(cong) 自我走出來之後，很快就提高了對公共事務的辨識能力和分析能力，也比較早地擔當起了一定的責任。我們(men) 應該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這個(ge) 社會(hui) 自身的成長中，而這種成長，對領導人的影響，其實是越來越大。而且，這是與(yu) 全球化聯係在一起的，中國的每一個(ge) 動作，每一個(ge) 進退，每一個(ge) 變化，都有來自全球範圍的學者、專(zhuan) 業(ye) 人士以及政治家評論和分析，以他們(men) 的經驗，來幫助中國，如果這與(yu) 中國國內(nei) 互動起來，我們(men) 的領導人要想做一些有挑戰性的，突破難關(guan) 的事情，應當說，可以較容易地從(cong) 這種關(guan) 切中找到足夠的同情、理解與(yu) 支持，找到自己的社會(hui) 基礎。

　　在鄧小平南巡精神的鼓舞下，上世紀九十年代的kaiyun官方地址是打過幾場“硬仗”的，例如財政改革、國企改革、外貿匯率改革、金融改革……最後一個(ge) 大動作就是加入WTO。這些舉(ju) 措，對計劃經濟遺留下來的幾處重大“病灶”給予了手術治療，堵住了企業(ye) 虧(kui) 損、銀行壞賬、財政赤字的大口子，為(wei) 中國的市場經濟特別是其中的外向型經濟，奠定了一個(ge) 可與(yu) 全球接軌的初步的體(ti) 製基礎。這一切，從(cong) 觀念、體(ti) 製、政策等不同層麵，確保了中國能夠與(yu) 時俱進，抓住新一輪全球化的大機遇;充分利用各種有利條件，逐步形成了“招商引資、製造出口”為(wei) 重心的卓有成效的經濟增長戰略；為(wei) 此在某些經濟領域率先較為(wei) 完整地引入市場機製與(yu) 法製建設；這一戰略，極大地調動了國內(nei) 外各種資源流向中國，迅速地形成生產(chan) 能力，提高了全要素生產(chan) 率，並以驚人的速率將中國經濟嵌入全球體(ti) 係，使中國在很短的時間裏便成長為(wei) 全球第二大經濟體(ti) 。

　　大範圍的交往、互動與(yu) 多方麵的示範、模仿、溢出效應，有力地促進了中國的就業(ye) 、產(chan) 業(ye) 技術管理進步與(yu) 市場晉級，帶來了新的視野、新的經驗、新的規則和新的理念，深遠地影響了中國幾代人，特別是年輕人。這一切，必將成為(wei) 中國進一步現代化與(yu) 變革的新養(yang) 分、新土壤。

　　改革的空間仍然巨大

　　《華夏時報》：從(cong) 哪裏尋求改革的機遇？

　　石小敏：從(cong) 2002年到2010年，中國的GDP翻了一倍多，外貿出口翻了兩(liang) 倍多，財政收入翻了兩(liang) 倍半，外匯儲(chu) 備翻了三番多。現在大家都有一個(ge) 感覺，這個(ge) 戰略走到頭了。中國又一次不得不直麵轉變方式、調整結構、改革體(ti) 製的大挑戰，而且這一次挑戰比以往來得更嚴(yan) 峻。

　　此外，改革開放選擇上的孰是孰非、經濟增長上的畸輕畸重、社會(hui) 發育上的偏榮偏枯等等，給中國從(cong) 頭到腳帶來了深刻的內(nei) 在裂痕，積累了日益嚴(yan) 重的矛盾與(yu) 衝(chong) 突。現行的經濟增長模式業(ye) 已達其極限摸到拐點了，照樣繼續運轉的風險激增，但轉型卻極為(wei) 困難。以往長時間過度透支的各種“赤字”如環保、社保等巨大，現已到了不得不加緊補償(chang) 的時候了。如果沒有大的變化，未來5-10年內(nei) ，中國經濟極有可能步入中速8%以下增長與(yu) 中度5%以上通脹相伴相隨的時期。這將是一段令人備感煎熬的日子。人們(men) 對“中等收入陷阱”的擔憂日益加深。

　　2009年以來，中國的國內(nei) 成本迅速上漲，全勞動生產(chan) 率或許已掉頭向下，整個(ge) 經濟效益大幅下降，這個(ge) 過程來得非常凶猛。如果這麽(me) 個(ge) 勁兒(er) 往下掉，用不了幾年，特別是當製造業(ye) 和服務業(ye) 的勞動生產(chan) 率上不去的時候，很多領域的成本競爭(zheng) 力就會(hui) 衰竭，反映到整個(ge) 經濟過程中便是回報率與(yu) 效益的快速滑落，並將帶來財政負擔與(yu) 銀行壞賬的急劇增長。近來國際市場轉而看空中國，根本原因即在此。

　　全球經濟危機爆發三年了，急救期已經過去了，現在仍處在康複治療階段，這一階段有可能需要5-8年或更長的時間。這一階段全球麵對的主要課題有三個(ge) ：處理好資產(chan) 負債(zhai) 後遺症，其近期發作的症狀是主權債(zhai) 務危機；突破“產(chan) 業(ye) 周期”束縛，為(wei) 克服能源其後難題和下一輪繁榮發展找到新的帶頭產(chan) 業(ye) 或產(chan) 業(ye) 群；改進全球治理框架與(yu) 方法，對各大經濟體(ti) 在全球治理中彼此之間的權利、責任與(yu) 義(yi) 務，作出更為(wei) 合情合理的安排。這三個(ge) 課題單獨解決(jue) 哪一個(ge) 都是非常艱難的，放在一起作為(wei) 一個(ge) 相互連接的總課題同步處理，反倒容易事半功倍。但這需要各大國和大的經濟體(ti) 拿出足夠的遠見、誠意、擔當、協商與(yu) 合作精神。中國下一步的機遇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