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建黨(dang) 、建國到改革開放，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已經經曆了整整90年發展演變曆程。回顧過去，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既取得了許多輝煌成就，又經曆了許多嚴(yan) 重失誤和挫折。麵對未來，我們(men) 既已有了一個(ge) 前所未有的高起點，又不能沒有強烈的憂患意識。中國向何處去？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向何處去？再度成為(wei) 了國人普遍關(guan) 注的大問題。值此時刻，認真回顧黨(dang) 在曆史上取得的重大理論成果，深入思考有關(guan) 的重大理論問題，著力推進有關(guan) 優(you) 秀理論成果的重新發掘、有機整合和與(yu) 時俱進，深入梳理關(guan) 於(yu) 中國未來發展的基本思路，從(cong) 而以理論的力量推動現實問題的解決(jue) ，這也是對於(yu) 建黨(dang) 90周年的很好紀念。

　　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是毛澤東(dong) 思想的精髓

　　最近理論界開始比較關(guan) 注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理論，這顯然是一種很積極的理論動向。我本人就是深入研究過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學者。我在1993年曾經出版過一部完全根據原版的毛澤東(dong) 著作寫(xie) 成的長篇學術專(zhuan) 著———《毛澤東(dong) 的建國方略與(yu) 當代中國的改革開放》，係統地考證了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曆史原貌，發現了許多鮮為(wei) 人知的曆史事實和理論成就。後來又在2004年出版的《新民主主義(yi) 與(yu) 新社會(hui) 主義(yi) 》一書(shu) 中，更加深入地討論了有關(guan) 的理論問題和曆史問題。

　　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理論在整體(ti) 上不是“左”，而是“右”。譬如，毛澤東(dong) 在延安說：“‘自由民主的中國’將是這樣一個(ge) 國家，……它將實現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yi) 、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則與(yu) 羅斯福的四大自由”。(毛澤東(dong) ：《中國需要和平建國———答路透社記者甘貝爾十二項問題》，《解放日報》1945年10月8日)這是“左”的嗎？當然不是！這是真正的“右”嗎？當然也不是！按照國際上的通行標準，主張自由民主的是左派，主張專(zhuan) 製獨裁的才是右派。這當然也是馬克思主義(yi) 的一貫標準，從(cong) 馬克思、恩格斯以來，曆來如此。中國現在左、右顛倒，誰主張自由民主，誰就被稱為(wei) “右派”，豈非咄咄怪事？！

　　在這項基礎研究中，我特別注意到了三件事。一是據師哲回憶，建國初期，尤金曾經向他表示過，《毛選》的內(nei) 容與(yu) 第二國際的修正主義(yi) 比較接近。尤金是斯大林派來幫助毛澤東(dong) 修訂出版《毛澤東(dong) 選集》蘇聯哲學家，也是蘇聯駐華大使。師哲是毛澤東(dong) 的俄文翻譯。二是1953年9月下旬毛澤東(dong) 決(jue) 定放棄新民主主義(yi) 、照搬蘇聯模式後，隨即開始連續十幾次指示停止使用“毛澤東(dong) 思想”一詞。後來“八大”不提“毛澤東(dong) 思想”，就是由此而來的。三是粉碎“四人幫”後，鄧小平曾經說過：“現在我們(men) 還是把毛澤東(dong) 同誌已經提出、但是沒有做的事情做起來，把他反對錯了的改正過來，把他沒有做好的事情做好。”(《鄧小平文選》第2卷，第300頁)他還曾經說過，我們(men) 要“履行戰爭(zheng) 年代對人民的承諾”，並曾多次提出黨(dang) 員幹部要重讀《論聯合政府》。通觀鄧小平的理論和實踐，我們(men) 尤可深切感受到它與(yu) 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血脈關(guan) 係。那麽(me) ，這種被蘇聯視為(wei) 修正主義(yi) 、被毛澤東(dong) 提出又放棄、後又被鄧小平重新繼承與(yu) 實踐的毛澤東(dong) 思想的主要內(nei) 容究竟是什麽(me) 呢？答案隻能有一個(ge) ，這就是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

　　從(cong) 今天的觀點看，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不僅(jin) 是毛澤東(dong) 思想的核心內(nei) 容，而且更是它的精髓之所在。這當然不是說它“句句是真理”，而是說它是毛澤東(dong) 思想中最重要、最有新意、最有價(jia) 值、最有重要現實意義(yi) 的理論成果，也是最能引發人們(men) 的深思和積極討論的理論文本。

　　我在1991年就已開始注意到，對於(yu) 毛澤東(dong) 來說，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不僅(jin) 具有理論性，而且還具有頗大的策略性。這種策略性不僅(jin) 深刻地影響到了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演變和中斷，而且本身就是理論不徹底的結果和表現。但我同時還認為(wei) ，思想具有相對獨立性，理論的價(jia) 值也具有相對獨立性。即使是理論的提出有策略原因，即使是實施理論主張的誠意不充分，即使是理論的提出者後來又放棄了自己的理論，隻要這種理論本身確有認識價(jia) 值，它就是具有理論價(jia) 值的，至少是具有理論討論的價(jia) 值的，而不是沒有理論意義(yi) 的。至於(yu) 因人廢言，那當然就更不可取了。

　　列寧主義(yi) 是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重要思想來源

　　在某種程度上，列寧主義(yi) 關(guan) 於(yu) “兩(liang) 步走”和“新經濟政策”的某些思想和論述，也是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重要思想來源。毛澤東(dong) 在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中，曾經多次引用過這些論述。

　　具體(ti) 說來，這些作為(wei) 重要理論支點的思想片斷主要包括：

　　1.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的地方也可以發展資本主義(yi)

　　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下是否可以發展資本主義(yi) ？這種問題對孫中山來說是不存在的，但對共產(chan) 黨(dang) 和毛澤東(dong) 來說卻是非常尖銳的。

　　在這方麵，雖然列寧的“兩(liang) 步走”學說在整體(ti) 上是與(yu) 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互不兼容的，但其中也包含了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若幹重要萌芽。特別是其中指出：“除了使資本主義(yi) 向前發展以外，妄想在任何其他方麵替工人階級尋找出路，都是反動的。在俄國這樣的國家裏，工人階級與(yu) 其說是苦於(yu) 資本主義(yi) ，不如說是苦於(yu) 資本主義(yi) 發展得不夠。因此，工人階級和資本主義(yi) 的最廣泛、最自由、最迅速的發展有絕對的利害關(guan) 係……要最充分地保證資本主義(yi) 獲得最廣泛、最自由和最迅速的發展。”(《列寧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539、540-541頁)毛澤東(dong) 在“七大”上就曾部分地引用過列寧的這段話。

　　眾(zhong) 所周知，沿著這個(ge) 思路，列寧的“新經濟政策”理論和實踐也對此給予了肯定性的答複。

　　由此，毛澤東(dong) 也就可以更加明確地指出：“馬克思列寧主義(yi) 領導的地方，能不能有資本主義(yi) 生長呢？能的！如果我們(men) 今天消滅資本主義(yi) ，那幹什麽(me) 呢？幹社會(hui) 主義(yi) 嗎？這是一個(ge) 空的，這個(ge) 思想不能夠實現，這是不能的。但這並不是說社會(hui) 主義(yi) 是不可能的，社會(hui) 主義(yi) 是必然的，但現在還不成，所以便可以讓資本主義(yi) 發展，不過要調濟他的發展。”(1945年3月13日毛澤東(dong) 與(yu) 約翰·謝偉(wei) 思的談話)

　　毋庸贅言，有了這種思想，屬於(yu) 馬克思主義(yi) 話語體(ti) 係的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才是可能的，它在實踐中也是可以為(wei) 中共所實行的。否則，那就隻能是孫中山的三民主義(yi) ，或者是其他形態的民主主義(yi) ，而且更會(hui) 在中共的實踐中遇到嚴(yan) 重的思想障礙。

　　2.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的地方也應使資本主義(yi) 獲得廣大發展

　　毛澤東(dong) 曾經指出：《論聯合政府》“與(yu) 《新民主主義(yi) 論》不同的，是確定了需要資本主義(yi) 的廣大發展……資本主義(yi) 的廣大發展在新民主主義(yi) 政權下是無害有益的”。(《對〈論聯合政府〉的說明》，《毛澤東(dong) 文集》第3卷第275頁)“我們(men) 這樣肯定要廣泛地發展資本主義(yi) ，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那麽(me) ，毛澤東(dong) 的這種“廣大發展”的理論根據是什麽(me) 呢？我們(men) 看到，除前引列寧《兩(liang) 個(ge) 策略》中的有關(guan) 論述外，就是蘇聯“新經濟政策”時期的實踐經驗。毛澤東(dong) 說：

　　“俄國在十月革命勝利以後，還有一個(ge) 時期讓資本主義(yi) 作為(wei) 部分經濟而存在，而且還是很大的一部分，差不多占整個(ge) 社會(hui) 經濟的百分之五十。那時糧食主要出於(yu) 富農(nong) ，一直到第二個(ge) 五年計劃時，才把城市的中小資本家與(yu) 鄉(xiang) 村的富農(nong) 消滅。我們(men) 的同誌對消滅資本主義(yi) 急得很。人家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勝利了，還要經過新經濟政策時期，又經過第一個(ge) 五年計劃，到第二個(ge) 五年計劃時，集體(ti) 農(nong) 莊發展了，糧食已主要不由富農(nong) 出了，才提出消滅富農(nong) ，我們(men) 的同誌在這方麵是太急了。”(《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上的口頭政治報告》，《毛澤東(dong) 文集》第3卷第323頁)

　　毛澤東(dong) 顯然是在以蘇聯的部分片斷為(wei) 論據，盡管蘇聯在整體(ti) 上主張和實踐的並不是新民主主義(yi) ，而是“向社會(hui) 主義(yi) 過渡”，但在當時的思想氛圍中，這種論據也仍然是很有說服力的。

　　3.民粹主義(yi) 否定資本主義(yi) 的必要發展是錯誤的

　　列寧在《兩(liang) 個(ge) 策略》中指出：“民粹主義(yi) 者和無政府主義(yi) 者說什麽(me) 俄國可以避免資本主義(yi) 發展，可以不經過資本主義(yi) 的基礎上和範圍內(nei) 進行階級鬥爭(zheng) 的道路，而經過其他道路來跳出或跳過這個(ge) 資本主義(yi) 。馬克思主義(yi) 是堅定不移地排斥這類夢囈之談的。”(《列寧選集》第1卷第542-543頁)

　　據此，毛澤東(dong) 在論證“中國應該讓資本主義(yi) 有一個(ge) 廣大發展”時也明確指出：我們(men) 黨(dang) 內(nei) 有些人存在一種民粹派的思想，“所謂民粹主義(yi) ，就是要直接由封建經濟發展到社會(hui) 主義(yi) 經濟，中間不經過發展資本主義(yi) 的階段。俄國的民粹派就是這樣。……他們(men) ‘左’得要命，要更快地搞社會(hui) 主義(yi) ，不發展資本主義(yi) 。結果呢，他們(men) 變成了反革命。布爾什維克就不是這樣。他們(men) 肯定俄國要發展資本主義(yi) ，認為(wei) 這對無產(chan) 階級是有利的。……我們(men) 不要怕發展資本主義(yi) 。”(《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上的口頭政治報告》，《毛澤東(dong) 文集》第3卷第322頁)

　　但我們(men) 也知道，由於(yu) 缺乏從(cong) 經濟角度對於(yu) “經過資本主義(yi) ”的必要性的深切認識，列寧和毛澤東(dong) 後來也都犯過這種性質的錯誤。

　　4.隻有經過民主主義(yi) 才能達到社會(hui) 主義(yi)

　　列寧在《兩(liang) 個(ge) 策略》中反複強調：民主革命徹底勝利後，必然會(hui) 直接轉變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但他所說的“民主革命徹底勝利”僅(jin) 指政治革命的徹底勝利，並不包括經濟革命和文化革命及其最終勝利，也就是並不包括經濟現代化和文化現代化。這就隱含了窮社會(hui) 主義(yi) 和民粹主義(yi) 的思想觀念。

　　鑒於(yu) 列寧主義(yi) 當時擁有的權威性，毛澤東(dong) 當時也在形式上講了與(yu) 之完全相同的話：“民主主義(yi) 革命是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的必要準備，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是民主主義(yi) 革命的必然趨勢”，而且“兩(liang) 個(ge) 階段必須銜接”。(《毛澤東(dong) 選集》第2卷第651、685頁)顯然，如果按照列寧的“兩(liang) 步走”來解讀，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階段也就在這裏沒有立錐之地了。

　　但毛澤東(dong) 實際是做了一個(ge) 重要變通，他把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階段的經濟、政治、文化的發展過程，也就是包括廣泛發展資本主義(yi) 在內(nei) 的整個(ge) 現代化過程，統統納入到了“徹底的民主革命”的範疇。這就使列寧的不包括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階段的“兩(liang) 步走”變成了毛澤東(dong) 的包括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階段的新的“兩(liang) 步走”，同時也使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獲得了符合列寧主義(yi) 的理論外貌。

　　由此，毛澤東(dong) 也就作出了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一段經典論述：

　　“隻有經過民主主義(yi) ，才能達到社會(hui) 主義(yi) ，這是馬克思主義(yi) 的天經地義(yi) 。而在中國，為(wei) 民主主義(yi) 奮鬥的時間還是長期的。沒有一個(ge) 新民主主義(yi) 的聯合統一的國家，沒有新民主主義(yi) 的國家經濟的發展，沒有廣大的私人資本主義(yi) 經濟與(yu) 合作社經濟的發展，沒有民族的科學的大眾(zhong) 的文化即新民主主義(yi) 文化的發展，沒有幾萬(wan) 萬(wan) 人民的個(ge) 性的解放與(yu) 個(ge) 性的發展，一句話，沒有一個(ge) 新式資產(chan) 階級性質的徹底的民主革命，要想在殖民地半殖民半封建的廢墟上建立起社會(hui) 主義(yi) 來，那隻是完全的空想。”(1945年5月2日《解放日報》)

　　由此可見，在毛澤東(dong) 的理論中，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實際就是相當於(yu) 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的曆史階段，隻是這種資本主義(yi) 已經是“新民主主義(yi) 的資本主義(yi) ”或曰“新資本主義(yi) ”罷了。但從(cong) 今天的認識看，這種觀點實際也在某種程度上包含了把市場社會(hui) 主義(yi) 誤判為(wei) 新資本主義(yi) 的理論失誤。

　　5.沒有社會(hui) 主義(yi) 物質基礎就沒有社會(hui) 主義(yi)

　　列寧在《兩(liang) 個(ge) 策略》中主張發展資本主義(yi) 的著眼點實際是階級鬥爭(zheng) ，即“經過資本主義(yi) 的基礎上和範圍內(nei) 進行階級鬥爭(zheng) 的道路”消滅資本主義(yi) 。他說：“現在除了充分的政治自由，除了民主共和製，除了無產(chan) 階級和農(nong) 民的革命民主專(zhuan) 製，便沒有而且也不會(hui) 有其他可以加速社會(hui) 主義(yi) 到來的手段”。(《列寧選集》第1卷第601頁)這就把發展社會(hui) 生產(chan) 力從(cong) “可以加速社會(hui) 主義(yi) 到來的手段”中排除出去了。這就是這種“兩(liang) 步走”學說的最大缺陷。

　　所以，在這種學說中，實際已經隱含了一個(ge) 反命題，這就是：如果無產(chan) 階級和農(nong) 民在資本主義(yi) 獲得廣大發展之前即已擁有了足夠的自由和手段，那就可以無需資本主義(yi) 的廣大發展，而在貧窮愚昧的基礎上直接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實際上，這就是列寧後來轉向“戰時共產(chan) 主義(yi) ”這種窮社會(hui) 主義(yi) 的深層思想根源。這種思想的實質是政治力量對比決(jue) 定論，而不是馬克思主義(yi) 的生產(chan) 力決(jue) 定論。

　　“戰時共產(chan) 主義(yi) ”失敗後，列寧思想中的生產(chan) 力決(jue) 定論複活了，並在新經濟政策論中反複強調社會(hui) 主義(yi) 物質基礎的決(jue) 定意義(yi) 。他說：“社會(hui) 主義(yi) 的唯一的物質基礎，就是同時也能改造農(nong) 業(ye) 的大機器工業(ye) 。”這種“大工業(ye) 就是全國電氣化”。(《列寧選集》第4卷第549頁)。“如果沒有電氣化，回到資本主義(yi) 去反正是不可避免的。”(《列寧全集》第41卷第378頁)這和過去相比，顯然已是一個(ge) 重要進步。

　　但是，列寧仍然低估了實現社會(hui) 主義(yi) 所需要的物質條件。後來斯大林宣布蘇聯己經建成了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時(1936年)的生產(chan) 力狀況，更是被長期地誤為(wei) 了社會(hui) 主義(yi) 物質基礎的權威標準，這就使這種物質基礎的標準降得更低了。列寧沒有意識到，社會(hui) 主義(yi) 物質基礎的質的規定性，實際隻能是恩格斯所說的生產(chan) 力發展到能夠使社會(hui) 中“不再有任何對個(ge) 人生活資料的憂慮”的程度。(《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56頁)這種標準遠遠地高於(yu) 列寧所說的“全國電氣化”。列寧更沒有機會(hui) 看到，隻是到了20世紀七八十年代，這種物質基礎才首先在西方出現，所以西方也率先進入了社會(hui) 主義(yi) 。

　　但在這裏，我們(men) 還應進一步強調，實際上，列寧關(guan) 於(yu) 資本主義(yi) 經濟和社會(hui) 主義(yi) 物質基礎的理論論述，都是他的“兩(liang) 步走”理論框架中的否定性因素，而且列寧本人也未從(cong) 這種思想萌芽出發形成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基本理論框架和理論體(ti) 係。毛澤東(dong) 則是有意識地使之發揮到了極致，發揮到了使之突破了列寧主義(yi) 的“兩(liang) 步走”理論框架的程度，特別是使之與(yu) 三民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基本框架相結合，這才使之得以進一步地形成和發展了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基本理論框架以及其中的若幹重要論述，特別是使之具有了“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的理論形態。

　　最後，我們(men) 還應看到，在這種理論建構的過程中，列寧和斯大林關(guan) 於(yu) 時代性質、革命領導權、中國革命的地位和前途等問題的論述，也都在某種程度上成為(wei) 了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賴以構成的要素。但與(yu) 前述五種理論片斷不同的是，他們(men) 的這些理論不僅(jin) 本身並不包含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內(nei) 容或要素，而且還在某種程度上成為(wei) 了妨礙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發展的理論障礙，以至於(yu) 毛澤東(dong) 不得不對其進行了某些重要修正。

　　如在時代性質問題上，毛澤東(dong) 提出“農(nong) 業(ye) 國家的資本主義(yi) 是向上的”，甚至認為(wei) 有些歐洲國家的資本主義(yi) 也是向上的，以至於(yu) 提出了“新民主主義(yi) 的意大利”這種提法，這就大幅度地修正了列寧、斯大林的有關(guan) 觀點，也使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獲得了賴以立論的基本前提。

　　在中國革命的領導權問題上，他也實事求是地指出國民革命和抗日戰爭(zheng) 是國共兩(liang) 黨(dang) 共同領導的，並據此提出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實際就是共產(chan) 黨(dang) 參加領導的民主社會(hui) 。

　　在社會(hui) 主義(yi) 前途問題上，他提出這將是幾十年乃至上百年以後的事，這也大幅度地修正了原來的“左”傾(qing) 觀點，從(cong) 而在理論上為(wei) 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階段爭(zheng) 得了曆史空間。

　　在“兩(liang) 步走”的問題上，他更是突破了原來的直接銜接論的根本束縛，這才有了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

　　由此可知，列寧、斯大林的理論不僅(jin) 在某種程度上是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思想來源，而且還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形成和發展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的理論障礙。從(cong) 列寧的“兩(liang) 步走”到毛澤東(dong) 的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論實際是一種揚棄的過程，而並不是簡單的繼承和發展關(guan) 係。在這種過程中，毛澤東(dong) 既繼承和發揮了列寧思想中的合理因素，又在事實上否定了其中的不合理因素。盡管從(cong) 今天的觀點看，毛澤東(dong) 也繼承了某些不應繼承的錯誤觀點，他的思想解放還不夠，因而我們(men) 也還應在這方麵繼續解放思想，但就當時的環境來說，那就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了。但由這種發展過程，也形成了列寧主義(yi) 與(yu) 毛澤東(dong) 思想、斯大林與(yu) 毛澤東(dong) 、蘇共與(yu) 中共之間的某種緊張關(guan) 係。這其中的深層次矛盾，雙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在這種深刻矛盾和暗中的緊張關(guan) 係中，始終都存在著再選擇的壓力和可能。但無論這種再選擇的結果如何，真理終究是真理，財富終究是財富，即使是這種再選擇是否定的，那也一定會(hui) 有否定之否定，一定會(hui) 有真理再放光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