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民意,因為它是執政的合法性基礎
發稿時間:2016-09-29 10:25:07 來源:華商報 作者:俞可平
俞可平:著名政治學者,中共中央編譯局副局長。1959年出生,浙江諸暨人,政治學博士,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領域是當代中國政治、政治哲學、比較政治、全球化、治理與(yu) 善治、公民社會(hui) 、政府創新等。以《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一書(shu) 而廣為(wei) 海內(nei) 外熟悉。
2006年的時候,俞可平說了一句直白但卻影響巨大的話: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由此,原本相對“默默無聞”的學者型官員俞可平,迅速走紅。從(cong) 此,但凡提及俞可平,人們(men) 總會(hui) 很自然地想起“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
俞可平兼具官員與(yu) 學者兩(liang) 種身份,論“官位”,他是副部級的中共中央編譯局副局長;論學問,他是新中國培養(yang) 的第一代政治學博士,2008年還被德國的杜伊斯堡大學授予榮譽博士學位,他的各種著述及觀點,往往會(hui) 在社會(hui) 上產(chan) 生巨大的影響,因此,有人甚至將俞可平稱之為(wei) “最有影響的‘中共理論新秀’”、“民主的思想推手”。由此,不難看出俞可平在理論界、思想界的地位。
然而,與(yu) 講民主時的“熠熠生輝”相比,俞可平在媒體(ti) 麵前卻一貫低調,甚少在媒體(ti) 上拋頭露麵。去年,記者一再聯係俞可平,希望對其進行專(zhuan) 訪,但被婉言謝絕;其後,在中央編譯局和陝西省人大常委會(hui) 聯合主辦的一次學術研討會(hui) 上,記者第一次見到了俞可平——儒雅且沒有絲(si) 毫官氣,講起民主政治時言辭果敢。這次再和俞可平聯係,謙遜一如既往,對民主政治的關(guan) 切之情,依然不減。
當然,俞可平並非單純受到追捧。當年在《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麵世之後,也引發了巨大的爭(zheng) 議,甚至還有不少的人專(zhuan) 門撰文激烈批判。但不管如何,俞可平關(guan) 於(yu) 民主政治的係列言論,在客觀上還是對中國相當大的一部分人,進行了民主理念的普及,同時,還有人戲言俞可平的種種觀點“開啟了官智”。
近日,俞可平出了一本新書(shu) ,書(shu) 名為(wei) 《敬畏民意:中國的民主治理與(yu) 政治改革》。在新書(shu) 發布會(hui) 上,俞可平指出,這本書(shu) 基本上涵蓋了他近年來對於(yu) 中國社會(hui) 政治領域改革的主要關(guan) 切點。無論是對於(yu) 民主法治進程的呼籲,或是對中國模式以及善治與(yu) 合法性問題的討論,實際上都反映出kaiyun官方地址已經行進到一個(ge) 至為(wei) 關(guan) 鍵的階段,而在這一階段,改革能否繼續前行的重要前提,就在於(yu) 中國社會(hui) 能否維持基本的改革共識。俞可平同時說,之所以將“敬畏民意”作為(wei) 本書(shu) 的題目,就在於(yu) 這樣一個(ge) 簡單的道理,即對於(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來說,人民的利益應當是其根本的價(jia) 值追求,民意則是其執政的唯一合法性基礎。
俞可平觀點摘錄>>
■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不是對個(ge) 別的人而言的,也不是對一些官員而言的;它是對整個(ge) 國家和民族而言的,是對廣大人民群眾(zhong) 而言的。坦率地說,對於(yu) 那些以自我利益為(wei) 重的官員而言,民主不但不是一個(ge) 好東(dong) 西,還是一個(ge) 麻煩東(dong) 西,甚至是一個(ge) 壞東(dong) 西。
■公民參與(yu) 需要公民自身具備必要的素質,但更需要合適的製度環境。現在有些人以公民素質不高來反對推動民主政治,這是完全不對的。這種觀點本末倒置了。政治製度與(yu) 國民素質的關(guan) 係,是相輔相成的,但從(cong) 根本上說,是政治製度決(jue) 定公民素質,而不是相反。
■隨著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的發展,公民社會(hui) 係統會(hui) 越來越強大,政府要日益還權於(yu) 社會(hui) ,社會(hui) 自治變得日益重要。人類的政治理想也逐漸從(cong) “善政”走向“善治”,即從(cong) “好的政府”,轉變為(wei) “好的治理”。這種社會(hui) 發展的規律,縱有天大的“中國特色”也不會(hui) 改變。
■解放思想不是因為(wei) 解放思想而解放思想,解放思想不是空談,關(guan) 鍵要取得效果。我認為(wei) ,解放思想最重要的是改革,特別是製度的改革,要有一些突破性的改革舉(ju) 措,否則,解放思想隻是一句空話。
■能否從(cong) 製度上保證民意的向背成為(wei) 執政者權力去留的決(jue) 定性因素,是“權為(wei) 民所用”、“權為(wei) 民所賦”和“權為(wei) 民所有”的試金石,也是民主政治的試金石。
■離開民主去談論自由、平等、人權,就像離開市場經濟去談論自由貿易一樣不得要領。
■我一直認為(wei) ,新中國第三個(ge) 30年的改革重點,將逐漸從(cong) 經濟領域轉向社會(hui) 政治領域。隨著改革中心的逐漸轉移,改革的難度也將顯著增大。在一些重點領域和重要環節,改革必須有所突破。特別是在事關(guan) 民主法治、社會(hui) 公正、生態治理、公共服務、社會(hui) 管理和官員廉潔方麵,改革日益呈現出不進則退的局麵。
■東(dong) 西方國家在合法性方麵遇到的嚴(yan) 重挑戰意味著什麽(me) 呢?在我看來,這意味著政治合法性在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正在發生重大的轉型,合法性的主要來源正在從(cong) 福利、民主、善政等轉向善治。我認為(wei) ,善治將是人類在21世紀最重要的政治合法性來源。僅(jin) 有民主,不足以保證善治;沒有民主則不可能有善治。
■政府沒有為(wei) 公民的幸福生活提供客觀條件是一種重大失職,但試圖超越自己的能力去實現公民的幸福,或者試圖替代公民去實現公民的幸福,則是相當危險的。
政治改革必須有所突破
人民的利益應當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根本的價(jia) 值追求,民意則是其執政的唯一合法性基礎。離開民意,不要說“人民當家作主”,就連“為(wei) 民做主”都做不到。
華商報:最近你剛出版了新作,我發現一個(ge) 很有意思的現象,書(shu) 的全名是《敬畏民意——中國的民主治理與(yu) 政治改革》,但在傳(chuan) 播的過程中,大家都將其簡稱為(wei) “敬畏民意”,而客觀上也忽略了更為(wei) 具體(ti) 的表述,那就是“中國的民主治理與(yu) 政治改革”。您覺得在當下中國,民主、政治改革等問題,是否也像這個(ge) 傳(chuan) 播過程一樣,在被有意無意地忽略或不被重視?
俞可平:那倒不是。突出“敬畏民意”,其實也是我本人的意思,它是民主政治的根本。我說過,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把“立黨(dang) 為(wei) 公,執政為(wei) 民”當作自己的宗旨,把人民當家作主的人民民主視作社會(hui) 主義(yi) 的生命。對於(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來說,人民的利益應當是其根本的價(jia) 值追求,民意則是其執政的唯一合法性基礎。無論是“權為(wei) 民所有”、“權為(wei) 民所賦”,還是“權為(wei) 民所用”,都繞不開“民意”兩(liang) 字。離開民意,不要說“人民當家作主”,就連“為(wei) 民做主”都做不到。
不過,正如你所說,《敬畏民意》集中反映了最近幾年中我對我國的民主治理與(yu) 政治改革的思考。在《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讓民主造福中國》、《思想解放與(yu) 政治進步》等著作中,我相繼提出了“民主是個(ge) 好東(dong) 西”、“增量民主”、“動態穩定”、“善政與(yu) 善治”、“公民社會(hui) ”、“政府創新”等理論。現在的這本書(shu) 則主要針對目前一些重大的理論與(yu) 現實問題,例如中國政治發展的邏輯、中國政治改革的合理路徑、全球化與(yu) 中國模式、社會(hui) 管理與(yu) 社會(hui) 自治、善治與(yu) 合法性、政府創新與(yu) 製度變遷、公民社會(hui) 與(yu) 社會(hui) 治理,等等。我力圖表明,在一些重點領域,政治改革必須有所突破。否則,我們(men) 的現代化事業(ye) 就會(hui) 受挫,發展的代價(jia) 將日益增大,執政的壓力會(hui) 成倍增加。
我也試圖提出一些解決(jue) 的新思路和新辦法。例如,我認為(wei) “依法治國必先依法治黨(dang) ”,“既要創新社會(hui) 管理,又要重視社會(hui) 自治”,“官民共治是通向善治的基本途徑”等等。
民意所向,潮流所趨
如果隻關(guan) 心自己的利益和權力,那不僅(jin) 對國家的民主法治絲(si) 毫沒有興(xing) 趣,而且更壞的可能是,想盡辦法來詆毀中傷(shang) 民主事業(ye) 。
華商報:在我的印象中,你似乎是體(ti) 製內(nei) 在公開場合講改革、講民主最多的高級官員,這種深重的憂患感或者情懷,是何時發源的?
俞可平:這跟我的家庭出身有關(guan) 。我出生於(yu) 一個(ge) 貧苦農(nong) 民家庭,放過牛,做過農(nong) 民和生產(chan) 隊幹部,現在父母兄弟姐妹都還在農(nong) 村。我深知民間的疾苦,也深知唯有民主政治才能讓每一個(ge) 普通的公民享受公平正義(yi) 和幸福生活。此外,這也跟我的專(zhuan) 業(ye) 出身有關(guan) 。我是一名政治學者,而且是新中國自己培養(yang) 的最早的政治學博士,推進民主政治,普及民主知識,是我的一種責任。通過認真研究古今中外的政治發展規律,我深刻地認識到,高度的民主法治是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振興(xing) 的不二法門,也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本質所在。我相信,任何一位關(guan) 心中國前途命運並且對人民負責的學者和官員,都會(hui) 與(yu) 我一樣有一種沉重的憂患感和曆史責任感。
華商報:但不可否認的是,還有個(ge) 別官員對您關(guan) 注和呼喊的這些問題一點興(xing) 趣都沒有,隻關(guan) 心自己的利益和權力,如何看待這種現象呢?
俞可平:如果隻關(guan) 心自己的利益和權力,那不僅(jin) 對國家的民主法治絲(si) 毫沒有興(xing) 趣,而且更壞的可能是,想盡辦法來詆毀中傷(shang) 民主事業(ye) 。我清楚地預知到這種情況,所以,我在“敬畏民意”一文中,特地加了以下這樣一個(ge) “按語”:看到此文,一些官員會(hui) 以為(wei) 迂腐而竊竊私笑;一些文人會(hui) 以為(wei) 幫閑而嗤之以鼻;一些讀者會(hui) 以為(wei) 空談而不屑一顧。我明知如此而仍重申之。何故?因為(wei) 我深信,會(hui) 有更多的民眾(zhong) 珍惜權利,會(hui) 有更多的學者懷抱理想,會(hui) 有更多的官員敬畏民意。民意所向,即如潮流所趨。“青山遮不住,畢竟東(dong) 流去”,信然!
現實問題唯有改革能解決(jue)
共識並不是每個(ge) 人都完全一致,那樣的共識既不可能也不可取。共識是指絕大多數人有相似意見和相似態度。
華商報:包括你在內(nei) 的很多人,都強調改革共識的重要性,你甚至將能否擁有共識視為(wei) 改革能否前行的重要前提。在你看來,麵對今日kaiyun官方地址麵臨(lin) 的境遇,現在我們(men) 最需要哪些共識?
俞可平:共識是認同的基礎,沒有政治共識就沒有政治認同,國家和民族就會(hui) 失去政治團結和政治凝聚力。共識並不是每個(ge) 人都完全一致,那樣的共識既不可能也不可取。共識是指絕大多數人有相似意見和相似態度。我認為(wei) 我們(men) 在改革問題上依然存在眾(zhong) 多的共識,但不少共識有破裂的危險。所以,我呼籲要維護基本的改革共識,特別是在以下問題上要維護基本的共識:改革開放使中國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使人民變得前所未有的富裕,這為(wei) 我們(men) 建設一個(ge)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現代化中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改革需要有新的突破。我們(men) 的改革開放取得了舉(ju) 世矚目的巨大成就,但也產(chan) 生了嚴(yan) 重的問題和挑戰,特別是在社會(hui) 公正、共同富裕、公共服務、反腐倡廉、社會(hui) 安定和生態環境等方麵,必須采取突破性的改革舉(ju) 措。否則,改革和發展的代價(jia) 將日益增大,直至不堪重負。改革不進則退。文革等曆史教訓必須牢牢記住,現實中存在的問題隻能通過改革來解決(jue) ,任何企圖回到改革前的想法和做法都隻會(hui) 給中華民族帶來災難,對此全黨(dang) 和全國人民都必須有清醒的認識。
最難的是“革自己的命”
在民主法治條件下,官員會(hui) 更有安全感,受到更多的尊重,而且在上級麵前也可以不亢不卑,保持尊嚴(yan) 。
華商報:會(hui) 不會(hui) 有這樣一種現象,很多人在改革沒有損害自己利益的時候,從(cong) 心底也是歡迎改革的,都覺得改革是應當且必須的,但如果改革一旦損害了自己的利益,就立刻舉(ju) 起了反改革的大旗?您如何看待這種矛盾與(yu) 變化?
俞可平:你說的這種情況,也是客觀存在的。俗話說,最難的是“革自己的命”,即改革導致自身利益的損失,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既得利益者往往會(hui) 成為(wei) 改革阻力的原因所在。所以,我們(men) 現在要特別強調執政道德和執政倫(lun) 理,要把“立黨(dang) 為(wei) 公,執政為(wei) 民”的根本宗旨真正落實到每一個(ge) 官員身上。一個(ge) 胸懷民族大義(yi) 和人民利益的人,即使明知改革會(hui) 損害自己的個(ge) 人利益,也照樣竭盡全力推進改革。明知自己推動社會(hui) 進步的思想和行動會(hui) 失去個(ge) 人升官發財的機會(hui) ,會(hui) 使自己不被人理解,甚至會(hui) 遭致極端分子和既得利益者的攻擊和壓製,而依然不動搖,這些人尤其令人尊敬,他們(men) 是民族的真正脊梁。
不過,比起政治道德來,更加重要的是大力推進民主政治建設,因為(wei) 在民主條件下,有一整套的官員選舉(ju) 和罷免製度,以及權力製衡和監督製度,來保證掌權者把公共利益或民眾(zhong) 的利益放在首位,而不是把自己的私人利益放在首位。一旦民眾(zhong) 發現執政者在謀取私利,他們(men) 可以通過合法的製度程序,更換掌權者。除了製度層麵外,還應當樹立正確的利益觀和價(jia) 值觀。從(cong) 根本上說,民主法治的進步不僅(jin) 對廣大民眾(zhong) 有利,對官員自己也是最有利的製度安排。在民主法治條件下,官員會(hui) 更有安全感,受到更多的尊重,而且在上級麵前也可以不亢不卑,保持尊嚴(yan) 。網民愛談政治,皆因缺乏參與(yu) 渠道
沒有這些民主的決(jue) 策製度,公共政策就難以真正體(ti) 現民意,“權為(wei) 民所用”就會(hui) 流於(yu) 形式。
華商報:你在書(shu) 中提到,敬畏民意就要敬畏公民權利,敬畏法律製度,敬畏公眾(zhong) 輿論,敬畏公共責任,敬畏社會(hui) 評價(jia) 。在你看來,當前中國社會(hui) 的民意包含哪些方麵的訴求,要怎樣保障民意的表達,公民的訴求如何才能轉變為(wei) 政府的決(jue) 策?
俞可平:民眾(zhong) 的訴求是多方麵的。從(cong) 總體(ti) 上說,隨著社會(hui) 經濟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非物質性的訴求在快速增長。例如,對公平正義(yi) 的訴求、對清正廉潔的訴求、對公眾(zhong) 參與(yu) 的訴求、對公共安全的訴求、對政治透明的訴求、對幸福生活的訴求和對自由尊嚴(yan) 的訴求,都比過去大大增加了。一些調查表明,多數上訪的人不是因為(wei) 窮,而是因為(wei) 他們(men) 覺得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這麽(me) 多網民在虛擬空間中談論政治,是因為(wei) 現實社會(hui) 中缺乏製度性的參與(yu) 渠道。要使政府的政策體(ti) 現民意,要用好人民群眾(zhong) 給予的權力,就需要一整套決(jue) 策民主化和科學化的製度。例如,公平合理的利益表達機製和協調機製、立法和政策的聽證製度、政府與(yu) 公民的協商對話製度、權力的監督和分工製度,以及科學的政府績效評估製度。沒有這些民主的決(jue) 策製度,公共政策就難以真正體(ti) 現民意,“權為(wei) 民所用”就會(hui) 流於(yu) 形式。
華商報:你曾說,民意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執政的唯一合法性基礎,但是,前幾天卻有官員質問記者,你是替黨(dang) 服務還是替人民服務;與(yu) 此同時,幾年前也有官員質問記者,你究竟是替黨(dang) 說話還是替人民說話,這似乎說明,在一些官員那裏,是將黨(dang) 與(yu) 人民割裂開來的,你如何看待這個(ge) 問題?
俞可平: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宗旨是“立黨(dang) 為(wei) 公,執政為(wei) 民”,離開了人民的利益,就離開了黨(dang) 的根本宗旨。有些官員將黨(dang) 的利益與(yu) 人民的利益對立起來,說明這些人實質上把自己的利益等同於(yu) 黨(dang) 的利益,把自己與(yu) 人民的對立等同於(yu) 黨(dang) 與(yu) 人民的對立,這當然是完全錯誤的。不過,我更加關(guan) 注的是如何從(cong) 製度保證“執政為(wei) 民”,尤其是從(cong) 製度上防止私欲太重的人執掌重要權力,從(cong) 製度上限製掌權者不能為(wei) 所欲為(wei) 。這就又回到了我上麵講的那些民主選舉(ju) 、民主決(jue) 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和民主參與(yu) 等製度。
基層民主的重點應轉到縣鄉(xiang)
民主政治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就是政府與(yu) 公民的合作與(yu) 互動。離開任何一方,民主就會(hui) 變樣,民主改革就難免失敗。
華商報:溫家寶總理在記者招待會(hui) 上說,“我深知改革的難度,主要是任何一項改革必須有人民的覺醒、支持、積極性和創造精神”。你如何理解這句話?
俞可平:民主政治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就是政府與(yu) 公民的合作與(yu) 互動。離開任何一方,民主就會(hui) 變樣,民主改革就難免失敗。特別是突破性的政治改革,必須得到多數群眾(zhong) 的支持和擁護,擁有深厚的群眾(zhong) 基礎,否則改革不可能成功。國民的素質歸根到底決(jue) 定著民主的素質。因此,我很讚同溫總理的觀點。不過,我還是要說,就目前中國的實際情勢來看,政治改革的關(guan) 鍵在於(yu) 領導層。各級領導幹部的政治責任、民主覺悟、戰略眼光、改革魄力和創造精神,可能更加重要。
華商報:許多人十分關(guan) 注烏(wu) 坎事件,有些人把這次烏(wu) 坎村民選舉(ju) 看成中國基層民主的試驗。你如何看待“烏(wu) 坎事件”及之後的村民選舉(ju) ?
俞可平:在我看來,烏(wu) 坎的村民選舉(ju) 之所以受到如此廣泛的關(guan) 注,主要是因為(wei) 此前發生了所謂的“烏(wu) 坎事件”,而不是因為(wei) 它在基層民主方麵有多少突破。其實,村民自由投票選舉(ju) 村級領導,這本來就是村民自治製度的題中之義(yi) 。我多次說過,在中國政治發展的現階段,基層民主的重點不應當再放在村一級,而應當逐漸轉到鄉(xiang) 鎮和縣市。選舉(ju) 是民主政治的基本要素,但不是民主的全部意義(yi) 。基層民主的突破,還有賴於(yu) 整個(ge) 基層治理機製的改革完善。
華商報:你曾經特別強調,社會(hui) 管理不是統治而是治理,但治理必然就需要政府和官員向社會(hui) 讓渡一些權力,那是否能夠將社會(hui) 管理創新解讀為(wei) ,也是一個(ge) 政府自我限權,自我約束的過程?這最終是否指向了公民社會(hui) ?
俞可平:過去我們(men) 的理想政治是“善政”或“仁政”,即良好的政府治理;現在我們(men) 的理想政治是“善治”,即不僅(jin) 要有好的政府治理,還要有好的社會(hui) 治理。善治是公共利益最大化的管理過程,是政府與(yu) 公民的共同治理。這樣一種理想政治狀態,隻有在公民社會(hui) 十分強大的條件下才可能實現。從(cong) 某種意義(yi) 說,民主政治的過程,就是一個(ge) 還政於(yu) 民的過程。這也需要一個(ge) 健康和強大的公民社會(hui) 。
中央指出,社會(hui) 管理創新的總原則是“黨(dang) 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hui) 協同,公眾(zhong) 參與(yu) ”,我認為(wei) 創新的重點應當是後麵八個(ge) 字,即“社會(hui) 協同,公眾(zhong) 參與(yu) ”。將政府的社會(hui) 管理與(yu) 公民的社會(hui) 自治有機地結合起來,在政府組織與(yu) 社會(hui) 組織之間建立合作夥(huo) 伴關(guan) 係,讓社會(hui) 組織承擔更多的公共治理和社會(hui) 服務職能,是社會(hui) 治理的發展趨勢。
(烏(wu) 坎事件:2011年9月,在廣東(dong) 汕尾烏(wu) 坎村發生的一起因村委會(hui) 出讓土地等問題引發的群體(ti) 性事件,事態一度嚴(yan) 重。其後廣東(dong) 省派駐工作組進村,最終妥善處理了相關(guan) 問題,烏(wu) 坎村最終在2012年3月3日實現了一次公開透明的選舉(ju) ,全村村民一人一票選出自己的村委會(hui) 。)
記者 曹旭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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